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長命的視線與老騙子的目光對在了一起,他不由自主的眨了一下眼睛,老騙子眼鏡下的一雙老眼,也跟著眨了一下。
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兩人都沒有說話。
許長命突然一骨碌站起來,差點一頭撞在剛剛從豆腐坊走出來的秋香的懷里。
秋香大喊:“許長命,你干啥去?”
許長命朝著對面的算命攤子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去,頭也不回的道:“我要去修仙了!”
秋香白眼一翻,罵道:“神經(jīng)??!”
低頭看到地上的一只破碗,頓時破口大罵:“許長命你個狼崽子,你把我家飯碗打爛了,你要賠??!”
許長命自然不會再搭理她,他現(xiàn)在心目中只有那白胡子老騙子,不,活神仙!
張半仙呆呆地看著賣豆腐的少年像一陣風(fēng)一樣吹到了眼前,活活被嚇了一跳,喊道:“干啥?你小子想干啥?我告訴你啊,我老歸老,但打你這樣的,十個都不成問題的?!?br/>
許長命看一眼那幡旗,上書“算無不知張半仙”七個大字,然后一下子跪倒在張半仙面前,大喊:“老騙子,哦不,活神仙,我叫許長命,求您收徒!”
“啥玩意兒?”
張半仙被他唬得一愣,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許長命以為對方不肯答應(yīng),連忙又大喊:“我很有靈性的,不信,您摸摸骨?!?br/>
“你說的什么玩意?我有點糊涂啊。”
張半仙其實心知肚明,只是裝糊涂。
在一個走南串北的老江湖面前,一個愣頭巴腦的傻小子,還能討了便宜去?
許長命一怔,還道對方有什么特殊要求,一把抱住張半仙的大腿,放聲大喊:“活神仙,我知道您是神仙,有仙術(shù),你那一招我都看見了,太神奇了。我叫許長命,就在對面豆腐坊賣豆腐,只要您肯收我為徒,我可以給錢。”
許長命為什么要求收徒?
因為他覺得仙術(shù)才好玩,比磨豆腐好玩有趣多了。
“呃,你看錯了,我沒有仙術(shù)?!?br/>
張半仙老早就聽見這小子在對面一口一個的罵“老騙子”“老混蛋”,心里別提對他多有意見了。
“這些年,我攢了一些私房錢,都給你,全都給你?!?br/>
許長命拼了命地拿金錢誘惑,還是像一個猥瑣的大叔循循善誘天真無知的小姑娘。
可惜,他面對的是狡猾如狐的老江湖,什么世面沒見過?和一個算命老騙子玩這套,不是班門弄斧嗎?
“我說你這小王八蛋,別把鼻涕摸我褲子上啊,我的天哪,太惡心了。”
張半仙捏起了鼻子,使勁的抽著大腿,但奈何那小王八蛋抱得可真死,怎么也抽不動。
“你不收徒,我就不放手,我還要抹鼻涕,反正我鼻涕多?!?br/>
許長命使出了癩皮狗的本領(lǐng),你不收徒,我就賴死你。
反正從小到大,這種不要臉的事情,我干得多了。
“喂喂,小王八蛋,你快起來?!?br/>
張半仙很心疼那一條新買的褲子。
“你答不答應(yīng)?你答應(yīng),我就放手起來?!?br/>
許長命打定了主意,不要臉到底。
“你先起來。”
張半仙看了看四周,隱隱有被人圍觀的趨勢。
“你答應(yīng)了嗎?”
許長命抬頭看著張半仙,見到他一張老臉都青了。
“你先起來好不好?”
張半仙見周圍的人在漸漸靠攏,一聲苦笑。
“你是答應(yīng)了嗎?”
許長命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怎么也不會放手的。
他在心眼里打定了主意,這就是自己的仙緣,他在拜仙城里聽說過很多有關(guān)仙山上神仙的傳說,很多神仙都是靠著這樣的仙緣才走上修仙之路的。
張半仙沒有說話,摸著白胡子,很是發(fā)愁。
若是根骨真的很好,又聰慧的小子,他不介意把衣缽傳承下去,但他對這個小王八蛋從第一眼看見起,就沒有半點好感,他就是個屬癩皮狗的。
“你要不答應(yīng)我,我就不放手,我還要四處大喊,說你張半仙是老騙子,不光騙人,還以算命為幌子,偷吃年輕姑娘的豆腐!”
許長命不要臉到底,使出了最后的大招。
“我警告你啊,小王八蛋,你不要污蔑好人。”
張半仙差點被他氣得一把扯下了白胡子,那一招是真損,太陰險了。
忽然,他眼中猛地一亮,心中暗暗大喜:對啊,那地方可是一個好去處啊,把這小子哄騙到那個地方去,這一輩子他也別想再出來了,哈哈哈。
突然想到了一個打發(fā)這小王八蛋的好地方,張半仙頓時笑逐顏開。
他哈哈一笑,扶起許長命,笑道:“好,我答應(yīng)你,不過,不是我收你為徒,我送你去一個地方,那里的人仙術(shù)可比我厲害一百倍!”
“真的嗎?是什么地方?”
許長命雙眼大放光明,心情格外激動。
“那是一個……一個神奇的仙境!”
張半仙沒有再多描述半句,只是神神秘秘的一笑。
許長命更是高興極了,轉(zhuǎn)身就朝豆腐坊跑去:“我現(xiàn)在就回去收拾東西,你一會就帶我走。”
許長命又像一陣風(fēng)一樣跑進豆腐坊,進入茅草屋一般的臥室,隨便挑了幾套衣服。
然后他背著行囊,來到了主家堂屋,面對坐在堂屋門前曬太陽的主家爺爺,喊道:“丁爺爺,我要走了,我要去修仙了。”
“?。俊?br/>
丁老太爺又蒼老了幾分,連話都聽不太清楚了。
許長命走近幾步,大聲喊:“丁爺爺,我要去修仙了!非常感謝您這十六年來的養(yǎng)育之恩,以后有機會,我一定回來報答您?!?br/>
丁老太爺聽得有點迷糊,搖了搖手,道:“小許子,你是要離開了?。恳埠?,也好,你已經(jīng)長大了?!?br/>
許長命突然跪下,朝丁老太爺磕了一個頭。
磕完頭之后,他重新站起來,看著丁老太爺,又喊:“丁爺爺,我知道我是從一出生起,就被我母親寄養(yǎng)在您這里,今天我終于要離開了,我就想問一句,我的母親到底是誰?她叫什么名字?”
丁老太爺渾濁的老眼里,泛起一抹遙遠(yuǎn)的回憶,那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個雷雨交加的傍晚,一個年輕的女子,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來到了這里。
丁老太爺想了許久,最后道:“你母親啊,她可真是個美人,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啊?!?br/>
許長命期待了半天,竟然是這個結(jié)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連忙把掛在脖子上的一枚玉取了出來,問道:“丁爺爺,那你知道這塊玉是什么嗎?”
丁老太爺瞇著眼睛看了半天,點頭道:“你母親說,這是一枚鎖命玉,希望你長命百歲,平平安安的過完一生。”
“鎖命玉?”
許長命終于知道自己佩戴了十六年的這枚玉是什么了,只是這名字聽起來怎么像“索命玉”?
索命索命,可不就是陰曹地府要索我的命么?
取什么名字不好,非取這樣的不吉利名字!
許長命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母親是怎么想的,給自己取名“許長命”,一塊玉又取名“鎖命玉”,好像都和長命有關(guān)系。
難道我是短命相?
“我呸!我呸!”
許長命連忙朝地上吐了幾口唾沫。
他最后看一眼丁老太爺,拜別道:“丁爺爺,小許子真的走了啊,我真的要去修仙了。”
丁老太爺也不知道聽沒聽清楚,只是揮了揮手,傻笑了一聲。
許長命再沒有猶豫,這個地方,他真的待煩了,一刻鐘都不想再多待了,他要去一個更有趣更好玩的地方。
豆腐坊之外,許長命背著行囊,揚長而去。
“許長命,你個白眼狼,就這樣走了?你快給我回來!”
身后傳來丁秋香的哭喊。
許長命卻頭也不回,他心中的想法已經(jīng)特別堅定,如磐石般不可轉(zhuǎn)移。
他就是要離開這個地方!
這個磨了十幾年豆腐的爛地方。
“你給我回來!許長命你個狼崽子!”
丁秋香跪倒在豆腐坊門檻上,她的哭聲更大了。
許長命不可能回頭,他一把拖起張半仙,邊拉邊扯:“快走了。”
“小王八蛋,你別拉拉扯扯的,我自己會走!你這么急干啥?”
“我怕我反悔了,不急怎么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