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小姐不好意思我來晚——”
威爾抬起頭，一個冒冒失失的身影尷尬地站在原地，是杰基爾博士的助理。
他放下正在翻閱的資料：“嘉莉馬上就回來，我也在等她?！?br/>
今天是周三，正是之前助理與嘉莉約好上門取回衣服的日子。
“好、好的?！敝硎媪丝跉?，“謝謝你，格雷厄姆探員……我是艾瑪·克魯?！?br/>
威爾點了點頭：“你是杰基爾博士的助理?！?br/>
艾瑪：“其實我是博士的研究生，他不愿意再雇傭助理，便支付了我一份薪水?！?br/>
還在fbi負責教書的時候，威爾和不少心理學的研究生打過交道，艾瑪·克魯?shù)哪幼屗肫鹉菚r還能稱得上正常的生活。
回憶起來，過往的事情幾乎像是個夢境。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格雷厄姆探員？”
“沒什么，你是怎么認識嘉莉的？”
“啊，”艾瑪?shù)拿忌乙粨P，“我把朋友的禮裙弄壞了，其他人向我推薦了懷特小姐的店鋪。她們都說她年紀小，手藝卻好得可怕?！?br/>
說著她感嘆一聲。
“但是我沒想到她竟然那么年輕，可能還不到二十歲吧？第一次見面把我嚇了一跳?！?br/>
威爾：“她比你年長。”
艾瑪：“哎？”
助理小姐吃驚的模樣讓威爾忍不住勾起嘴角。
“這我可要好好向她討教討教如何保養(yǎng)皮膚的了，”艾瑪?shù)故欠磻部?，收斂了目瞪口呆的表情，“你和她關(guān)系應該很好吧，格雷厄姆探員？博士說，他是在歌劇廳里碰到的你們。”
“我和嘉莉沒有感情聯(lián)系，”威爾說，“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br/>
“我知道。”
她極其坦然：“能看得出來，心理上的接近與愛情沒有必然關(guān)聯(lián)，與性別也是。我一向不喜歡這些會造成刻板隱形的定義，博士也是這樣的?！?br/>
威爾詳著助理小姐，雙眼明亮，神采飛揚，言談舉止間仍然帶著揮散不去的天真與學生氣。
左一個博士右一個博士，嘉莉說的沒錯，助理小姐的確愛慕她的導師。
“關(guān)于——”
“威爾？”
就在這時嘉莉回來了，她掛在店鋪門口的鈴鐺，隨著房門推開發(fā)出叮鈴響聲。
她拎著便利袋，在看到艾瑪·克魯時并不意外，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幫我拿一下，威爾?！?br/>
他起身向前，接過袋子，里面裝著一些日用品。嘉莉的另外一只手上拿著幾封信，她注意到威爾的目光：“銀行賬單而已，不會有人給我寫信……”
在翻閱信件時，她的話微妙的頓了頓。
“我去為克魯小姐取衣服?！狈畔率种械男欧鈺r，嘉莉恢復了平靜的神態(tài)。她把信件放到了桌子上。
“謝謝你，懷特小姐?！?br/>
“你付了錢，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br/>
她把禮裙從衣架上取下來，遞給艾瑪：“檢查一下吧?！?br/>
艾瑪接過衣服，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眼：“……我刮壞的地方在哪里？”
嘉莉笑出聲來。
“這兒?！彼噶酥敢陆堑奈恢?，“這里很容易修補的，不費什么功夫?！?br/>
“好厲害啊，懷特小姐?！卑斀z毫不吝嗇夸贊，“我越發(fā)覺得你了不起了，既然我付了錢，你介意分享我一下保養(yǎng)的秘密嗎？”
威爾解釋：“克魯助理一直以為你才剛成年。”
嘉莉：“既然是秘密，那便千金不換?！?br/>
艾瑪：“那關(guān)于……杰基爾博士的問題呢？”
果然她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當年的嘉莉，也是如此抓緊機會，試圖從他這里獲得漢尼拔的信息。如今類似的事情重現(xiàn)，縱然艾瑪·克魯并沒有直率地表現(xiàn)出她的動機，可威爾又怎么會猜不到？
“我知道現(xiàn)在的情況對博士很不利，”助理小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擔憂，“網(wǎng)上已經(jīng)有人翻出了當年公益計劃的廣告，記者們早晚會注意到他?！?br/>
“路德探長不喜歡媒體干涉?！?br/>
“但他無權(quán)阻止呀，格雷厄姆探員?！?br/>
威爾沒說話。
但艾瑪·克魯顯然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她咬了咬嘴唇，急切地開口：“杰基爾博士自詡問心無愧，不肯過問這件事?？墒且坏┟襟w發(fā)現(xiàn)了他，不管真相如何都會招惹非議。我很擔心，可是我與博士非親非故，警察不會告訴任何細節(jié)。我只能來問你了，探員?！?br/>
“你先請坐，克魯小姐?！奔卫蛉崧暯拥溃安灰约合仁Я朔执??！?br/>
她平靜的聲線給了艾瑪些許安慰，她擔憂地看著威爾，而后坐了下來。
嘉莉：“我想威爾也有很多問題想詢問你?！?br/>
艾瑪：“是這樣嗎，探員？我會盡我所能，只要能幫助杰基爾博士?！?br/>
他的確有些問題，特別是在公益計劃的資料拿到手后。原版資料的給了蘇格蘭場，嘉莉自己復印了一份。她的桌上縫紉機上放滿了資料，昨天威爾和她看了不少，還沒什么成果。
“你當了多久的助理了？”他開口。
“從剛剛成為研究生開始。”
“所以你干了兩年?！?br/>
艾瑪搖了搖頭：“三年，去年我生了場病，休學了?！?br/>
威爾心中一跳：“那么你參與了他的公益計劃。”
“是也不是，”助理小姐給出了肯定的回應，“但因為群體的特殊性，保密工作非常嚴格，我與當時的學長并沒有參與多少，幾乎一切事物都是博士親力親為的。”
“那你參與了什么？”
“我是博士與體檢醫(yī)生的聯(lián)系人，這會與案件有關(guān)嗎？”
“體檢的醫(yī)生是否掌握著志愿者的名單？”
助理愣了愣。
威爾以為她會吐出有用的信息，但艾瑪只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兇手很有可能有這么一份名單?！?br/>
看來杰基爾博士賞識她也不是毫無理由。
威爾沒有否認：“這僅僅是目前的推測?！?br/>
“不是體檢醫(yī)生，”艾瑪搖了搖頭，“博士早就想到了這點。醫(yī)生并不知道他給誰做了檢查?！?br/>
嘉莉：“所有人的體檢報告是自己填的?！?br/>
艾瑪?shù)纱笱郏骸澳阒溃俊?br/>
“我是這個案件的證人?！奔卫蛘f道，“不然也不會跟隨威爾去見杰基爾博士。”
“證人？”
“安妮·道朗的朋友?！?br/>
那一刻艾瑪?shù)哪樕嫌形⒚畹那榫w一閃而過。
“你記得這個名字?！奔卫虍斎徊粫胚^這個細節(jié)。
“是、是的?！?br/>
她好像不太愿意承認這點：“道朗小姐是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士。博士非?！P(guān)心她?！?br/>
這是屬于一名年輕姑娘的醋意。
威爾禁不住看向嘉莉，后者挑了挑眉，完全不理他：“是我理解的那種關(guān)心嗎，克魯小姐？”
艾瑪沉默了片刻。
她沒說話，嘉莉也不著急，給足了她平靜的時間。
“我認為道朗女士的確吸引了博士的注意力?！彼桓市牡亻_口，“至少她在博士心里的確和其他志愿者不一樣，也的確不一樣?！?br/>
年輕的助理雙眼閃了閃，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還記得道朗女士第一次出現(xiàn)時穿著靛藍色的連衣裙，頭發(fā)盤起來。那很時尚，可是她有著一種古老的氣質(zhì)，她不像是……從事這一行業(yè)的人。那天道朗女士與博士聊了聊，之后一整天博士都在沉思?！?br/>
“他透露過自己的想法嗎？”
“我很想知道，但是博士很少會提及自身的感受?！?br/>
嘉莉蜷起了手指。
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少女般的面孔中帶著些許銳利，但終究被青春中和掉了。
威爾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安妮·道朗，會是案子的關(guān)鍵嗎？”艾瑪接著問道，她很敏銳。
“我并不知道警方的想法?！蓖柣卮?，“但嘉莉的線索提供給我另外一條思路：安妮·道朗才是開膛手真正的目標，其他人不過是掩飾其特殊性的障眼法?！?br/>
“假設這是真的，嫌疑人是博士的可能性變得更大，是嗎？”
沒人接下艾瑪?shù)倪@句話。
她的臉色變得極其蒼白，助理低下頭：“不可能的，博士他絕對不可能是兇手，不可能的！”
“你要說服的并不是我們，克魯小姐。”威爾開口。
“我……我知道。”艾瑪攥緊衣角，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謝謝你們，探員。”再開口時她已經(jīng)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但是在真相大白之前，我還是愿意去相信他?！?br/>
自始至終嘉莉都沒有再開口。
直到艾瑪帶著禮裙離開，房門再次闔上，倚靠在沙發(fā)上的少女才打破沉默：“這對你來說，理應很熟悉吧，威爾。”
威爾：“什么？”
嘉莉：“剛剛的場景。”
她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拒絕看到真相，拒絕接受現(xiàn)實。捧著一顆狂熱卻一文不值的真心，妄圖換回同等的愛?！?br/>
說出這話的嘉莉冷淡又隨意，威爾知道她嘲諷的不是艾瑪。
是七年前的她自己。
“并沒有證據(jù)證明兇手就是杰基爾博士?！?br/>
“可也沒證據(jù)證明他不是。”
“那就等待結(jié)果吧，嘉莉。”
威爾也不與嘉莉爭辯，她沒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其實與艾瑪·克魯一樣——一個不愿意相信他是兇手，一個不愿意相信他不是，這有什么區(qū)別？從她意識到杰基爾博士與漢尼拔的相似之處后，注定了她不會客觀的看待此事。
所以讓威爾在意的，并不是艾瑪?shù)年U述。
“你剛剛進來時，拿著的那些信?！彼麊柕?，“里面有什么？”
那絕對不是嘉莉所說的“賬單而已”。
而嘉莉肯定了他的猜測。
她站了起來，拿起了壓在最下面的一個信封，抽出里面的紙張遞給了威爾。
“我在門口的郵箱里，同賬單一起找到的?！奔卫蛘f道。
的確不是賬單。威爾抽出一張餐巾紙，接過了她的信件。
打印出的字句落入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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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難過嗎，嘉莉·懷特？
露西死在街頭，開膛剖腹，血濺滿地。這樣的場景，你很熟悉吧？我從谷歌上搜索到了你的新聞，輸入“威爾·格雷厄姆”的名字，你的照片就在七年前的新聞里。我不知道那些警察是如何想的，你在他們面前認領(lǐng)尸體，卻完全認不出你——你真的會難過嗎，食人魔的女巫？
放心，露西死得很快，她并不痛苦，不會比她藏起來的那些皰|疹更為讓她難過。
愛德華·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