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園主人大婚,算得上當(dāng)?shù)匾患笫拢螞r小李探花娶了萬花樓的第一美人,難免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檠绠?dāng)天,賓客盈門,大多是當(dāng)?shù)刂?。李尋歡到底只是為做戲,根本不是真心娶親,因此并未給遠(yuǎn)處的親友下帖子。
新婚當(dāng)夜,一對新人各自獨睡。
翌日一早,凌攸彤打疊起精神,只因今日要見龍嘯云和林詩音。她需要確定,到底變故出了哪里,為何林詩音沒有嫁給龍嘯云?
在外人面前,李尋歡還是要做出一番姿態(tài),因此他與林仙兒聯(lián)袂而來時,男子英俊瀟灑,女子嫵媚嬌俏,當(dāng)真是一對璧人。
堂中只有龍嘯云在座,見新人來了,正欲再去請林詩音,林詩音已經(jīng)到了。
今日這樣的場合,林舒雅豈會缺席那不是被林仙兒徹底打敗了么。所以林舒雅不僅來了,且精心打扮過,一身紫色衣裙,幾根玉簪,淡淡描了眉眼,已是極清麗,極婉轉(zhuǎn),硬生生將一身紅裙的新婦給比了下去。
“詩音?!饼垏[云眼睛一亮,看著她近日消減的容顏又心疼不已,心里也就越發(fā)惱恨李尋歡了。但是,龍嘯云的眼睛十分毒辣,哪怕沒有交談,僅僅只打個了照面就發(fā)現(xiàn)那個林仙兒不簡單,頗有種同道人之感,這令他幸災(zāi)樂禍的同時,又暗暗防備。
“龍大哥?!绷质嫜艑χ垏[云就是面子情,神色極淡。她的眼睛一來就盯上林仙兒,哪怕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認(rèn)林仙兒果真是個絕色美人,特別是一身朱衣羅裙,襯得這個人熱烈如火,艷麗奪目。
凌攸彤也在打量她,卻是在仔細(xì)觀察她的破綻,只是誰能感覺到面前這個林詩音有些異樣,卻一時也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更不敢肯定問題就出在林詩音身上。凌攸彤在社會上爬滾長大,到底比林舒雅有城府多了,從始至終都維持著林仙兒的性子行事,并未有人察覺不對。
林舒雅卻覺得對方的眼神和笑都是在挑釁,畢竟林詩音與李尋歡指腹為婚的事知道的人不少,林仙兒豈會不清楚?她本就對林仙兒沒好感,也不覺得對方對自己有善意,所以這第一次見面,她說什么都不愿落了下風(fēng)。
林舒雅輕柔一笑,仿佛從無哀愁:“恭喜表哥大婚,恭祝表哥表嫂百年好合?!彼龑χ磉呮九?dāng)[手,婢女捧上一只烏木扁盒,打開看時,里面是一對龍鳳佩。“我雖沒了父母,自小寄居表哥府上,但父親到底給我留了些東西。表哥自小照顧我,今日表哥大婚,我當(dāng)所有表示。這對龍鳳佩玉色上佳,雕工精湛,倒還拿得出手,便取它吉祥祝福之意,恭賀表哥大喜?!?br/>
雖說林舒雅很不舍送出這樣貴重的好東西,可林詩音到底家底兒不薄,她便舍了這點財,也不能輸了氣勢。
“……多謝表妹。”李尋歡看著這對龍鳳佩,笑意勉強,卻是硬撐著將東西接了,也沒給林仙兒。
林舒雅自然是不知道,她誤打誤撞送出去的東西,乃是李父當(dāng)年送給林家的定禮。李尋歡并未疑心她的說辭,只以為她是故意這般說,借此場合將定禮退還。
林舒雅來的瀟灑,去的瀟灑,從頭到尾沒表現(xiàn)一點傷感,卻被所有人認(rèn)為是故作歡笑。
龍嘯云又來到冷香小筑,不顧婢女阻攔,強行進(jìn)去:“詩音!”
“龍大哥,你這是做什么?”林舒雅不喜歡私下里見龍嘯云,除了反感這人小人行徑陰狠算計以外,也是對其有所畏懼,平日里能避則避。
“詩音,我知道你心里難過,可是尋歡他已經(jīng)娶了別人,你放下他吧。詩音,我愿意娶你,我會對你好,對你千倍萬倍的好。你嫁給我吧!”龍嘯云態(tài)度誠摯,生的也是相貌堂堂,若是換了人,少不得就要動搖。
林舒雅卻是柳眉倒豎,口氣越發(fā)冷了:“龍大哥,不必同情我!哪怕我和表哥不可能了,卻不代表我就沒人要,需要別人可憐,我哪怕一輩子不嫁人又怎么樣?”說著語氣和緩,說出口的話卻無法令龍嘯云開心:“我感激龍大哥的恩情,但是恩情是恩情,我只當(dāng)龍大哥是兄長,從無別的心思。龍大哥不必在詩音身上浪費心思,還是另尋她人吧?!?br/>
“我有什么不好?你為什么不能接受我?”龍嘯云謀劃許久,本以為就要達(dá)成目的,誰知李尋歡中計了,偏生一貫柔弱無助的林詩音卻格外的固執(zhí),這令他忍不住惱怒,又忍不住心慌。
若是,若是詩音無論如何都不肯嫁他……
他知道,李尋歡可以退讓,可以傷林詩音的心,卻不會在林詩音堅持的情況下硬逼著她嫁。難道,就要這般功虧于潰么?他不甘心,不甘心?。∷降啄睦锊蝗缋顚g?
“龍大哥,請你出去!”林舒雅本就怕他,又見他突然情緒激動,瞧著很有幾分可怖,不由得使勁兒往后縮,又喚婢女進(jìn)來,又下逐客令。
龍嘯云見她如此,頓時臉漲的通紅,也呆不下去,轉(zhuǎn)身快步走了。
龍嘯云心情抑郁,畢竟他雖是為報復(fù)李尋歡,但對林詩音的確心有愛慕,渴望迎娶成親,但林詩音對他的態(tài)度越來越冷淡,甚至帶著厭惡,這令他實在無法接受。哪怕李尋歡另娶她人,哪怕那兩人恩恩愛愛,林詩音就是孤守小樓,不肯屈就嫁他。
他和李尋歡究竟差在哪兒?
這晚,他又站在小樓下望著窗上那抹燈光,眼中思謀輪轉(zhuǎn),一個又一個計策跳出來,出于對林詩音的那份愛慕,又一一壓了下去。
忽聞身后傳來腳步聲,扭頭一看,來的竟是林仙兒。
“龍四爺?!痹驹陬^一回見面時,凌攸彤是隨著李尋歡喊大哥的,但眼下她尊稱四爺,這個稱呼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龍嘯云收斂眼中異色,笑道:“弟妹這般客氣做什么,隨尋歡喚我‘大哥’便是?!?br/>
凌攸彤也不在稱呼上爭辯,直接略了過去,望向下樓:“相公雖然娶了我,可心中一直掛念著表妹,若表妹能早日覓得佳婿,相公也能放心不少。”
龍嘯云嘆道:“流水有意,落花無情,又奈何。”
凌攸彤莞爾:“要一個女人的心或許很難,可要一個女人的身子卻很容易,而得了身子,天長日久,那顆心還會遠(yuǎn)嗎?再者說,若要女人安下心好好兒過日子,不外乎給她一個孩子,有了孩子牽絆,你就是讓她走,她也不會走了。龍四爺,您是個聰敏人,這般淺顯的道理不會不懂,大約就是當(dāng)局者迷?”
龍嘯云詫異的看她一眼。
凌攸彤故作嫉恨道:“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相公整天嘴里、心里,念的都是另外一個女人。”
龍嘯云了然。
凌攸彤又道:“今天相公好似收到了什么消息,有人請他去一趟關(guān)外,只怕過幾日就會動身。龍四爺若真有打算也別急,等他走了,你再行事。那時林詩音沒了倚靠,你便好施展多了?!?br/>
龍嘯云聽后,只深深看她一眼,抬步離去。
果然,三天后,李尋歡告知龍嘯云和林舒雅,他要去一趟關(guān)外,歸期不定。又說此行路途遙遠(yuǎn),要將林仙兒留在家中,請龍嘯云代為照看。龍嘯云自然應(yīng)允,又囑咐他小心,早日回來。
林舒雅則在想著,李尋歡這一去,怕是《憐花寶鑒》該上門了,頓時精神振奮。
誰也不知道,李尋歡臨走時將休書給了林仙兒,又留下一封信,讓她在合適的時機拿出來。所謂合適的時機,就是等林詩音嫁人,只因李尋歡這回去關(guān)外查案,時間會很久,他想著或許表妹不久便會嫁人了。
李尋歡走后的第三天夜里,李園突然鬧了刺客。
這時時間尚早,按照習(xí)慣,林舒雅正舒服的泡著花瓣澡,盤算著若得了《憐花寶鑒》要先學(xué)什么。隱約聽到外頭有吵鬧聲,靜靜聽了聽,沒聽到什么,卻在下一秒一抹人影撞破窗戶飛了進(jìn)來,嚇得她一聲尖叫。
“詩音!”龍嘯云很快出現(xiàn),一邊與那刺客打斗,一邊扯了袍子將林舒雅裹起來抱在懷里,不多時就閃到了外面。
林舒雅何時經(jīng)過這種事,嚇得臉色發(fā)白,只覺得那冰寒的劍幾次擦過她的臉。她完全嚇壞了,根本沒了反應(yīng),只順著龍嘯云而動作。遠(yuǎn)處有火光靠近,護院們腳步聲也近了,卻在這時龍嘯云劍光一閃,將那刺客捅了個對穿。
“表小姐,龍四爺,這是……”李叔帶著人過來,一眼就看見地上死去的刺客,更是瞥見表小姐衣衫不整,趕忙制止護院等人,自己也側(cè)身避諱。
“先將這里收拾了?!饼垏[云抱著驚魂未定的林舒雅回到房中,將她裹在被子里。
“龍大哥,那刺客是怎么回事?難道……”林舒雅慢慢兒冷靜了一些,想到林詩音是魔刀門之女,百曉生等人視她為敵呢??删o接者就覺得不對,百曉生明明和龍嘯云勾結(jié)在了一起,一切都聽從龍嘯云的安排,若說這刺客和百曉生有關(guān),那么,豈不是龍嘯云授意?
她暗暗觀察龍嘯云的表情。
龍嘯云的表情根本毫無破綻,可他的話一出口就等于道出了實情:“只怕還是那些人不肯放過你,簡直太過分了!”隨之龍嘯云面上一紅,尷尬又愧疚,一下子跪在她面前:“詩音,方才情急之下有失考量,冒犯了你,我并非有心,但是……詩音,我喜歡你,你嫁給我吧,我必定一生愛護你,不讓你受委屈?!?br/>
林舒雅正奇怪他的話,順著他的視線望向自己,猛地反應(yīng)過來。
刺客來的時候她在洗澡,而龍嘯云將她抱出了浴桶,還抱到了外面,被李園上下都看在了眼里,她、她的清白名節(jié)沒有了!若是在現(xiàn)代自然不算什么,她畢竟裹著袍子呢,可在古代卻不同,最好的結(jié)局就是嫁給龍嘯云。
所以,這就是龍嘯云的算計么?明的不行就來暗的,真是好毒的手段!
她剛想怒斥,又生生忍住。
之前她拒絕,龍嘯云便弄了這一出戲,若是她再執(zhí)意不肯,龍嘯云會不會霸王硬上弓?只怕真做了那種事,還要扯出一個迫不得已的借口,逼得她不能不嫁。一想到那種境況,她生生打了個寒顫,覺得龍嘯云太可怕了。
“你、你出去,我要一個人待著?!绷质嫜拍樕y看,心緒起伏難平。
龍嘯云倒沒想過她立刻答應(yīng),總要緩了幾天的,所以便退出去了。
林舒雅一晚沒睡,依靠著床頭,不停的思考破解之法。天光大亮,外頭鳥雀叫喚,她似驚了一下,抬眼望向窗戶上暖融融的朝陽,突然想:為什么一定要困在李園?因為手無縛雞之力?因為無錢無勢?因為怕外面世界的險惡?她再待下去,不過是走上和林詩音一樣的道路。不,甚至比林詩音更可憐,更悲慘,因為她不似林詩音那般柔弱善良,和龍嘯云這種人相處久了,誰知會變成什么樣子。
況且,這些時日下來足以令她看清,她根本沒那個能力對龍嘯云或林仙兒做什么。
一連三天過去,龍嘯云覺得林詩音應(yīng)該想好了,便又來到冷香小筑。
“小姐呢?”
“小姐自昨天起就將自己關(guān)在房中,不許我等打攪。”
龍嘯云先時并未疑心,拍門叫了幾聲,始終沒有回應(yīng),忽然覺得蹊蹺。硬生生將門撞開,門的確是從里面拴住的,可屋內(nèi)卻并沒有林詩音,只有床上捆著個婢女,嘴都被堵著。
龍嘯云大驚,忙將其口中所塞之物拿掉,問道:“小姐呢?”
“小姐把我綁起來,換上我的衣服走了?!?br/>
“走了多久了?”
“昨晚走的?!?br/>
龍嘯云氣的一巴掌拍斷了床板,立刻就吩咐人出去找。
這邊的動靜很快鬧的李園上下都知道了,表小姐丟了可是大事,尤其是李叔,急的不得了。李叔不禁有些埋怨自家少爺,若不是少爺悔婚……可惜少爺一去關(guān)外,連個確切的地址都沒有,信也沒法兒送。
凌攸彤聽聞此事,卻有猜測:林詩音絕對有問題,若不是重生而來,便一樣是個穿越者。思及此,她也迫切希望找到林詩音,穿越者一個就夠了,再多一個,實在危險的很。
離開李園,這是林舒雅幾番思考后得出的結(jié)果。
她實在不愿意嫁給龍嘯云,如今李尋歡不在,她發(fā)現(xiàn)竟沒有一個可以依靠之人。龍嘯云此人陰險的很,她深恐對方還有其他手段,干脆舍棄了李園,先躲起來再說。林家雖沒了,林家留下的東西卻不少,林舒雅只一個人,勉強收拾了一個大包袱,換了婢女的衣服,乘著天黑跑了出來。她沒有林詩音的記憶,對外面十分陌生,況且一個年輕姑娘也不敢亂走,盡管她努力將容貌往丑里妝扮,仍舊不保險,所以干脆去了一家以清苦修行出名的庵堂。
庵堂在城外,路程不是很遠(yuǎn),卻足以令腦補過度的林舒雅提心吊膽了一路。
隨身財物她沒敢都帶進(jìn)庵堂,而是尋個隱蔽之地,挖坑埋了,只留少許貼身存放。庵堂的老尼倒是很慈悲,被她編造的謊言打動,收留了她。
誤打誤撞,她所選的地方正好是龍嘯云搜查的盲點,安安靜靜過了好幾天。
這家庵堂不大,上下十幾人,凡事都是自己動手,林舒雅到了這里,飯菜有人做,可衣裳什么都得自己動手洗。這天她拎著木盆衣裳來到庵堂后面的小河邊,洗完了衣服又順手洗了把臉,將臉上涂的偽裝也一并洗掉了。她想著反正這里偏僻,沒什么人,又恰逢陽光正好,野花野草很有趣味,便哼著小曲兒撩水玩。
這竟是她穿越以來最悠閑安心的時光。
殊不知遠(yuǎn)處一雙眼睛盯了過來,在林舒雅清麗絕美的臉上流連再三,頗為貪婪。林舒雅似有所感,扭頭一望,正好看見一個十五六的小公子騎著馬過來,小公子人生的俊俏,眉眼嘴角帶著微笑,又錦衣華服,倒不像個壞人。
“姑娘,打攪了,請問姑娘可知道綠柳山莊如何走?”小公子言語溫和帶笑,給人感官很好。
“綠柳山莊?好像聽說過,離這兒有些距離?!绷质嫜懦:凸米觽冋f話,對周圍倒也了解一些,她便為這小公子指路。
小公子感激道謝,又問道:“這里偏僻,除卻一座庵堂并無人家,姑娘難不成……”
“我暫住這里。”林舒雅到底還在擔(dān)心被龍嘯云找到,所以一聽對方開始打聽底細(xì)就不肯再說了,端了衣服就走。
小公子忙道:“姑娘留步。在下上官飛,不知姑娘芳名?”
上官飛?
林舒雅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見對方問,她便道:“林舒雅。”
“林舒雅……”上官飛嘴角彎起一笑,哪怕瞧著有些壞壞的,但若女人見了,指不定還會更喜歡他。
此時的林舒雅哪里會知道,意外遇到這么個少年,竟是出了狼窩掉虎窩。
轉(zhuǎn)眼便是十年。
十年前,李尋歡借著查案遠(yuǎn)赴關(guān)外,有心避開表妹,好使得表妹能接受龍嘯云,成就姻緣。也因此,他刻意沒關(guān)注中原消息,更因行蹤飄忽不定,李叔等人想傳消息給他也難。十年時間,相思入骨,以往風(fēng)流瀟灑的李尋歡,已是酒不離口,飛刀不離手,每日里總在雕刻木頭小像,雕刻那個仿佛刻在靈魂里的戀人。
此番因著一樁案子,他追尋著金絲甲回到中原,私心里,未嘗沒有再見一見表妹的想法??伤胍姡植桓乙?,心中十分矛盾。
在途中,李尋歡遇到一個奇怪的少年人,最多不過二十歲,手中一柄樸素到極點的鐵劍,一個人頂著日頭行走。要知道,這里最近的驛站也很遠(yuǎn),日頭又這樣大,這年輕人不僅要耗費體力走路,更是不停失水,但腳步始終如一,可見毅力堅韌。
李尋歡十年來一直不怎么交朋友,行蹤飄忽,現(xiàn)在卻突然起了交朋友的心思。
他撩開窗簾,笑著與那年輕人說道:“你上車來,我載你一程?!?br/>
年輕人看他一眼,淡淡一笑,融化了眉宇間的鋒銳:“不必。我不欠人恩惠,你的車我坐不起,再說,走路對我來說不算什么難事。”
李尋歡笑道:“車可以不坐,酒呢?我請你喝杯酒?!?br/>
年輕人亦是搖頭:“我身上沒錢,買不起酒?!?br/>
李尋歡覺得這人著實有趣,便說:“那你若以后有了錢,可否請我喝杯酒?”
“當(dāng)然可以,等我有錢,一定請你喝酒?!?br/>
“好!”李尋歡一笑,便命車夫駕車先走。
入了城,李尋歡尋了家酒樓吃飯。
一上二樓,他便愣了一下,這樓里好安靜。再一看,發(fā)覺不論是老板伙計,還是吃飯的客人們,全都有意無意看向窗邊的那桌客人,李尋歡也順著望過去,不由得詫異——好一對璧人!
那張桌子坐著兩個人,男子一身白衣,容貌出塵,清輝皎皎,女子一身紅衣,膚色白膩如瓷,堪稱人間絕色。李尋歡自持見識過各樣風(fēng)流人物絕色佳人,在這二人面前,竟都黯然失色,也怨不得這么多的人都難以自控的窺視了。
忽見那紅衣女子美目流轉(zhuǎn),視線落在李尋歡身上,竟發(fā)出邀請:“這位公子,喝不過來一坐?!?br/>
女子的聲音是疏懶的,偏生勾人的很。且不說別人,便是李尋歡都覺得腦子一昏,隨之大驚,再看紅衣女子,已是滿懷戒備不敢大意。
白衣男子瞥去一眼,女子立刻眉眼彎彎,卻是收斂了些。
李尋歡不是那等怯弱之輩,坦然一笑,坐了過來:“在下李尋歡,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紅衣女子指著白衣男子說:“你稱呼他桃公子即可,稱我‘王前輩’?!?br/>
李尋歡一愣,心里頭隱隱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