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攔路人
柳三夫人接道:“總鏢頭可是自覺著沒有辦法應付嗎?”
王允一揚雙眉,道:“保鏢這一行,吃的刀頭舔血的飯,收人錢財,給人賣命,不論敵勢如何的強大,咱們也不能退縮,總得硬著頭皮頂過去,不過,咱們希望三夫人能告訴咱們一句實話,鏢局的鏢師、兄弟們,就算戰(zhàn)死了,心中也舒坦一些?!?br/>
柳三夫人黯然一嘆,道:“總鏢頭想知道什么?”
王允道:“追殺三夫人母女的人,是受何人遣派而來?”
柳夫人輕皺秀眉兒,道:“總鏢頭,先夫被殺于開封,心中縱有所疑,但事無證據(jù),我也不敢亂說。”
女兒王娟插口接道:“父親,咱們只管把人送到洛陽,用不著問事太多,三夫人既有難言之隱,你就不要勉強人家了?!?br/>
王人杰輕輕咳了一聲,道:“總鏢頭,咱們休息了這陣工夫,人也歇了過來,馬也吃好草料,屬下之意,咱們即動身如何?”
王允稍一沉吟道:“好!咱們上路?!卑藗€隨行趟子手,都是振遠鏢局挑選出的精干人物,一聲說走,立時動身,片刻間,車上套,馬上鞍。
王人杰高聲說道:“天色很黑,車馬別拉的太長。”四個開道的趟子手,當先上了馬,其中兩個人順手解下了馬鞍的匣弩。
果不愧是挑選的精悍人物,不待鏢頭吩咐,已作了戒備。匣弩是一種很犀利暗器,一匣十支弩箭,由強力的彈簧控制,可以連續(xù)射出,力及三丈開外,本是三國時代,諸葛孔明先生創(chuàng)制之物。
流入江湖再加以改造,威力倍增,是一種很霸道的利器,振遠鏢局這諸葛匣弩,更是名匠所制,弩箭都是純鋼打成,彈簧的力道,也特別強大,整個振遠鏢局,也不過保有八具,這一次帶來了四具,篷車前后,各有兩具,分由四個趟子手執(zhí)用。
篷車走的不太快,八個隨車的趟子手,前后距篷車也就不過一丈多些。
王允低聲王人杰對道:“對方已經(jīng)挑明了,而且看樣子,他們來的人手不會很少,我剛才已經(jīng)穩(wěn)住了他們,咱們來這么一個連夜動身,也許他們會措手不及,就算能平安度過這半夜,絕對過不了明天,看樣子非要有一場惡戰(zhàn)不可?!?br/>
王人杰道:“他們來得實在很快,咱們一路緊趕,仍然被他們攔上了?!?br/>
王允嘆道:“平步青送給咱們這一票大生意,可也交給了咱們一個燙手的山芋,人杰,我看這一趟麻煩很大,單是我追的那個黑袍人,就不是好對付的角色,何況……”
王人杰道:“何況什么?”王允道:“他還不是正點子。”王人杰哦了一聲,道:“總鏢頭,沒有探出他們的垛子窯么?”
王允道:“探不出,他臉上蒙著紗,我瞧不到他的面貌,便聽他幾句話,就知道是一塊辣口的老姜,人家很上道。
鏢隊又行十余里,天色漸明,穿越過松林上了官道。
鏢車行約五十里,未再遇敵蹤,太陽下山時,鏢車停宿在同家集。
這本為同姓人家集居的一個村落,但因地處要道,又正好是函谷關后一日路程,行官需要,常在民家值宿,當?shù)厝四X筋一轉,設了一座客棧,一家不夠,兩家三家的開下去,不過一年多些,一共有十家客棧。
王允在一家永興客棧,這本是鏢局常住的地方,店伙計都很熟。包下了一座大跨院,司徒剛招伙計選購了幾匹好馬。
第二天一大早,王允就起車上路。一連兩天,竟然未遇上事故。
一天又平安過去,這等反常的情形,有如陰云不雨的天氣,沉悶得叫人發(fā)慌。第二天中午時,鏢車行到一座狹谷之處。只見入口的大道中,盤膝坐著一個枯瘦的黑衣老人,微閉著雙目,似是已睡熟了過去。
王允一路行來,處處小心,一個人盤膝坐在大路中間,人可以從兩側行走,鏢車卻無法通過,一眼間,就可以瞧得出這是故意找麻煩,王允一揮手,鏢車就停下,揮鞭縱馬,直奔到黑衣老人身前。
這時,日正當中,萬里無云,景物看得很清晰。那黑衣老人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又瘦又黑。
王允走鏢多年,見識廣博,心知這等愈是不起眼的人物,愈是難以對付,相距丈余,躍下馬背,行到那老人身前,抱抱拳,道:“老丈,請借一步路?!?br/>
黑衣老人似是坐著睡熟了,一直不理會王允。
王允耐性很好,不瘟不火地連說了十幾遍,那黑衣老人才緩緩睜開了雙目說道:“你是跟我老人家說話嗎?”
王允笑一笑,道:“不錯,借老丈的光,請讓讓路。”黑衣老人雙目中精芒一閃,答非所問地道:“你是什么人?”“在下王允”。
王允又道:“老丈,我知道道上規(guī)矩,請老丈劃下道子吧!”黑衣老人點點頭,道:“總鏢頭為人倒是很干脆?!?br/>
王允道:“老丈,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丈既然出面了,恐不是我三五句能使老丈改變心意了?!焙谝吕先说溃骸罢f的也是?!?br/>
突然一揚手,一股冷風,迎面吹來。王允只覺寒氣透體而入,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黑衣老人的動作,是那樣突然,快速,事惑又毫無征兆,閃避已自不及。
黑衣老人仰天打個哈哈,道:“總鏢頭,老夫去了,你還有時間想想,把那母女交給我們?!鞭D過身子,舉步行去。
黑衣老人轉身便走,他走的很快不見,但一眨眼間,人已經(jīng)到了數(shù)十丈外。
王允只覺出那一掌很怪,暗中運氣試驗,除了稍感胸前“神封穴”上有些寒意之外,又無不適之感,自未放在心上。
王允回顧了王人杰等一眼之后,緩緩說道:“沒有事,人家已經(jīng)走了,過了這一段山司,夜宿藍田,此后就是平川大道,大概不會再有事了,咱們快趕路?!?br/>
女兒王娟似有些放心不下,顰了顰柳眉兒,低聲說道:“你真的沒有事嗎?”王允笑一笑,道:“沒什么?!?br/>
女兒王娟未再多問,心中卻暗自奇道:“父親未受傷害,那黑衣人在此現(xiàn)身,用心何在呢?”
心中疑竇重重,人卻轉回篷車。鏢車保持原來的布置,繼續(xù)向前行去。鏢車行過峽谷山區(qū),竟然是平靜無波。
事情有些奇怪,出人意外,但王允卻有了不適的感覺,只覺內腑寒意陣陣,直透體外。
但他盡量忍著,未說出來,仗憑精修二十余年的深厚內功,壓制著傷勢,不讓它發(fā)作出來。
一路上馬車急趕,上燈時分,車馬無損的進了藍田。這時,王允已無法壓制逐漸發(fā)作的傷勢,全身發(fā)冷,冷的直打寒顫。強吸一口真氣,低聲道:“人杰,住在藍田客棧,我先走一步?!迸鸟R向前沖去。
王人杰認為是總鏢頭有些內急,也未在意。行入藍田客棧,店小二接過車馬,安頓好柳家母女,各人也漱洗妥當,開上了晚宴,仍然不見王允。
王娟有些沉不住氣,低聲道:“人杰,總鏢頭呢?”其實人人心里都在念著這件事,只是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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