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不會是玩脫了吧?
斷絕關系之后,老板可就不是老板了。
為什么老板不能提前跟他通個信兒啊。
陸然轉頭,略帶求助的看向霍毅臣,那個人卻與平時沒什么太大不同,只是更為嚴肅,略微皺眉。
從老板的表情上,陸然知道,他們老板大概也很突然。
“媽……”
“我很快就不是你媽了?!鼻胤f打定主意,如果霍毅臣再‘執(zhí)迷不悟’下去,她就要下狠心了。
霍毅臣看了眼堅決的母親和面無表情的父親,許久之后,長嘆一口氣。
“好吧,如果這能讓你們解氣點……然然,幫我把筆拿過來。”
除了霍毅臣以外的其他人都懵了。
秦穎像是完全沒想到她兒子居然掙扎都不掙扎,就要簽這份協議?
“你要知道,簽了之后,你就不是什么總裁了,你的銀行卡我也會全部凍結,”秦穎說著,看了眼陸然,又看回兒子,“到時候你就是個一分錢都沒有的窮光蛋,你能過那樣的生活嗎?”
陸然艱難的咽了口口水。
這犧牲未免太大了吧,老板難道為了出柜,什么都不要了?
陸然懷疑是他咽口水的聲音太大了,他們老板竟然在如此緊張又關鍵的時候,將視線投給他。
隨后,他看到對方伸出左手,握著他的右手,擲地有聲。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霍毅臣一把抓起陸然的手,展示在秦穎霍駿二人面前,“這就是我想要的?!?br/>
盡管知道老板只是正常發(fā)揮了他影帝級的演技,陸然卻莫名其妙的被這句話給感動夠嗆,緊張的手心都沁出一層汗。
心里暖呼呼的還嘭嘭嘭亂跳。
醒醒啊!這不是對你說的!
秦穎氣的嘴唇直哆嗦,“你還要想清一點,如果你什么都沒有,陸然還會不會那么‘愛’你。”
“我……”陸然發(fā)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知道表決心的時候到了,“我相信即使你們收回了給予霍哥的一切,他憑著自己,也能闖出他自己的一片天地?!?br/>
老板你欠我的尾款還能不能給結了?還有我的車庫呢?
“我不敢說什么即使他身無分文我也依然愛他,因為我知道我愛的男人不會淪落到那個地步。如果你們斷絕關系,我們也依然會相互扶持,霍哥依然會憑借自己的努力,成為最優(yōu)秀的男人?!?br/>
陸然不知道這么說行不行,他按照自己心中的想法去說,可也不確定老板是不是更希望能聽到自己說‘吃糠咽菜住橋墩子底下我也要跟他在一起’這種宣言……
屋子靜了幾秒鐘之后,陸然心里忐忑,他幾乎忘了他只是在演一場戲,而是真實的覺得他跟戀人正在接受父母的考核,正在等待審判。
最先有動作的卻不是老板父母,而是老板。
手被攥的有些疼,對方終于放開了他。
只見那個人站起身,去臥室里很快又走出來,手里多了一支筆,掀開那份協議書,就要簽上去。
秦穎臉色蒼白,連一直穩(wěn)坐的霍駿此時都不復淡定,額角青筋暴起,臉色鐵青,似乎醞釀著滔天怒氣。
只不過那個正要簽字的人卻突然又將筆放下。
霍毅臣之前要簽字的姿態(tài)不是做樣子的,從他利落的動作可以看出已經是鐵了心的要簽字,可他放下筆的動作更不拖泥帶水,似乎是鐵了心的不簽。
這就讓人納悶了。
陸然卻似乎明白了什么,提起的心微微放下。
“如果你們真的一定要用這種方法來阻止我和所愛的人在一起,我會簽字,但要令擬一份,我會放棄我的繼承權,以及你們所給我的一切物質生活,但這一份我不會簽?!被粢愠挤畔鹿P,抬起頭,表情很柔和,看著他的父母,“我們的親情是沒辦法因為幾張紙而斷絕的,我還要保留我養(yǎng)你們老的權利。當然,我也不會因為有了愛情而忽視親情。如果你們覺得只有我沒錢沒勢才能獲得真感情,那我從今以后就去試一試吧。”
那些一觸即發(fā)的危險因子像是被他這一句話打散了,秦穎眼眶微紅,霍駿也收斂了怒氣。
陸然也覺得心安多了。
即使他跟老板是假的,可若老板真的跟父母斷絕關系,他怎么也無法說服自己這跟他無關,他一定會很有負罪感。
不過老板沒讓他失望,依然是個好青年啊。
后來,霍毅臣叫來了程蕾,將他手上所有正在進行的項目都跟霍駿清楚的匯報好,并都有條不紊的安排好專人負責。
據陸然所知,老板畢業(yè)就進了公司,在霍駿手底下從一個小職員一步步走上總裁的位置,除了周末和出差沒休過一天假。
然而這一天,只用了一上午時間,老板就成了無業(yè)青年,連車也交回去了。
整個公司都被震動了,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已經隱退好久的霍董又宣布暫代總裁,原總裁離職,公司業(yè)務一切照舊。
幾句話說的輕松,這其中影響可絕不止這些,也許整個公司整個集團,都會受到很大牽連。
也許是不希望公司發(fā)生太大動蕩,霍駿對外宣稱霍毅臣要出去進修學習,算是稍為安撫了人心,只是沒說學習之后會怎么樣。
但陸然卻無力糾結這些了,他甚至不知道,他自己的職位還能不能保得住。
今天討論的是公司頂層的人事變動,他還沒那個資格被提名,只能等著。
不過,對于霍家人的行事作風,陸然倒是有所了解了。
從上到下簡直是雷厲風行,時代典范。
說交接業(yè)務就交接了,說不干就不干了,說接手就接手了……這么大一家公司,沒問題嗎?
看著兒子拉著陸然離開,秦穎幾次欲言又止,直到兩人徹底消失在電梯口,才轉身對重新坐在總裁辦公室的霍駿說:“兒子會不會真的不要我們了。”
“不會的,”霍駿揉了揉額角,顯得有些疲憊,“你看他簽字時候那個得意勁兒,那時候肯定就盤算好了。最后還是沒簽字,一分錢沒損失就帶著陸然跑了,還便宜他了給他放長假?!?br/>
“唉,你說,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拆不開他們倆?”
霍駿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輕聲嘆了口氣,說:“看看吧,無論他們是真的假的,是相愛還是只是互相慰藉,只有時間能證明了。讓兒子一分錢沒有跟著陸然,要是真心相愛他們能克服過來,要是陸然沖著錢來的,過不了多久也就散了。隨他們吧?!?br/>
秦穎倒不太贊同霍駿。
按霍駿的說法,他們現在屬于不作為。不作為那不就是變相默認?
不行,她得想點別的招。
“你知道真正考驗兩個人感情的是什么嗎?”霍駿看出秦穎的小心思,又說道。
“你說?!?br/>
“生活?!被趄E深深地靠在椅子上,閉目道:“你兒子肯定要跟陸然生活在一起了,家里雞毛蒜皮的瑣事才是最考驗人的,讓他們倆鬧翻天去吧?!?br/>
“你就不怕陸然的心機,凡事都讓著我們臣臣?”
“你以為你兒子是什么好人?對方要是不情愿你兒子肯定能看出來,到時候更好,心里不情愿伺候他的戀人他還能要?”
秦穎還想說什么,但看霍駿有些疲憊,也就閉了嘴,心里卻對對方的想法不大認同。
霍駿是大男子主義慣了,覺得兒子跟他一樣。
可她心里不那么想,她就怕,她兒子上趕著人家,到時候什么心里情愿不情愿,難道他兒子還管那個?
陸然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是不是應該安慰安慰他們老板。
兩人已經從辦公樓走出來,在前邊小廣場的小噴泉旁,有好奇的同事經過時忍不住向他們這邊瞟兩眼。
老板的西服脫了下來,半掛在臂彎處,潔白的襯衫扣子打開了兩顆,整個人顯得頗為放松,看起來絲毫不像是被逐出家門的失足青年。
發(fā)覺他的目光后,老板看向他,隨后溫和一笑,唇畔上彎出好看的弧度。
這樣的人,似乎跟印象中不太一樣……
難道因為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的緣故?
把擔子卸下來會有這么大變化?
“你想問什么?”老板兩步走到小噴泉旁,也不在意干不干凈,一屁|股坐了下去,卻將他的西服外套鋪在旁邊,拍了兩下對陸然說:“過來,坐下?!?br/>
陸然心情非常復雜。
其實日常生活中,他是個很心細的人,當然,這都是被他媽磨出來的,所以老板很多善意的小動作,陸然都是能看到的。
就比如有一次因為不小心吃到姜片,他把一口飯都吐了出來,是去廁所吐的,可那之后他注意到老板每次看到姜片姜絲的時候都會特意挑出來,卻從沒跟他邀過功。
還有次跟老板一家三口去商場,經過一處大甩賣,他被擁擠的人群給擠到門口,頭差點磕在門框上,后腦卻突然多了只手,他能感覺到自己腦袋當時承受的那股沖勁兒,如果不是被擋著,絕對得多一個大包,不知道那次老板的手怎么樣。
像這種微小的細節(jié),陸然注意到許多次,還有他沒注意到的呢?
今天身為一個集團的總裁,雖然已下崗,卻把昂貴的西服給他當坐墊,最關鍵的是對方完全沒有以此來討好他的意思,那個人做出這些動作的時候,完全覺得這就是應該的樣子。
這么溫柔的人,做他的戀人,會很幸福吧。
“怎么了?”察覺到陸然愣神,霍毅臣擺了擺手,隨后手向前一伸,拉住陸然手腕,一把將人拉了過去。
陸然還沒什么意識,冷不防向前跌去,眼看著要給老板跪下,拉他的人似乎也沒想到他會沒站穩(wěn),立刻向前單膝跪在了地上,用肩膀擋住了陸然前傾的動作。
陸然趴在老板肩膀上,心跳的很快,連臉上的血管都能感覺到心跳,但是他卻能察覺到,那不是因為被嚇一跳導致的。
隨著這種心跳泛上來的,是一種很矛盾的,既想要立刻離開對方又有些眷戀的,讓他自己都陌生的從未出現過的感覺。
一直到后背傳來安撫的拍背動作,陸然才回過神來,狼狽的立刻拉開了與老板的距離。
“你怎么傻了吧唧的?!崩习骞鹕恚肿亓怂嘏?。
剛剛在心底升起的那些溫柔的好感被這句話打散,陸然真想一把將人推水里。
不調侃他能死???
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有些亂了的心跳,陸然這才想起來老板之前說的話。
老板讓他問,那他可就問了。
“你現在是什么情況?”陸然問。
“失業(yè)?!?br/>
“錢呢?”
“凍結……”說完還皺了皺眉,似乎低咒了一句什么,然后說,“錢夾里有幾千元現金,但是忘在辦公室了,現在想取也不可能了。”
陸然從上到下看了眼身旁的人,對方褲兜那工整的樣子,估計連張紙都沒有,兜比臉干凈,更別說錢了,所以老板現在一毛錢都沒有?
“……”陸然有點不太好的預感,“那你家里應該還有些存款吧?”
“我不能回家,差點簽了那份協議之后還回家吃喝拉撒?我臉往哪擱。”
“什么……為……那……你住哪兒?”
老板又看向他,眉微抬。
褪去了精英范兒的老板穿著工整的襯衫略帶著點雅痞的氣息,此時的眼神似乎還挑逗著誰似的,顏色好看的嘴唇一開一合,“你、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