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恒沙深刻詮釋了一頓屁股就老老實實這個道理,接連乖了幾天,至少沒惹她粟老師生氣。
郝仁仍然帶著她為家暴這個事走訪發(fā)聲,劉紅的案子的報道在網(wǎng)上固然掀起了一陣熱潮,但最終并沒有對案件本身有什么影響力,畢竟劉紅殺人是事實。
涂恒沙想起那個一身是傷的小女孩,還是會覺得心痛,和郝仁商量著,什么時候有時間,去小女孩外婆家看看她。
然而,就在兩人做此打算的時候,網(wǎng)上突然出現(xiàn)一篇文章,怒斥晨江日報劉紅案報道失實,踩著受害者尸骨吃人血饅頭。
劉紅案的報道,記者就是郝仁和涂恒沙,而這篇突然冒出來的文章則是一個自媒體先發(fā),然后各大營銷號相繼轉發(fā),隨后迅速發(fā)酵,竟然在網(wǎng)上掀起了一波“反晨江,求真相”的熱潮,而這個熱潮最有力的證據(jù)就是小女孩的視頻和幾個電話采訪錄音。
視頻里的小女孩被化名安安,在鏡頭下怯生生地表明:她身上的傷不是爸爸打的,是記者叔叔阿姨教她這么說,還說,是媽媽經(jīng)常打她。
至于電話采訪,則采訪的是劉紅的婆婆和劉紅自己的親大哥,兩人都在電話里表示死者人老實,只是賺不到錢,劉紅嫌棄丈夫,時常跟丈夫有口角,三天兩頭要離婚,丈夫不肯她便打孩子出氣,劉紅的婆婆說著說著就在電話里哭。
一時,幾乎所有的輿論都倒向了死者亦即劉紅父親那邊,一幫子的人在每一條新聞下面復制回復:婆婆的話還可以不信,自己親大哥都這么說,還有什么不信的嗎?
更多的回復,是鋪天蓋地的謾罵,說就知道現(xiàn)在的新聞不可信,過幾天就會有翻轉,但沒想到,現(xiàn)在就連晨江都不可信!指名道姓罵郝仁和涂恒沙玷辱了晨江的名聲,要求處理這樣的無良記者,還說,就是這樣的無良記者操縱輿論,破壞了整個媒體環(huán)境,更有甚至,罵郝仁和涂恒沙是雞者,詛咒郝仁死全家,詛咒涂恒沙被先奸后殺……
這樣的回復不是以百千計,而是以萬和十萬計。
中午,網(wǎng)上閱讀量最高那條新聞評論破二十萬。
句句討伐,聲聲辱罵,涂恒沙握著鼠標的手在顫抖。
這樣的輿論狂潮,作為媒體人她不是沒見過,早就感嘆過輿論已如洪水猛獸,足以毀掉一個人,可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深陷其中,熟悉過程,甚至熟悉的辱罵和詛咒。
郝仁就在她身邊,她的一舉一動,她慘白的臉,她發(fā)抖的手,他都看在眼里。
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面前。
她左手接了,卻沒有喝,眼睛還盯著電腦顯示器。
郝仁干脆把她的右手從鼠標上扯開,強行把她的手擺成握著水杯的姿勢,“鬧心就別看了!有什么可看的?也不用害怕,天塌下來還有我在前面頂著,主筆是我,擔責任的人也是我,你不必害怕,至于無知腦殘言論,無視就是行了。”
水杯倒是溫暖的,可她握著水杯的手仍然在抖。
人就是這么奇怪,明知有的東西不應該去看,看了只會徒增煩惱,可偏偏就是忍不住,手賤地不斷一次又一次刷新,一遍又一遍閱讀那些層出不窮的謾罵,但后來,她自己都快要相信,是不是真的是她和郝仁采訪不力,沒有深度調(diào)查,做出了錯誤的報道。
她下意識往粟融歸桌位上瞟,可他今天不在,跟陳琦出去做一個人物專訪去了,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看他的位了,明知他不在,可還是忍不住會去看,不知道他要什么時候才回,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
偏偏的,這一眼卻還被粟融星捕捉到了。
粟融星的心情暢快大半天了,不管這事兒的真相是什么,誰是誰非,誰的報道是真,對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涂恒沙吃憋。
眼看涂恒沙瞟過來,她喝了口水,慢悠悠地開口,“有什么可看的?這事兒粟融歸也救不了你,自己急功近利怪誰?以為抓到一個爆點就迫不及待想出名了?呵,這名兒是這么好出的嗎?那不遍地就是名記了?我勸你啊,以后還是安分一點,踏實一點,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吧,總想著一步登天總是會跌得很慘的!”
“粟融星你給我閉嘴!”郝仁當即便給懟了回去。
“我跟涂恒沙說話關你什么事?”粟融星冷笑,“哦,我忘了,你才是主筆。那我在這兒明說好了,郝仁,我不是說你,我呢,是跟我們的攝影涂恒沙溝通交流,我可沒有惡意,我完全是關心她愛護她呢!別忘了,她可是將要成為我二嫂的人,我關心我家二嫂的成長,希望她好也有錯了?”
“粟融星!你少給我陰陽怪氣,咱們同事這么多年,你也是了解我郝仁的,我才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是男是女,是不是團寵,你在別人眼里高人一等,在我眼里就是個屁!老子想打就打!”說著真的跨出了座位,就開始挽衣袖。
“郝仁!”涂恒沙死死將他拉住,其他人眼見不對,也紛紛上來勸解,幫著攔著郝仁。
粟融星有些懼怕郝仁,可也不愿屈服,嘴硬地頂了句,“狗男女,真是狼狽為奸!我二哥也是慘,別被戴了綠帽還不自知!”
郝仁作勢又要揍人,粟融星干脆走了。
其他同時紛紛安撫了郝仁一頓,順帶著又安慰安慰涂恒沙,讓他們別急,等主編回來再說。
郝仁重新落座,電腦上社交賬號的私信不斷有消息閃動。
他點開去看,只見一條條辱罵已經(jīng)開始在私信泛濫成災,他都快看不過來。預料之中,他的全家,他的祖宗十八代,全都被問候了一遍,以及滿屏類似于這樣的消息:你怎么不去死?全家火葬場!
你有女兒嗎?祝你女兒被人虐打!三歲就被人捅XX!
你跟涂恒沙是奸夫**吧?涂恒沙X起來爽嗎?涂恒沙大不大?緊不緊?
……
類似這般,不堪入目。
他唯恐身邊的涂恒沙看見,飛快地點著X,只是關閉的速度還趕不上消息的速度,再側目一看,涂恒沙果然盯著他的顯示器,眼神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