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道石聳了聳肩膀：“如果還是它的話——畢竟它是不死之身。即使不是它,也是這個種群中的一員吧?！?br/>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

    盧道石示意我講。

    “你知道這塊鱗片從哪兒來的么？”

    “哪兒來的？”

    “我跟人……419之后，從床上找來的?！?br/>
    盧道石一臉tf：“你還跟古董販子上/床？我真是小瞧你了。”

    “不……”我的臉色要多差有多差,“這鱗片……應(yīng)該是從他身上掉的。”

    盧道石又是一臉tf：“你口味真他媽重。”

    “重點(diǎn)根本不是這個吧！他是假裝成我認(rèn)識的朋友，把我騙上了床，結(jié)果中途我那朋友給我打電話了,他就跑了！只留下這鱗片……”

    盧道石噴我一臉煙圈：“敢情我沒日沒夜的好幾天,就為了給你找騙身騙心的中老年富婆?！?br/>
    “是個男的?！?br/>
    “……”

    “……”

    “你確定鱗片從他身上掉的？”

    “它在廁所里蛻皮。”

    盧道石又打量了我?guī)籽?“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待了,想不到你還有這么豐富的約/炮經(jīng)歷。不過這東西既然可以變成人，為什么要找你？”

    “我也奇怪著呢。我身邊的確發(fā)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它為什么要找人類繁殖？它是不死的?！?br/>
    “等等，你剛才說什么？”

    盧道石一臉正直：“我說它為什么要找人類繁殖？它是不死的?！?br/>
    “繁殖？我們只是辦事兒。”

    “辦事兒的本質(zhì)是為了繁殖。生物系統(tǒng)中只有人類進(jìn)化出了辦事兒時的快/感,以吸引雌性來完成整個交/配動作，對于其他物種來說，辦事兒是沒有快/感的，甚至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既然這東西是永生的，不需要繁殖來延續(xù)生命，那么它應(yīng)該沒有專門用來交/配的器官，更不要說快感。”他舉起鱗片，隔著塑料膜把玩著，“那么我猜測它跟你辦事兒，絕不僅僅只是因?yàn)樽?愛很快活。對他來說做/愛是無所謂快活不快活的，它應(yīng)該是有別的目的。不過話說到底，辦事兒除了繁殖，還有什么目的？”

    我腦袋里轟得一下，肚子更痛了。我不會是懷上了吧。“不不不……可是你說它是永生的，它不需要□□就可以無限延續(xù)自己的生命……”

    盧道石眼風(fēng)一厲，推了推沉重的鏡框，“原本應(yīng)該如此。但是現(xiàn)在這個機(jī)制已經(jīng)無法保證它的正常延續(xù)——它應(yīng)該是遇上了大麻煩，已經(jīng)威脅到了它的生存，所以它開始想留下后代。你說他假扮成你朋友的樣子，說明他不想讓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他，為什么？因?yàn)楹退k事兒會有很嚴(yán)重的后果，而這個后果他要瞞著你。你覺得對一個成年男性人類來講，辦事兒最嚴(yán)重的后果是什么？”

    “……有了?！?br/>
    “這就說的通了?！北R道石用“瞪誰誰懷孕”的眼神看著我。

    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快給我室友打電話。

    原本我就一直抱有一種男人的直覺：那天把我上了的那個絕逼是我室友絕逼是我室友，“任興”說話做事的語氣神態(tài)和習(xí)慣都太像他了，那么文藝小清新的。更何況，就算是任興，我也不會那么隨隨便便就跟他上床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完全完全hold不住。怎么說呢，我在我室友面前，經(jīng)常會感覺特別失控，摸不著北，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有一次我室友來教室給我送書，我竟然莫名其妙哭了出來，完全不知道什么緣故，感覺很心軟，也很心酸。那天晚上我也處于這種亂發(fā)情的狀態(tài)，我的身體誠實(shí)地告訴了我，可以把自己交出去。

    他帶我看海，說想家，他身上出現(xiàn)奇怪現(xiàn)象的時候，也的確都伴隨著海風(fēng)味。

    而盧道石的這一番分析，又把這枚鱗片跟老楚之死聯(lián)系了起來。鱗片的本體在那個詭異的空間中和寢室里都出現(xiàn)過，雖然不能以此斷定就是我室友，但他的嫌疑實(shí)在是太大了，我心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睡我的其實(shí)是我室友吧！一定要是他呀！否則以他的脾氣早就把我弄死了。

    原本老楚的意外死亡就很邪乎，不像是人干的，后來在省法醫(yī)廳我又親眼見證了老楚的“死而復(fù)生”，所以這樣盤算下來，我覺得我從一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線索中慢慢在拼湊出事實(shí)。

    我室友從海里來到人類世界，想要干掉老楚，同時也在保護(hù)著我。而有另一些不是人的東西對我的心臟很感興趣。

    這些事實(shí)都與我室友有關(guān)。

    但非常奇怪的，我的反應(yīng)既不是恐懼，也不是埋怨，更不是躲避。我只是很想打電話問我室友，“我的旁友，你有什么困難？要不要找我說說？”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我感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我室友揚(yáng)了揚(yáng)諾基亞磚頭機(jī)，“你找我？”

    盧道石愣了下，然后挺親切地說：“葉宵室友吧，來，坐下一起吃?！?br/>
    “吃過了。”我室友依舊是這句話，拉開椅子在我身邊坐下，湊過來抵著我的額頭，“什么事？是餓了么？要喝湯么？”

    “我在你心里就是頭豬么？”

    我室友溫柔笑起來，很愛昵地摸了摸我的頭，然后趴在手肘上瞇著眼睛看我吃，很黏糊的。就在這時候，他瞥到盧道石手上的鱗片，完全不動聲色地就掃過去了，好像不是自己身上掉的一樣。

    盧道石在桌子底下給我發(fā)短信：“你都有男朋友了還去跟別的男人約、炮??？”

    靠，為什么全都那么想我。我是清白的好么。

    后來我們走出飯?zhí)玫臅r候，我跟我室友說，“你有什么麻煩一定要告訴我。雖然我什么都幫不到你，可是至少有個人聽你說，也不會有那么大的心理壓力，不是么。

    也許你不需要傾訴，但我想要了解你的事情。這樣一無所知讓我很絕望。會不會哪天你也像章立天他們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被抹去一切痕跡，而我卻甚至不知道上哪兒找關(guān)于你的記憶。

    我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卑弱又無奈的心情，就想起了那天你在海邊凄惶的目光。

    ……當(dāng)然，我也會找個時間去婦科的，盧道石的話不可不信，不可盡信。到時候生個人也就算了，生下來他媽不是人，那咋整，我上哪兒給小孩弄戶口去？！

    我們?nèi)嘶厝サ臅r候路過了小西天，發(fā)現(xiàn)那里有人在施工。那些民工正拄著手里的鐵鍬，圍站在小徑旁邊指指點(diǎn)點(diǎn)。

    盧道石走上去問：“怎么了？”一邊說一邊給那幾個民工分香煙，我擠到他身邊，發(fā)現(xiàn)地上已經(jīng)被挖出一口兩米見方的大坑，有一米五那么深。我們學(xué)校在綠化上投入很大，小西天旁邊的竹林里很密集地?cái)[放著五六盞很亮的綠燈，陰森森的。此時那些綠燈都照著那方大坑，所以我能夠很清晰地看出來，坑里的東面，已經(jīng)起出一口棺材的輪廓。

    那些民工都議論紛紛，說他們不想干了，來的時候沒說是挖墳，挖墳是要遭報應(yīng)的。

    我很奇怪，小西天底下有家族墓地的事兒，考古系是知道的，挖墳的事也一直都是他們在主持，盧道石已經(jīng)躍躍欲試地想要露一手了，怎么會突然來了一群民工……

    我狐疑地望向盧道石，盧道石吞云吐霧中已經(jīng)跟他們混成一片了。盧道石問他們原來是來干嘛的，那些民工說，工頭沒講，就讓他們上這兒挖。盧道石又問他們知道不知道，工頭是學(xué)校里的哪個領(lǐng)導(dǎo)請來的，那些民工都笑起來，說這他們哪兒管得著啊。盧道石立刻就打電話給他們系里，確認(rèn)沒有人喊過外面的工頭，嘀咕了句“奇了怪了”。

    我跟他講，“會不會后勤部？小西天翻修的事情后勤部在管。”

    盧道石覺得有道理，打電話給學(xué)校的后勤部，后勤部的態(tài)度是出了名的差，這次雖然還是陰陽怪氣，但很快就派了人來，還叫上了保安，一上來就要把那些民工哄走。“誰叫你們挖的，?。空l讓你們上這兒來挖的！”

    那小領(lǐng)導(dǎo)態(tài)度這么惡劣，那群民工也不干了，他們這么辛辛苦苦挖了一整天，工錢都沒拿到手，登時跟保安杠上了。盧道石為人活絡(luò)，忙著東扯一把，西拽一下，生生把兩家的火氣按下去，然后讓農(nóng)民工把他們的工頭喊來。

    他的頭面哪里夠大，工頭只肯在電話里說。工頭和小領(lǐng)導(dǎo)在電話里溝通了大約三十分鐘，雖然工頭說得信誓旦旦，后勤部卻一口咬定，學(xué)校方面沒有請人來這一片進(jìn)行挖掘。

    這事兒還了得，把那小領(lǐng)導(dǎo)給氣的，這么青天白日，居然就讓外人踏進(jìn)校門，把考古系圍起來的墳給挖了，要不是陰差陽錯挖出了口棺材，他保準(zhǔn)是讓對面賠錢的。但是現(xiàn)在起出棺材了，怎么辦？他不好拿主意，工頭就乘機(jī)要了封口費(fèi)。

    我看最近，我們校長也肯定焦頭爛額。

    后來這件事解決完，吵吵鬧鬧的一幫人都散了，我和盧道石站在大坑邊抽煙。我從看到那口棺材開始就很不安。盧道石也一樣。那黑漆漆的、一半掩埋在沙土里的柏木，讓人覺得異常不祥。

    “你覺得里面會是什么？”盧道石問。

    “不論是什么，有人想要它。要不是我們今晚剛好走這條路，他就得手了?！?br/>
    一直安安靜靜站在一邊的我室友走上來，一把抽掉了我的煙，把我領(lǐng)會了寢室。

    那天晚上我覺得異常疲憊，死氣沉沉地踏入了一禮拜沒回來的寢室。寢室里很亂，還有一股長時間空氣不流通的腐朽味，我開窗通風(fēng)，然后發(fā)現(xiàn)木桌上長出來了一些青黃的青苔以及干癟的蘑菇。

    我覺得這些東西似乎在預(yù)示著我的身體狀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