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遙被歡葉一鬧,也忽略了自己的問題,等她再想起的時候,人已經(jīng)下了馬車,站到了奈何殿前了。武清遙不是沒有見過殿宇瓊樓,只不過這么肅穆莊嚴(yán)的到是沒有見過,就連皇宮都不比上,好歹那也是朱紅明黃的,哪里似這通體的鎏金黑。
濮陽宗政站在武清遙身邊,抬眼了看了看掛在最高處的奈何殿那三個白慘慘的字。武清遙也順著他的視線往上面看過去,只覺得這黑白配襯的,真是顯得陰森森的。還有那名字,奈何殿,只差一個字就變成奈何橋了,武清遙實在是想不到,竟然會有這種名字。
武清遙看了濮陽宗政一眼,濮陽宗政回望過去,也沒有說話。凌雪將人請了進(jìn)去,武清遙只覺得連地氣都是涼颼颼的。凌雪將武清遙和歡葉帶離了濮陽宗政。武清遙看著濮陽宗政,卻現(xiàn)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她們先同凌雪離開。
凌雪一直當(dāng)個冰凌樣僵著,等武清遙舍得邁步的時候,便將武清遙和歡葉朝另一個方向引去了。
凌雪在前邊領(lǐng)路,武清遙與歡葉跟著,然后眾人身后就是一對穿著淺色衣裳的女婢,臉上都是不茍言笑的,好些人一同走路,竟然連點聲音都沒有,連步伐都是相似的。武清遙同凌雪沒有說過一句話,凌雪實在是太冷了。凌雪不知是濮陽宗政不在旁邊還是怎么,臉色稍微舒緩了些。腳步稍微慢了一些,還不等武清遙反應(yīng)出來,原本走在前邊的凌雪就已經(jīng)靠近自己手邊一側(cè)了。
凌雪見武清遙正扭頭看向一株晶瑩剔透的玉冰樹,就說:宗主夫人喜歡這樹?不過就不知道十三殿中能不能養(yǎng)的活了,即便是在鬼界中,這玉冰樹只在奈何殿中有,也只不過才十多株。宗主夫人離開前,不如帶一株回去試試。
武清遙一直盯著那一株在各種繁華中佇立的,如同用琉璃白水晶雕刻出的樹木,枝椏花葉俱全,尤其是那葉片,透明的掛在樹上,幾乎能看出其中的脈絡(luò)。每當(dāng)它們搖晃的時候,武清遙甚至有點心驚膽戰(zhàn)的怕它們墜下來。花朵尤為漂亮,朵朵如同手掌般大小,花瓣狹長層疊,幾乎能從花瓣間看到花房中的花蕊。
武清遙看的稍微出神,也沒有仔細(xì)探究凌雪的話,只是聽凌雪開了尊口主動同自己說了話,就反問:這真的是樹,自己長成這般的樹木?
凌雪笑了笑,武清遙見到她的笑容也覺得跟那叫玉冰樹的東西一樣稀奇。宗主夫人說話可真有意思,這樹不是自己長的,難不成還是人自己給一點一點的雕刻出來的。
凌雪雖然笑著,語氣也像是在開玩笑,但是武清遙還是覺得尷尬。況且,武清遙也忍不住想著,這種東西,她寧愿相信是奢侈人家的擺件,哪里有樹竟然是這種樣子的。
不過,武清遙忽然覺得自己從凌雪的口中抓出了幾個不同尋常的字眼,扭頭有些不解問:鬼界,宗主,十三殿?
凌雪挑眉笑著,剛準(zhǔn)備開始解釋,就聽見兩人身后的歡葉說道:凌雪將軍,您剛才那話的意思是不是說,這玉冰樹只要出了奈何殿就活不了?
這玉冰樹在別的地方肯定就是沒有的,不過,也說不準(zhǔn)了,若是十三殿的風(fēng)水好,什么珍奇東西都能養(yǎng)出來也有可能。凌雪將十三殿三個字咬的稍微重了一些,然后接著轉(zhuǎn)頭對武清遙說:濮陽宗政身為十三殿的宗君大人,夫人您這究竟問的是什么問題。
武清遙還想再說什么,手指忽然被歡葉從后面輕輕的握了一下。武清遙稍微扭頭,看到歡葉眼中帶著懇求的搖頭。武清遙明白這是歡葉不想再讓自己問下去,雖然不明白理由,但是這時候還是要聽從自己人的比較好。武清遙轉(zhuǎn)過頭,看到凌雪還保持著昂往前走的模樣,于是就將視線釘在她身上,笑著說:似乎是說了不該說的話,讓凌雪——將軍見笑了。
玉冰樹已經(jīng)漸漸被眾人拋在后面了。凌雪也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將武清遙帶到了一處看似很安靜但是覺不顯得僻靜的地方。
凌雪一邊領(lǐng)著武清遙進(jìn)了這座看起來竟然是全白的樓閣。說是樓閣也并不準(zhǔn)確,兩層建在水臺邊的建筑,以為面積很多,所以可以不僅僅只是用來觀賞游玩用。武清遙看著這并不是用大漆漆成全白,而是用一種隱隱約約透著一點點青色的白石砌成的建筑,忍不住感慨這十三殿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樣的人。全黑全白,沒有夾雜別的顏色。
奈何殿中,用來招待貴賓的地方不多,說來說去,只有這處臨月小謝稍微適合宗主夫人,環(huán)境幽靜景致又好。宗主夫人請——
勞駕。武清遙笑著道謝,微微欠身進(jìn)去了。凌雪也跟了進(jìn)去,至于身后跟著的那對女婢,一半也隨著進(jìn)了屋子,另一半守在了門外。
等進(jìn)了這臨月小謝后,武清遙這才現(xiàn),這臨月小謝不僅從外面看是通體白色,竟然連里面的地板、用具什么的也是各種的白:灰白,粉白,雪白,亮白……雖然都是各種白色,但是搭配起來又是極為素凈高雅的。就像是稍微透著灰色的白簾帳上面繡著亮白色的花朵,花心卻是殷紅色,瞬間就扎在人眼上,讓人忍不住贊嘆。
凌雪將武清遙請到上座,武清遙現(xiàn)身后是一排漂洗成白色的竹簾,上面有黑色的花樣,墨色飄渺,花形并不清楚,但是武清遙看著卻覺得那花極像之前看到的玉冰樹上的花朵。
凌雪將臨月小謝給武清遙簡單的介紹了兩句,然后也離開了。雖然凌雪自始至終都帶著難得的笑容,但是武清遙還是覺得沒有一點笑意。還有之前那些女婢,竟然全都留下來了。武清遙也不敢喧賓奪主,雖然人真的太多了,但是也沒說什么,只是離她們稍微遠(yuǎn)了點。
歡葉掀開了竹簾,武清遙看到是一片很空曠的平臺,地上也是用與竹簾相同材質(zhì)的白色竹片鋪成的。平臺盡頭也是一排稍矮的欄桿,幾把竹椅圍著一方矮矮的竹幾隨意的擺著。
歡葉喚了武清遙一聲,示意武清遙站在平臺上看看。武清遙卻扭頭看著凌雪留下的人一眼,然后使眼色讓歡葉跟上,兩人一同走到了平臺上。
武清遙看到這平臺是建在水上,水面極寬曠,幾乎看不到岸邊。武清遙坐在竹椅上,然后示意歡葉也坐下。
歡葉看了看奈何殿中的那些人,現(xiàn)離她們最近的兩人也不過是在簾子那邊候著。歡葉知道武清遙這是要說什么,她心里抓撓了一陣,最終還是斜著身子坐在椅子邊上了。
武清遙見歡葉一臉的終究還是沒有躲過去的表情,立刻就開門見山的問:剛才那個凌雪是什么人,怎么都喚她叫做將軍的?女子能做將軍么?
武清遙先挑了一個看起來比較簡單的問題,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琢磨人家,武清遙特意壓低了一點聲音。
是,凌雪和另一位據(jù)說是咱們家大人的這位朋友的左右副手,將軍什么的,既是職責(zé)又是尊稱。歡葉回答道。
那鬼界和十三殿究竟又是什么地方?
歡葉本能的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武清遙認(rèn)真的盯著歡葉臉上的一點點細(xì)微的表情,沒有等多久就很肯定的說:你既然不說的話,我還可以問旁人,就像是那位凌雪將軍什么的。不過,照著之前的情況,你若是想讓凌雪將軍同我解釋這些,也就不用弄出拉拉手指這么小動作了是不是。
歡葉為難的看著武清遙:夫人,不是奴婢不想告訴您,實在是大人沒有同您提起過一點點,做奴才的也沒有多嘴的資格。
大人?是宗主大人吧?正好了,你順便也給我解釋解釋宗主大人究竟是哪一種官職,是幾品階。武清遙不看歡葉,那模樣似乎是今天非要將一切弄的水落石出不可。
歡葉還是沉默,武清遙作勢就要站起身,歡葉連忙從椅子邊上滑倒地上,跪在了武清遙腳邊,同時伸手抓住了武清遙的手:夫人,您難道就不能等著大人給你解釋著一切么?大人處處為了您留心留意,無論他做什么,先考量的都是您,您就不能再信他片刻,等他來給您解釋一切?
‘他有多少天沒有同我說過話了,這歡葉你一直在旁邊也該是清楚的。既然今天說到這份上了,那正好,你也將那位煙兒是誰給我介紹介紹吧。武清遙沉著氣的說,同時又坐回了椅子上。看著歡葉跪在地上沒有答話,就說:起來坐下,慢慢的同我說清楚。我若是去問他的話,絕對會比問你還要鬧得大。
歡葉抬頭看了武清遙一眼,靜默了半晌,終于籠起裙擺彎腰站起來,重新坐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