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聽了那些話后冷淡下來,索性裝病不管侄兒,任他胡天胡地的,只把柳枝拘緊了在自己身邊。見福牛兒只差沒拆房子了,柳旺只得打起精神帶著他去店鋪,給了他一包果子一個陀螺,讓他在一邊玩著;晚上收鋪子后再帶回后院。李氏帶著柳枝睡主房,福牛兒和自己睡偏房。
柳旺知道哥哥嬸嬸的主意,他們把福牛兒往自己這一丟,就算自己不答應(yīng)過繼、福牛兒住一段日子也給家里省些口糧。柳旺狠不下心把小孩送回去,就且這么混著了,好在福牛兒好哄,一包零食就可以打發(fā)一上午。
“叔,叔,我、我要吃魚”這天福牛兒對柳旺說,柳旺就叫李媽去買魚,中午做個糖醋魚。柳枝在家里憋了好幾天了,憋得氣悶,聽李媽問自己要不要跟出去,連忙歡呼,還去拿自己的小竹籃子。
當(dāng)柳枝跟著李媽準(zhǔn)備出門,福牛兒卻也跟著來了:“我、我也要出去玩,你、你老是不帶我玩,我要、要告訴我娘。”
柳枝才不怕,她把大拇指頂在鼻尖,沖他做個鬼臉:“告啊你告啊。”
爹出來打圓場:“柳枝乖,帶哥哥出去玩一下?!?br/>
倆個小的一左一右跟著李媽出門去買菜。柳枝提著菜籃子,熟悉的街坊看著她紛紛笑著打招呼,或者往她懷里塞幾個果子。福牛兒眼都紅了,拖著鼻涕往她胸口抓:“給、給我?!绷ο铀邋荩瑖顙尪阒?,福牛兒更起勁了“給、給、給我吃一個?!崩顙屌滤麄冊谕饷娲螋[,就哄著柳枝把果子分他。柳枝賭氣把果子丟在地上,福牛兒倒也不嫌棄,撿了起來衣服上擦擦就啃了起來。
清水江像一彎月亮傍著花石縣,漁家網(wǎng)了魚歸來,船栓好就在碼頭賣,都是最新鮮的。今天來得有些遲,好的都被挑走了,柳枝不想理福牛兒,見李媽一家家比較著,唾沫橫飛的殺價殺得興起,就一個人走到了岸邊。清清的河水一下一下拍著岸,指頭大的小魚兒在水草里鉆來鉆去,或者停下來圍著一根水草啃,一點動靜又咻的如天女散花般游開了。小小的柳枝蹲在河邊看得入了神,突然有誰在后背推了她一把,她來不及叫就“撲通”一聲掉進(jìn)了河里。
甜水井街的柳家小院子這些天難得一份安靜。柳旺正和李氏說話,李氏悶悶不樂,然而自己肚子不爭氣說不起話,柳旺安慰她:“娘子寬心,我不會過繼的。我看枝兒也不比個男兒差什么,大不了給枝兒招婿?!崩钍细衅潴w貼,靠了他肩膀,柳旺見李氏下巴頦到頸子一線肌膚細(xì)白,雖然大白天的也不覺意動,就摸了一把,李氏臉上浮起紅暈。倆口子正溫存時,忽聽得外面一陣喧嘩,隱隱有人喊著自家,李氏慌忙掩上衣服,倆口子驚疑不定,整理好急急推門出去?!鞍パ搅乒瘢愎媚锏羟逅锪?!”迎面就聽見報信的人這樣喊道,李氏腳一軟,當(dāng)場坐在地上了。
“別慌別慌,已經(jīng)救上來了。”這半截話真是嚇?biāo)廊税 ?br/>
柳枝在清水江里沉浮著,涼涼的河水迅速滲透了衣服裹住了她、活的一團(tuán)般直往下拽她的身體。柳枝又慌又怕,張開嘴還沒出聲水就咕嘟咕嘟直往嘴里灌,她手啊腳啊不管怎么撲騰都找不到著力點,止不住的往下沉。
我要死了,柳枝模模糊糊想著。這時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了她,嘩的一聲,她從水里冒出了頭,柳枝模模糊糊張開眼,看見了太陽。
她能夠呼吸了,無盡的害怕這時涌出來,自己差一點死了!張開口想哭,滿肚子的水先讓她“哇”的一聲吐起來。她一邊吐著水一邊哭,手腳亂刨,人都抽了?!安慌虏慌拢峦昃秃昧恕币粋€干凈清亮的男孩子聲音哄著她,還拍著她的背。柳枝就漸漸安靜下來,岸上的人鼓噪著,男孩子就托著她,兩下游回了岸。
李媽面無人色,早丟了菜籃子呼喊著她的名字撲上來,柳枝眼球泡了水,痛痛的,她從李媽懷里竭力想再看看救自己的小哥哥,可呼啦啦的一群人把自己和他隔開了。
“枝兒,枝兒?!绷吐犚姷兄约?,“爹——”她灌了水聲音嘶啞,見了爹滿心的委屈和害怕,張開雙臂。
柳旺接過女兒,也不在意她渾身還濕漉漉的,懷里這小小一團(tuán)結(jié)結(jié)實實著還在,他總算松了口氣,腳步都有些踉蹌。李氏早在家里翹首,一條甜水井街的厚德堂的柳大夫也已經(jīng)請了來,還好柳枝一向養(yǎng)得結(jié)實,沒有什么大礙。
送走柳大夫,看女兒睡得安穩(wěn)李氏才出了臥房,柳旺并其他人都在廳堂默不作聲或坐或站,見她進(jìn)來都露出詢問的神色,聽到說柳枝沒大毛病、只需要好好的休息幾天不約而同都松了口氣。
李氏問李媽:“枝兒雖然有些淘氣,可向來是知道分寸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平日里都清清楚楚;跟你出去買菜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怎么會掉進(jìn)河里?”
李媽還在心有余悸,她抹著眼淚回答:“我正在挑魚,聽到呼喊回頭看姑娘已經(jīng)掉進(jìn)了河里,萬幸姑娘福大命大被救上來了,不然我這條命也要跟著去了。聽河邊的人說是福牛兒推了姑娘一把?!?br/>
李氏臉一跌,又看跟著進(jìn)門就異常安靜的福牛兒,知道這事十有八九是了。柳旺聽了心里也是一愣,有些不是滋味,然而在李氏面前還是勉強(qiáng)為侄兒辯解:“福牛兒還是個小孩子,多半他自己也不知道后果。他也不是故意的,肯定只是想跟枝兒頑。”
福牛兒知道自己闖了禍,有些害怕,蜷成一團(tuán),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叔、叔叔,我娘、娘說、說我以后是你的兒子,妹妹是多余的,你、你有兒子就夠了。不、不要妹妹,妹妹沒有用?!?br/>
這話簡直就是刀子在插李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