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如此，也是獨(dú)木難支，左支右絀，險象環(huán)生。

    雁行云正要出手，就看見那些行尸紛紛倒地，散出絲絲縷縷的紅煙，匯入顧念身旁的霧氣之中，紅色漸漸淡去，變成虛無。

    他這才發(fā)現(xiàn)，顧念身上的霧氣比起之前又濃了許多。

    看來那些蝕骨香，不是被靈文光芒照化，卻是被她吸收了。

    但此刻也不是詢問的時候，他召來離火，將地上的行尸焚毀。

    被圍困的人們松了口氣，那個畫符畫得很好的年輕人率先上來道謝。

    詢問之下才知道，他名符文清，是符與鶴的侄孫。

    至于符家之人為何沒有啟智成為除念師，卻不是雁行云想要追根究底的事了。

    行尸沖進(jìn)校園之時，他憑借家傳符紋勉強(qiáng)逃命，與另外一些同學(xué)躲進(jìn)這個籃球場。

    其中雖然也有人略通符道，但也只是苦苦支撐，還有幾個同學(xué)在他們眼前化為行尸，就在絕望之際，雁行云趕到了。

    說話間，雁行云聞到一縷近似于無的香氣，他忽然出手，捋起符文清的衣袖，小臂處，赫然有一個血淋淋的牙印，深可見骨。

    他的身上，已有了蝕骨香。

    顧念見狀，伸出手來，她還未說話，符文清便向后退了一大步，急切的說：“不要”

    雁行云勸慰他：“不用擔(dān)心，她只是想驅(qū)除你身上的蝕骨香?！?br/>
    活人中了蝕骨香，身體便會被鬼怪進(jìn)入，稍有不慎，便會被奪舍，魂魄離體，與死無異。

    “我知道可我并不愿意驅(qū)除它。”符文清言道。

    雁行云凝神看去，眼前之人眼神清明，面上雖有疲憊之色，卻不像是被鬼怪附身的胡言亂語。

    雁行云試圖勸說他：“蝕骨香不除，你會有性命之憂?！?br/>
    “不會的，我在身上畫了一道符，鎖住蝕骨香的氣息?！狈那灏研渥泳砥?，上臂處有一個獨(dú)特的符紋，連雁行云也未見過。

    但可以看得出，就是這道符，封住了蝕骨香的氣息，否則不必靠近，雁行云便該察覺到了。

    “我想知道原因?！弊鳛槌顜煟阈性平^不可能放任活人身上留有蝕骨香，但符文清態(tài)度堅(jiān)定，他只能詢問原因，找到說服他的理由。

    符文清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同學(xué)，把雁行云拉到另一個角落里說話，顧念跟在一旁。

    符文清有一位青梅竹馬的戀人名叫曉月，少時意外身死，因不舍兩人之情，化為鬼怪強(qiáng)留世間。

    此刻他被感染了蝕骨香，曉月的鬼氣已進(jìn)入他的身體之中，一體雙魂。

    雁行云方才看見他的傷口就覺得有些蹊蹺，因?yàn)檫@個年輕人的身上只有這一處齒痕，其他的地方毫發(fā)無損。

    看來這蝕骨香，多半是他主動被咬才染上的。

    雁行云凝神察看，卻根本看不見他體內(nèi)的鬼氣，不由得掃了一眼他上臂處的符紋。

    這道毫無元力的符，竟然如此精妙，不僅將鬼氣隱于人身，連自己都無法察覺，還掩蓋了幾乎全部蝕骨香的氣息。

    符道第一家，果真名不虛傳。

    符文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識的把袖子放了下來，遮住符紋。

    雁行云：“你的私事我無權(quán)過問，但蝕骨香關(guān)系重大，我不能讓你留在身上。”

    最重要的是，蝕骨香似乎會通過噬咬傳染，若是符文清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化為行尸，那么后果不堪設(shè)想。

    符文清苦苦哀求：“曉月在世間日久，與我朝夕相伴，受陽氣所沖，鬼氣日漸式微，若是沒有了蝕骨香，她離開我的身體，必會消散，請你放過她好嗎”

    雁行云拒絕：“抱歉。職責(zé)所在，我不能答應(yīng)你。況且人鬼殊途，就此放手，對你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br/>
    他這時才明白，為何符文清沒有啟智成為除念師。

    因?yàn)橐坏﹩⒅?，周身元力流轉(zhuǎn)，他的戀人化為鬼怪，若是常伴身側(cè)，耳鬢廝磨，便會被元力所傷。

    顧小行有會長的神念符語護(hù)身倒也罷了，像小月牙那樣的弱小鬼怪，若非顧念常常為她凝聚鬼氣，總在雁行云身旁晃悠，早就灰飛煙滅了。

    而那個曉月，聽符文清的口氣，似乎也不是什么強(qiáng)大的鬼怪。

    從符文清畫的符紋來看，便知他符道天賦極高，若是放下執(zhí)念，成為除念師，也還來得及。

    符文清搖頭：“我絕不放手。易地而處，你會因?yàn)閻廴松硭辣銥⒚摲畔挛也恍??！?br/>
    “這些假設(shè)沒有意義。”雁行云看向顧念，示意她動手。

    這樣的假設(shè)，不需旁人提起，他決定與顧念在一起時，便已想過無數(shù)次。

    因?yàn)槟菚r他便知道，自己比顧念活得久，總有一天兩人會面臨死別。

    初時他以為自己可以冷靜理智的送走顧念，時至今日，他卻已無法欺騙自己。

    換作是他，大概會比符文清更加執(zhí)著，更加瘋狂吧。

    符文清忽然摸出一柄小刀，抵在自己的咽喉上：“你要是不肯通融，那么我就與曉月一同赴死。但我是符家的人，死在你的面前，只怕會給你帶來麻煩?！?br/>
    他背對著那群學(xué)生，沒有人看得見他手里的小刀，要真這么死了，雁行云雖然不至于被當(dāng)作殺人兇手，但確實(shí)是有些麻煩。

    顧念急忙打圓場：“你先別著急，他也沒說不答應(yīng)你。先把刀放下，好說好商量?！?br/>
    符文清只靜靜的看著雁行云，等待答案。

    他眼中的哀求和痛苦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豁出去之后的輕松和坦然。

    天賦、才能、家世這些對他而言，統(tǒng)統(tǒng)不重要，若無愛人相伴，連生命也無足輕重。

    雁行云劍指凌空，一個“警”字訣印在符文清的眉間，然后就轉(zhuǎn)身離去。

    留個字訣在他身上，萬一出了什么狀況，還能早早察覺。

    總不能真的讓他血濺當(dāng)場吧，現(xiàn)在的年輕人，任性起來還真是不讓人省心。

    兩人離開之后，又在各處找了一圈，確定這間學(xué)校已無行尸，才松了口氣，打電話給符婆婆，詢問其他區(qū)域的情況。

    其他區(qū)域，遠(yuǎn)比他們想象的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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