打穴，又叫開墓或是打墳。

    對于一個人來說，陽間的房子再大再好，可最多最多也就能住個百來年。陰間的房子則不同，一般來說，一經(jīng)選定，沒有其他的重大變故的情況之下，就要百年再百年的那么住下去。

    而又是出于‘事死如事生’和陰陽風(fēng)水對自身和子孫影響的緣故，人們對陰間房宅的選定也是十分講究的。

    在我們這個地方，大多數(shù)的老人年過六旬，給自己準備壽材的同時，就會親自去選擇一塊墳址。也就是說，他死了之后，子女要將他安葬在這里。

    絕大多數(shù)人選定的墳址是在祖墳的其中一塊地上，但也有一部分人因為沒有或是找不到祖墳，抑或者是祖墳按照從高到低、從尊到卑的順序排位置，到他這里恰巧就沒有位置了，就要新選擇一塊好地方來埋葬。

    劉木匠與其他人顯然不同，他雖然沒有六旬，去的時候也不過就五十多歲。但他早早的就給自己準備好了壽材，自然連著墳址也一塊兒選定了。

    因此，我和蔣毅峰帶著工具，跟著劉云峰上山，他直接就帶著我們?nèi)チ四菈K地方。

    只不過，自己選定的墓址并非是指在哪里，就要埋在哪里。而是指他選定了其中一片地方，具體要埋在哪個地方，包括頭朝哪里、腳朝那里，棺材要怎么擺放，墓碑朝向哪一邊，都要由懂行的人幫忙確定。

    我們村里懂行的人不多，鄉(xiāng)下人也不會講究一定要專門的風(fēng)水先生來確定墳址，因此，這種事情一般是由我來代勞的。

    只不過，這一個程序也是有繁有簡。古時候傳下來的一些規(guī)矩，在現(xiàn)在已經(jīng)因為太過繁瑣而不再有人用了。

    但對于劉云峰而言，再繁瑣的程序他也愿意接受，只怕有疏漏的地方。因此，我也順了他的意思，臨上山之前，我還好好的翻閱了一遍我爺爺?shù)哪菐妆竟P記，力求把所有的程序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們?nèi)齻€人是天剛亮的時候就已經(jīng)到了山上，在劉云峰給我指明那塊地方之后，我先拿著羅盤四處轉(zhuǎn)了一圈，確定了一下方位。然后在那塊地方上一直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一直到我們?nèi)嗽谏缴铣酝炅宋顼?，又過了大概半個鐘頭的樣子，我還沒有正式確定好地方。

    蔣毅峰是最先等得不耐煩的，他忍不住問了我?guī)状?，到底有沒有選好，我都沒有回答他。直等到下午連劉云峰都有些等急了，小心翼翼的問我的時候，我才點點頭道：“現(xiàn)在可以確定了?！?br/>
    并非是我故意要拖時間。

    其實從上午直到現(xiàn)在，我除了用羅盤定了一下方位之外，就一直是在附近瞎轉(zhuǎn)，什么都沒有干。我只是在等，一定要等到這個時間，才能確定最終的位置。

    我指著其中的一塊地方，對他們兩個人解釋道：“墳地本身屬陰，如果常年照不到太陽，陰冷陰冷的就是極陰之地，很容易尸變。即便不發(fā)生尸變，也會對子孫后代不利。我在這里等了這么久，就是要選定一個從上午一直到下午差不多一兩點鐘，就現(xiàn)在這個時間里，一直都能照到太陽的地方?！蔽艺f著，再一次指了指剛剛我選中的地方，對二人說道，“就是這里了！”

    大致的地方我已經(jīng)確定好了，但現(xiàn)在需要判斷的還有很多。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我們?nèi)齻€人都耗在了山上。

    從山川走向，來龍去脈，到五行八卦，相生相克。方方面面都考慮到，并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最重要的是，選定的這個地方的風(fēng)水一定要和墓主的生辰八字匹配，否則如果不利于墓主，那就往往會更加難以利于后人。就算地本身的風(fēng)水再好，對于劉家而言也不是吉地，那選址也就沒有了作用。

    等把一切都理順清楚了，我才找來木樁，定下墓址的四角八方，然后用我們帶來的木犁勾勒出墳坑的邊框來。

    此時差不多快要日落了，天黑之后，我們?nèi)诉@么少，不適宜再在墳山上，再加上夜晚一定要守在棺材旁，免得劉木匠的地魂被那些陰兵趁機勾走。所以看到日頭西斜，我們也就暫時先回去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再次上山的時候，我們則是帶足了各種需要的物品和人手。

    來到昨天立下木樁，勾出輪廓的地方，按照規(guī)矩，斬草破土，然后安排劉云峰挖前三鍬土，之后才輪到其他人動手挖墳。

    這樣的挖墳就與下葬之前再開挖有不同的講究了，時間沒那么急迫，所以也沒有定下人停鍬不停的規(guī)矩。只不過，挖的時候也一樣要講究時間。要保證在下墓前一日天黑之前恰好完工，而且每一天都要有守墓人就住在這里，看守著墳塋。

    說來倒也真奇怪，就在劉云峰動了三鍬土之后，我還沒有來得及跟其他人交代好工期，突然間，從被挖松的土里面冒出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最先發(fā)現(xiàn)的是站在我旁邊的一個村民，他被嚇得直叫，揮起鐵鍬就要打。

    我連忙攔住他，仔細看去，卻見那綠油油的眼睛左右看了看，竟緩緩的吐出血紅色的信子來。大伙兒這才看清楚，那東西伸出一般的腦袋呈三角形，吐著口信，顯然，是一條蛇。

    劉云峰連忙問我，“九嬌，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該挖這墳？”

    “不不不?！蔽疫B忙搖頭，示意大家都不要出聲，然后盡量放輕了腳步，慢慢的向后面退去。

    等所有人退出一段距離之后，我才示意可以停下了。

    然后，所有人就都盯著那條吐著信子的蛇。

    蛇又在土里藏了好一會兒，或許是感覺到周圍沒有危險了，這才緩緩地游動著身子，從土堆里面鉆了出來。

    這時候，蛇的廬山真面目漸漸地露了出來，大伙兒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條很長，很粗的大蛇。

    我聽到我身邊剛剛那個要用鐵鍬去打它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剛剛要是揮動了鐵鍬，能不能打死蛇不知道，但如果是一下打不死，別說那個村民，恐怕大伙兒就都慘了。

    蛇從土里鉆出來之后并沒有馬上游走，而是繞著我劃定的墳址的地方轉(zhuǎn)了三圈，然后才向著墓址的南面緩緩游走了。

    周圍的鄉(xiāng)親們不禁議論紛紛，劉云峰滿面愁容的對我說道：“九嬌，這地方行不行啊？如果不行的話，那我們再定別的地方吧？不用這么急的，但一定要選好啊！”

    我連忙搖頭對他說道：“不要動，不要動，如果說之前我還不能抬確定的話，那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完全確定了。就是這里，劉叔決不能選別的地方。”

    劉云峰不解的問我道：“這是為什么？這塊地難道不是被那條蛇給占據(jù)了嗎？那蛇冰涼冰涼的，它和人可不一樣?！?br/>
    “錯了！”我說著，糾正道，“是和活人不一樣！死人，可不就跟蛇一樣，也是冰涼冰涼的嗎？但你不能這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