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殺官的浪潮,從安泗擴散出去,像一滴濃郁的墨汁滴進(jìn)水里,向奚州的各個方位擴散。只要提起天地會三個字,所有心里有鬼的人都膽戰(zhàn)心驚。
隨著天地會在安泗府衙公然發(fā)放糧食,奚州各地也紛紛效仿,短短幾天時間,奚州就仿佛換了天地。
南宮燕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安泗各處巡查,把所有的流民都集結(jié)起來,讓他們以工換糧。
用糧食去平白養(yǎng)別人,有多少糧食都不夠,要幫助流民而不是單純的把糧食分掉,就需要讓這些流民有事可做,充分利用這些人力資源,打造屬于天地會的行政體系。
這也是南宮燕準(zhǔn)備在其他各州替代現(xiàn)有文官體系的試驗部分,奚州只是一個開始。
本來天地會的內(nèi)外八堂就有仿照朝堂管理架構(gòu)的意思,南宮燕更是直接把內(nèi)八堂劃出六部,分管民生、錢糧、工程、軍隊、外交等等。
然后把手里的糧食和金銀當(dāng)作酬勞來使用,推動奚州的新建設(shè)。
首先是土地分配,這是災(zāi)民能夠生存下去的根本,沒有一塊永久的土地,這些人就沒有了根。
清除掉官僚后獲得的大部分土地都編制成冊,名字就叫做天地會土地使用帳。所有的土地在名義上都屬于天地會,然后根據(jù)流民出力出工做為酬勞向他們發(fā)放使用權(quán)。
這一點南宮燕借鑒了后世七十年使用權(quán)。這些流民本就離開了家鄉(xiāng),失去了土地,現(xiàn)在可以通過出勞出工的方式獲得吃食甚至土地,就有了一塊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
雖然這塊土地不屬于自己,但也不屬于任何人,而是屬于一個集體所有,這個集體的名字就叫做天地會。
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操作,當(dāng)一個東西的歸屬權(quán)不屬于任何人時,也就代表著,這個東西同時也可以屬于任何人,天地會代替了原本的官僚,成為了土地的擁有者。其實對于這些祖祖輩輩都是農(nóng)民的流民來說,這跟任何朝代都沒有什么不同。
即使是在大燕,土地也不是歸屬哪個人的,而是全部歸屬于大燕天子南宮燕的。如果南宮燕把一座山賞賜給了誰,那么誰就名義上擁有了這座山,南宮燕把幾千畝地賞賜給了誰,誰就成了這幾千畝地的主人。
但是當(dāng)有一天,南宮燕要收回這片土地或者這座山時,原本的擁有者是無力反抗的。
所以這土地的性質(zhì)歸大燕天子也好,歸天地會也好,流民們并不關(guān)心,七十年的使用權(quán)完全可以承接三代人的生活,而且,只要入了天地會,那么這土地不也有自己的一份了嗎?
隨著流民們熱切的參與進(jìn)來,一座座殘垣被推倒,一道道水渠被建立起來。
雖然干旱少雨,糧食絕收,但奚州境內(nèi)的河流并沒有干枯,不說大燕最大的懷河,就是懷河的支流,從劍州通往藍(lán)田湖的安昌河,包括安昌河的支流冀陽河,都是有水的,水位雖然下降得厲害,但是灌溉土地是沒有問題的。
雖然已經(jīng)深秋,但是水渠只要建立起來,引水灌溉,就可以抑制很大一部分蝗蟲產(chǎn)在土壤中的卵,減少下一年蝗災(zāi)的發(fā)生機率。
而且這也是為明年春天的灌溉做準(zhǔn)備,就算明年的干旱繼續(xù)持續(xù),也不用擔(dān)心糧食絕收了。所以很多流民都被天地會征調(diào)修建水渠去了。
這種水渠并不是在地上挖一條溝,而是把水槽架起十幾米的高度,在每一個地勢拔高的地方,建立一個提水木輪,把水提到更高的水槽里再流向其他地方。
這樣無論地勢有多高,都可以把原本沒辦法挖溝引水的冀陽河水引到田地中灌溉。
這個工程很龐大,但并不困難,只要掌握好水槽的高度,使水槽提水木輪的位置高于最終引水灌溉的蓄水池即可。
由于是項大工程,這種水槽用臨時材料還是永久材料起了一番爭執(zhí)。
南宮燕認(rèn)為就用臨時材料,見效快,工期短,而且有足夠的竹子可以做為制造水槽的廉價材料。
但是香主葉輝卻堅持用磚石搭建,他的想法是雖然慢一些,但只要搭建起來,就可以永久利用,不用臨時修繕,難點在于材料不足,沒有足夠的磚石。
最后采用了折衷的方案,水槽本身仍用竹子,因為廉價快速,可解燃眉之急,能夠迅速緩解旱情,關(guān)鍵處用磚石,比如提水木輪和蓄水池都用磚石搭建,這樣就算水槽維修,這些提水器和蓄水池都不用動。
這樣磚石的需求量也少了很多,工期也沒有增加,于是一道道水渠工程就在秋末冬初的奚州開始動工了。
奚州府衙瓦解的消息是半個月之后才傳到京都的,黃府極做為丞相聽到了這個消息后,極為惱火。
奚州屬于陵揚道,太守牛善屬于黃府極“核心圈”中的官員,每年給黃府極的孝敬就不少,同時牛善本身還是一個人才,經(jīng)史典籍非常值得稱道,在儒林士子中是非常著名的大家。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大家,竟然被一群流民給殺了,黃府極既心痛又惋惜。心痛自己的孝敬又少了一些,惋惜士林輿論少了一個幫手。
“這個匪幫叫什么會?”
黃府極躺在椅子上享受著侍女的按摩,這段時間他的皺紋又悄悄增添了幾道。
站在一旁稟報的手下連忙說道:“天地會?!?br/>
黃府極嘆了一口氣:“這些匪幫猖獗,都是老夫的疏忽啊?!?br/>
“假如老夫手里有些兵權(quán),也不至如此?!?br/>
黃府極對于兵權(quán)的渴望又增加了許多,可是要兵權(quán),至少要逼迫南宮燕下旨才行,否則黃府極根本不可能拿到兵權(quán),而這個念頭黃府極只要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以南宮燕現(xiàn)在對他的態(tài)度,還沒斬首抄家都純粹是因為株州關(guān)系著大燕命脈,南宮燕不敢輕動而已。
這種情況下,哪里還能得到兵權(quán)呢?
自從何盤死后,黃府極也多次通過吏部打算把手伸到軍系里面去,可是由于之前何盤與黃府極明爭暗斗多年,積怨已深,軍系根本不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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