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成浩然在斯里蘭卡度假；尹少軒在泰國游蕩看人妖；傅燁霖飛去了斯德哥爾摩談生意；莊天宇前不久剛跟著特殊部隊開拔去云南,到現(xiàn)在都沒有消息。

    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三個人隔著數(shù)個時區(qū)接到了一個電話。

    “出事了！”

    “別玩兒了,出事了，趕緊回上海！”

    ……………………

    褚文山并沒有在電話里說清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成浩然依依不舍放棄掉難得的假日，帶著困惑回了國。他的航班到達虹橋國際機場的時候,尹少軒因為清邁那邊突然下起暴雨,飛機無法起航,被困在了機場。傅燁霖在電話里說他生意進展到關(guān)鍵時刻，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莊天宇那邊電話根本就打不通。

    褚文山去機場接成浩然，成浩然猛然一見褚文山那三天兩夜沒睡似的臉色,當(dāng)下驚奇起來。

    “我說文山，你這是夜夜笙歌的后遺癥嗎,越玩越high了啊你，褚叔也不說說你？”

    褚文山懶得理他，繃著臉領(lǐng)他去地下室取車。成浩然察覺到異樣，心下捉摸不定，問起叫他們匆忙回國究竟有什么事？

    褚文山疲憊地捏了捏鼻梁，聲音都有點?。骸败嚿险f?！?br/>
    “到底怎么了？”成浩然快步跟上褚文山。

    二人上了車，褚文山坐在駕駛座上，掏了根煙出來，眼睛在煙霧繚繞中是難得一見的挫倦。

    “你倒是說??！究竟出了什么事？”成浩然最煩這種磨磨唧唧的吊胃口。不料褚文山猛地轉(zhuǎn)過頭來和他對視，成浩然被褚文山眼里那種殺機給驚住了。

    “年年不見了。”

    “??？”成浩然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說年年失蹤了，你要我說幾遍！”褚文山忽然猛錘方向盤。

    成浩然瞬間收斂面上神情，有點生氣地說：“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br/>
    “誰有精力跟你開玩笑了?！瘪椅纳綈汉莺莸亻_窗扔了煙頭，一角油門下去。黑色路虎猛然向前竄了出去。

    成浩然沉默下來。

    半晌，成浩然開口問：“什么時候的事。”

    褚文山吸了一口氣，緩緩答道：“前天中午發(fā)現(xiàn)的，我和阿昱到上海之后就立馬給你們打了電話?！?br/>
    “前天？！”

    成浩然臉色相當(dāng)不好看，他一直都以健朗風(fēng)趣的一面示人，其實在幾人當(dāng)中他才是最表里不一，能笑著殘酷對待別人的人。只是他偽裝得足夠好，這么多年也沒出過讓他暴露本性的難堪事件，所以他的外界風(fēng)評一直都很不錯。但若要是讓他的高中同學(xué)來評價的話，他們絕對會說，這輩子第一不能惹的是宋嘉年，第二不能惹的就是成浩然，就算是宋晗昱也得排第三了去！

    “阿昱他，沒事吧。”成浩然問。

    “^…………”褚文山頓了一下，沒有正面回答：“到地方了，你自己看吧?！?br/>
    其后，車內(nèi)便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兩人都不說話，只余微微的顛簸聲，發(fā)動機的引擎聲。

    車子上高速，下高速，拐進市中心大道，又行過幾條街，進了一座高檔公寓區(qū)內(nèi)。

    褚文山停好車，給成浩然解釋，“年年在上海住的地方?！?br/>
    成浩然點點頭，跟著褚文山往一個方向走。

    坐電梯上二十三樓，左拐第三個房門，褚文山按了門鈴，很快門打開，探出一個小個子男人的頭來。那小個子男人見來人是褚文山，沒說什么便讓開身讓他們進門。

    褚文山和成浩然在玄關(guān)處換了鞋子進去。客廳沙發(fā)上還坐著一個不認識的人，成浩然轉(zhuǎn)頭望向褚文山。

    褚文山說，“這是年年的室友?！?br/>
    “嗯？”

    “年年是住的合租屋。”

    成浩然眼神當(dāng)下就暗了，掃視這房子，就沒一個滿意的地方。陽臺太窄，客廳太小，格局太差，墻漆劣質(zhì)，衛(wèi)浴公用。從小住慣兩百畝莊園別墅的建筑師怎么住得下這種房子？

    成浩然滿心都是火，轉(zhuǎn)頭面對那兩個陌生男人的時候卻又?jǐn)[上了風(fēng)度翩翩的笑臉。

    “初次見面，我是年年的哥哥，來得匆忙沒帶什么禮物?！背珊迫蛔竭^那兩人的手握了握，又很快放下。

    “你好你好，我們是年哥的室友，我是阿鳴，坐沙發(fā)上的那個是王平昌。”阿鳴拉了王平昌起來，忙自我介紹。

    “我是王平昌，就住年哥隔壁那房間?！?br/>
    “年年這幾年多虧有你們幫襯著?！?br/>
    “哪里哪里，都是年哥在照顧我們，我們不給他添麻煩就好了，怎么敢托大說幫襯他?！蓖跗讲龑擂蔚卣f。

    成浩然幅度很小地微笑，扭頭問褚文山：“阿昱呢？”

    褚文山指了指走道盡頭的那個房間，朝阿鳴和王平昌示意后便領(lǐng)著成浩然過去。

    阿鳴咽了下口水，把自己摔到沙發(fā)上，拉著王平昌窩一起。

    “又來了一個！已經(jīng)是第四個了…………”阿鳴壓低了聲音說，除了震驚再沒別的。

    “而且又是個氣質(zhì)大帥哥，絕對不是普通人。”王平昌恍恍惚惚，似是今生第一次近距離見真人版帥哥大集會。

    “你怎么知道？”

    王平昌像看傻子似的白了阿鳴一眼：“你以為我是做什么的，干我們銷售這一行，練的就是嘴皮子和眼力。新來的那帥哥，你看他身衣服普普通通，一個牌子的logo都沒有，可能我們不吃不喝攢一兩年才買的起?！?br/>
    “……………………”阿鳴倒抽了一口冷氣，心有余悸又滿是艷羨地看向宋嘉年的房門：“年哥這是往七公主的方向發(fā)展嗎，人七公主有三炫酷的哥哥，他更吊，四個！”

    而且個個都是能讓一堆女人嚎叫要替他生孩子的頂級帥哥級別，更別說這四個帥哥都疑似出生富貴，事業(yè)有成，那就更讓人除了羨慕嫉妒，恨都恨不起了。

    “帥哥啊，這么多帥哥，天啊，可是一個都釣不上，人生最大遺憾莫過于此?！蓖跗讲涞睾蕊嬃希郎谇?，他卻什么都做不了，太痛心了。

    “得了啊你，看看就行了，打高富帥的主意，以為自己是*主角啊?！?br/>
    “我這不是只想著嗎，你看我有什么出格舉動沒？”王平昌沒好氣地說：“而且年哥這事弄得奇怪啊，他自己說有事回老家一趟，結(jié)果人沒回來，倒是來了好幾個哥哥。這哪跟哪啊。”

    阿鳴摸了摸下巴：“可能真出了什么事，不方便和我們說吧，畢竟我們是外人?！?br/>
    “但愿快點解決，不然老子實在定力不足只能夜宿夜店了！”

    “你還能有點出息不？”阿鳴無語。

    阿鳴和王平昌坐在客廳竊竊私語，褚文山和成浩然推開房門，腳步卻僵在門口。

    這一門之隔，仿佛隔成了兩個世界。

    那屋子拉起了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所有從外界能照射進來的光線，沒有開燈，沒有打開任何照明工具，黑漆漆一片，像個荒蕪已久的山洞。打開門，撲面而來的是消沉的味道。從門外奔涌而來的光線也只駐足于門邊，從這背投的光，成浩然看到宋晗昱坐在這屋內(nèi)書桌前的椅子上，背對著他們，左手搭在桌面上，壓著什么東西，一動不動，似乎就這么干坐著再沒變過姿勢。

    成浩然摸了門框邊上的頂燈開關(guān)想要開燈，被褚文山制止，褚文山?jīng)_他搖頭。

    “阿昱，成子回來了?！?br/>
    屋里那人沒反應(yīng)，過了許久，里面才傳出一個低啞的聲音。

    “有消息了嗎?！?br/>
    褚文山嘴角一抿，沒有敢說出口，還沒有一點消息。良久，再沒聽宋晗昱出一個聲，褚文山才無奈地帶著成浩然退出來，關(guān)上門。

    成浩然眼中神色千回百轉(zhuǎn)，最后也只得壓低了聲音罵:“當(dāng)年也是這樣，年年一出事他就跟失了魂似的。這都多少年了，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我真想上去扇他幾個耳刮子！把他打清醒了，他現(xiàn)在消沉有個屁用啊?！?br/>
    褚文山神色暗淡，眉間都是倦色，聽了成浩然的話，只是苦笑：“那現(xiàn)在這癥狀還是輕的，要真還是那個時候的模樣，過不了幾天他就得開始發(fā)瘋了。”

    “那你叫外面那兩個家伙把這屋里什么刀啊，玻璃杯啊，鏡子啊，能自殘的都藏起來。別等我們?nèi)苏业搅耍貋磉€要給他收尸。”成浩然憤憤地說。

    “我早想罵他了。你說他是不是自己作得慌，明明就關(guān)心年年吧，嘿，死活讓人以為他厭惡得不得了。把人給逼走了吧，又各種念著。我看著都鬧心。得虧年年還認他這個哥，不然，他一個人怎么整這些亂七八糟的?，F(xiàn)在又這種模樣給誰看呢?！背珊迫皇菤獾脡騿?，這些兄弟里他和宋晗昱的關(guān)系是最親近的，又是合作伙伴，一同創(chuàng)業(yè)，他了解宋晗昱，看他一意孤行地倒騰，又阻止不了，那是又急又氣。

    “行了，你少說兩句?！?br/>
    “我也是想要他好?！背珊迫粺o奈地搖頭：“年年的事情怎么樣了？”

    “我們查了他坐的那個航班，他有登機的記錄，虹橋機場這邊的安保攝像頭也在出艙口拍到過他?？磾z像頭上的畫面，沒有任何不對勁，他也不像是被人威脅了的樣子。二號機場大廳那邊的攝像頭拍到他出站。然后他就不見了，沒有回公寓也沒有去上班，手機完全打不通。和他所有有來往的朋友，同事一一詢問過，沒有見到過他人。到他最近主持中的項目地去看過，他也不在。這兩天，老陸和我，還有阿昱分頭幾乎跑遍了他在上海會出現(xiàn)的地方，都不在。也沒有人見到他?！?br/>
    “哪里都找不到他，我們幾乎要以為他是憑空人間蒸發(fā)了?！瘪椅纳椒鲋~，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給交通廳的孫廳長打電話了嗎？”

    “打了，怎么沒打，還約了公安局的趙局長吃飯，讓他秘密組個小組來找人。京城那邊是一點都不敢驚動?！?br/>
    褚文山長呼出一口氣，拍拍成浩然的肩：“行了，我們讓阿昱一個人好好靜一靜吧，他都兩宿沒合眼了，前幾天剛被他大伯打進醫(yī)院，現(xiàn)在又奔波熬夜，我都怕他頂不住，人要跨了。我?guī)闳ノ易〉木频辏驮谶@附近?！?br/>
    成浩然點頭，兩人和阿鳴他們告別，出了公寓去了酒店。

    成浩然沒有新開房，只讓褚文山轉(zhuǎn)成了個套房，兩人住在一起。

    晚上，褚文山又打了幾個電話給一些在上海的朋友，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些情況。成浩然見褚文山眼底一片青黑，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實在看不過眼，逼著他去睡覺。

    “沒事，有我在呢，我還能比你更差？以前年年丟了還不是我給找回來的?！?br/>
    褚文山原本不樂意，想到以前的事，終于還是熬不住困意，洗了澡鉆被窩。

    成浩然披了睡袍坐在套房客廳落地窗邊上的沙發(fā)上看褚文山刻錄回來的機場錄像內(nèi)容，他不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就能這么憑空不見了。他給自己倒了杯紅酒，開始播放。

    與此同時，坐在宋嘉年公寓房間內(nèi)的宋晗昱也在看這個錄像，漆黑如墨的房間里，無聲地來來回回播放著那個不足五分鐘的視頻，像是一個默片。

    上映著宋嘉年從機場出艙口走出來，繞過棧道，撞上了一個穿紅色斗篷大衣女孩的行李，彎腰幫她扶起來，繼續(xù)往前走，接了一個電話，向前方張望了一下，收了手機快步向前走。穿過架在門口的攝像頭，出了機場大廳。

    結(jié)束………………

    宋晗昱看了無數(shù)遍這個錄像，依舊不得要領(lǐng)。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宋晗昱覺得自己快要發(fā)瘋了，他一點都不敢睡，更不敢閉眼。只要一閉上眼，他就能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天，郊區(qū)廢舊倉庫像一個巨怪的嘴巴，大張著，而他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的人就了無聲息地躺在里面，只差最后一口氣，就再也睜不開眼睛。

    那是一場噩夢，讓宋晗昱知道他有多弱小的噩夢，他沒辦法保護最重要的人，沒有資格開口談愛。

    如今，當(dāng)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能力時，老天爺又再一次打了他一巴掌，打得他五臟六腑泵血，再沒了頂天立地的姿態(tài)。

    這一刻，宋晗昱終于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人要是不在了，錢掙那么多有什么用，別人認同了又有什么用！

    人要是不在了，那還有什么意義。

    他錯過了這么多年，現(xiàn)在才明白，他在意的那些都是虛的，而實實在在的，他卻快要丟失了。

    宋晗昱的手指顫抖地撫上那些手繪圖紙，終于泣不成聲。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快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