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走后,屋子里就剩下我們四人。我和宋世魁和老支書打了招呼,便出了門。
現(xiàn)在這個時刻,還是留給他們兩父女吧。
臨出門前,老支書告訴了我們趕尸匠的具體位置,我們正朝著他給的地址走去。
“天香豆蔻是啥?現(xiàn)在你可以說了吧?”
我有千百個疑問,但所有的疑問在心里都化成四個字“天香豆蔻”。于是在路上,我終于還是問出口了。
宋世魁低著頭,聲音低沉地回道:“是藥?!?br/>
我等著宋世魁繼續(xù)往下說,可哪知,這小子竟然沒有下文!
“沒了?”我問道。
宋世魁這才緩緩開口:“活人吃了會產(chǎn)生幻覺。它的果香,可以滋養(yǎng)靈體?!?br/>
我實在氣不過,抬腳往宋世魁的屁股上踢了一腳,怒道:“你特么就不能把話說明白點兒嗎?”
宋世魁被我踢得跳了起來,轉(zhuǎn)頭看向我,同樣怒道:“陳老九,你要干什么!”
我看見宋世魁的眼睛時,整個人呆在原地,心里的怒火也在一瞬間平息下來。
宋世魁的雙眼如血,努力噙住的眼淚,把雙眼都泡得有些紅腫了。
我嘆了一口氣,上前勾上他的肩膀往前走,不再說話。
可沒走兩步,這小子便一巴掌把我的手拍了下來,我們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路。
“醫(yī)字決中有記載,天香豆蔻是一種存世極為稀少的藥材。本性屬陰,果香能滋養(yǎng)魂魄,活人會因陽身阻擋,它的功效無法直接作用于靈魂。但誤食后,自身的陽身便會關(guān)不住忽然壯大的陰魂,然后就會和娟子一樣,神游太虛,陷入幻境?!?br/>
宋世魁忽然開了口,我也準(zhǔn)備仔細(xì)聽著,但宋世魁忽然停下了腳步,我連忙跟著停了下來。
所以娟子是因為自身的陰魂脫離了陽身,才看到了阿牛。當(dāng)天香豆蔻的藥力一過,她的魂魄才勉強(qiáng)回到體內(nèi),所以便恢復(fù)了神志,但也看不見了阿牛。
可我始終不明白,那黑衣人種下天香豆蔻是為了啥?
先不說他能不能成功種植成功這件事,關(guān)鍵是后來果實成熟,他又不去采摘?
天香豆蔻對于活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對靈體倒是有好處,莫非那黑衣人是靈體?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宋世魁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我,繼續(xù)說道:“在天、地雙字決中有記載,天香豆蔻生于尸中,需靠尸氣滋養(yǎng)方有希望成功,如果再搭配其他的東西,天香豆蔻便還有一種特別的功效……”
我著急地催促著他,良久,他才一字一句的說道:“起死人,肉白骨!”
“要搭配什么東西?”我問道。
宋世魁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br/>
我難得抓住宋世魁的偷懶不學(xué)習(xí)的話柄。
于是我得意地說道:“你一定是沒有好好學(xué)習(xí)你們中三門的三字法!”
宋世魁白了我一眼,說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們每一門的三字法其實都是殘章嗎?”
我聽聞愣住了。
宋世魁皺起眉頭說道:“我曾聽我爺爺說起過,如今的游仙門,已不復(fù)當(dāng)年輝煌。九門三字法,在傳承中遺失了不少。到如今,每一門的三字,也僅僅是前輩們根據(jù)殘章拼湊補充出來的而已?!?br/>
師門的這個秘辛,我還真沒聽陳三定提到過。
但是經(jīng)宋世魁這樣一說,我立刻把下三門的三字法,在腦中過一遍。
很快我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果不其然,真就如宋世魁所說,其中的確有許多晦澀不明的地方!
這一發(fā)現(xiàn)讓我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所以,壓根就沒有啥洞神唄?”我問道。
宋世魁說道:“是否有洞神的存在,我不清楚。但湘西自古便有落花洞女這種悲慘的事情發(fā)生。娟子之事,只是個例外,天香豆蔻世間罕有,難道每一個落花洞女,都因天香豆蔻嗎?”
說話間,我們就到了趕尸匠的門外。
我看著眼前殘破不堪的土坯房,我真懷疑,老支書是不是情緒波動太大,以至于給了錯誤的地址。
但來都來了,我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準(zhǔn)備敲門。
可我真心覺得沒有必要,因為門旁邊的墻上,就有一個一人高的大洞。但出于禮貌,我還是敲了門。
敲過三下,門沒開,倒是從那個一人高的大洞里鉆出一個人。
“你們找誰?”
來人臉上和身上都是臟兮兮的,并肩的頭發(fā)看上去就知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打理,東一塊,西一塊,都特么黏在一起了!
那人朝我們走來,隔著一米的距離我都能聞見他身上難聞的味道。
一股酸意頓時從我胸腔沖上喉嚨,好在被我及時止住,這才沒當(dāng)著來人的面吐出來。
宋世魁問道:“請問,老司是住在這兒嗎?”
來人一聽,頓時發(fā)怒,雙袖一揮,便說道:“這里沒有你們要找的人,快滾!”
說罷,他便轉(zhuǎn)身朝墻壁的大洞走去,看樣子是要進(jìn)屋了。
在那人揮舞雙袖的時候,我們才看見,他的袖子里是空的!
我頓時回想起,臨走前老支書的話。
“村里老司很好認(rèn)的,他很多年前被砍斷了雙臂……”
想到這,我連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肩膀,肯定地說道:“您就是老司!”
“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滾!我不認(rèn)識你們!”
宋世魁試探性地問道:“那您認(rèn)識陳三定嗎?”
我們都猜測,陳三定既然來找過老支書,詢問趕尸匠的下落。以老支書是他故人的關(guān)系,沒有理由陳三定會不去找趕尸匠。
趕尸匠頓時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狐疑地問道:“你們是陳三定的什么人?”
我一聽,有戲!看來陳三定還真來找過趕尸匠。
“陳三定是我爺爺,是他的師叔!”我著急的亮出身份。
趕尸匠眼睛在我們身上掃視了一圈,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
我們連忙跟上,進(jìn)了屋子才發(fā)現(xiàn),這特么哪是人住的地方!
里面垃圾堆如小山,蒼蠅蚊子,甚至還有許多我叫不出來的小蟲子,肆意的在屋子里面飛舞。
趕尸匠毫不介意這個環(huán)境,用腳踢開一些擋路的垃圾,找到一個小石墩,坐了下來,看著我們。
“你們說,我就會信?有何憑證?”
“天經(jīng)三門,地緯九字。合吾,里腥化把海里翻,牙淋窯里回頭點?!?br/>
我雙手抱拳,直接亮出了山門,這段切口,除了游仙門的人之外,其他人不可能會知道。
唯恐趕尸匠不信,我連我們下三門的根據(jù)地都說了出來。
里腥化把海里翻,牙淋窯里回頭點的意思就是,碰到同道中人,我們以假道士自居,平時開了個茶館,用以掩飾。
聽了我亮盤,趕尸匠這才點了點頭,哈哈大笑了一番說道:“哈哈哈哈!陳老九!我聽你爺爺說起過你!”
接著,趕尸匠指了指宋世魁,問道:“這小子是你師兄?”
宋世魁回答:“游仙門中三門——宋世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