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汀第一次穿這些防護設(shè)備,不熟練,動作慢了些,罩都上下戴反了。那位方太太看起來頗不好惹,也不教如何穿,只是在一旁耷拉下嘴角,沉默的看客人手忙腳亂。江汀本來就不喜歡陌生人,被人圍觀簡直芒刺在背,沒幾分鐘,鼻尖額角都潤潤的出了汗。
見穿的差不多了,方太太沉著臉拿起消毒水瓶,把客人的身每個縫隙都沒落下,噴的水淋淋,門廳里頓時彌漫著一股難聞的酒精味。
墻邊有一扇及膝高的鼓風(fēng)機,她按下開關(guān),一陣大風(fēng)幾乎沒把細瘦的江汀吹倒,又做了個手勢,讓江汀舉起手團團轉(zhuǎn)身,好把每個褶皺都吹干。在嗡嗡巨響聲里,江汀強忍住要奪門而逃的念頭,一一照辦。
好容易達到了方太太的探訪標準,她關(guān)掉機器輕輕一擺手,示意江汀跟上,順著螺旋的樓梯轉(zhuǎn)了兩轉(zhuǎn),兩人來到了這棟別墅的二樓,整層只有一個門。江汀松了一氣,總算快到女兒的房間了吧。
可這門看起來卻奇怪的很,門前安了一個帶拉索的塑料簾子,拉開拉鎖進去之后,門上還有一道塑料膜,把整個出入密封的特別嚴實。方太太輕輕拉開一絲門縫,里面微微的向外吹著涼風(fēng)。
江汀隱約猜到,這位委托人的女兒,可能身體上有點不尋常。
門推開,江汀跟著方太太進到里面,眼前豁然一亮,房間很大,足有兩百多平,整屋從墻到地板到家具到軟飾白,靠馬路的一側(cè)是大幅大幅的落地玻璃窗,百葉簾統(tǒng)統(tǒng)收起,朝陽的金色光芒穿過窗外的樹頂鋪滿屋。
在面朝東邊的位置,擺著一張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床,一位披著白睡袍的少女正盤腿坐在床上,尚未洗漱,長發(fā)還有些凌亂,但是看得出來是個鮮嫩的美女。膝上擱了個也是白色的c筆記本,正迎著陽光望著遠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
“你要找的江汀來了?!狈教穆曇粲行┖?。
少女回過神,一看來人,露出朝露般的笑容,一掀毯子猛的跳下床,手腳伶俐的跑到江汀身邊,拉著她的手拖到床邊坐下。江汀一身拖沓的防護服從頭包到腳,坐在鮮艷明媚的少女身邊簡直像個筆筒。
少女“hi”的打了個招呼就伸手來揭江汀的罩。方太太立刻喊了一聲:“放下!你又調(diào)皮!”,少女一臉無趣的,沖她翻了個白眼,放下了手。
這么干凈的屋子里怎么會有烏鴉呢…………別沒看見鳥,灰塵都沒有一粒。
“咳,妹子,你的烏鴉呢?”
少女笑得很甜,答非所問:“哎,除了我媽,你是我見過第一個除了醫(yī)生護士以外的人?!?br/>
“怎么可能?”
“真的!醫(yī)生我有免疫缺陷,不能接觸不干凈的東西,只能呆在家里?!?br/>
難道她就一直在這里,從沒有出去過么?江汀驚愕的表情被罩擋在了后面。
“這樣啊……那我怎么能進來看你?!?br/>
“因為……我如果鴉死了,我也不會活,我媽就害怕了,嘿嘿?!鄙倥仁敲媛兜靡庵?,隨后笑容漸失,望向窗外。
“鴉…?…”江汀覺得這姑娘古靈精怪。
“對,找你來就是為他。我在微博上看見你的廣告就留言了,怕你不肯來,我用我媽的名義留的。你知道吧,我關(guān)注了好多寵物號,因為我媽了我的身體18歲之前不可能養(yǎng)寵物的,可是我最喜歡養(yǎng)寵物了,每一種都喜歡,蜥蜴變色龍我都覺得很好,長毛的更加萌出血啊,你看我現(xiàn)在只能天天云吸貓吸狗吸鸚鵡吸倉鼠什么的……哎你知道妞妞吧,對對對就是那只網(wǎng)紅薩摩耶…………”
少女像不用喘氣一樣,巴拉巴拉一長串,大概是真的很難得抓到一個人陪她話,想來那些醫(yī)生護士也不怎么跟她聊天。
江汀滿是同情,也不打斷,嗯嗯啊啊的配合著,聽她了足有一兩分鐘。
這時落地窗外似乎掠過了什么東西,輕輕的撲棱棱聲,然后停在了正對著女孩的樹梢上。
少女歡叫一聲:“鴉回來了!”扔下江汀,撲到窗前,把鼻子都蹭到了玻璃上。
江汀瞇縫著眼睛,逆著刺目的陽光定睛一看,的確是一只烏鴉。而且,應(yīng)該是只老烏鴉了,毛色不那么油潤漆黑,顯得有些斑駁,靠近尾巴的地方還有幾根碎毛支棱出來,禿了一塊。
吸引江汀目光的,并不是烏鴉本身,而是它身后的樹枝上坐著的一個男子。陽光太盛看不清楚臉,只能看到男子曲起一條腿,手肘擱在膝蓋上,另一條腿長長的垂著,看起來在細細一根樹枝上也坐的十分閑適。身上像是穿了套裁剪緊身的黑西裝,右肩膀上戴了個鴉羽護肩。頭發(fā)也是漆黑,垂到肩膀,中分,遮住了大半五官。
江汀看了看趴在窗上一臉癡笑的少女,那眼神像是熱戀,聚焦在烏鴉身上一秒不挪開,完沒注意到男子。
嗯,看來是個普通妹子,這單生意估計要開門紅了。
“咳,妹子,我看過了,這只烏鴉應(yīng)該是可以交流的,你想跟他聊什么?”
“真的?考考你,讓鴉告訴你,我的名叫什么。別想問我媽,只有鴉知道。”
少女頭也不回,嘟嘟嘴作勢親了幾,手指摩挲著玻璃,滿心都在烏鴉身上。那只烏鴉也很配合,換了個位置,飛到緊挨窗戶一根樹枝上,拿頭頂著玻璃。
方太太這時候嘴里“嘖”了一聲,不用看就知道是滿臉的嫌棄。
江汀點頭:“沒問題,我先出去一下?!蓖昃脱杆俪隽朔块g,下樓穿過門廳跑到了戶外,貼著別墅的墻垣轉(zhuǎn)了半圈,找到了烏鴉所在的樹。這是一棵垂絲海棠,樹干已有海碗粗?;ㄒ训?,滿樹結(jié)著青澀幼的海棠果。
江汀抬頭大喊了一聲:“鴉~”
樹上的男人嘆了氣,騰起散做黑霧又落到地上聚成人形,對著江汀微微欠了個身:“靈守大人,我叫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