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冬雨漸漸落起來了，喻銘回到元儀殿，朝廷上的事情已經(jīng)讓他足夠頭痛了，可是一回到元儀殿，看見那堆積如山的奏章，心里愈加煩躁，一甩袖子，還沒進(jìn)殿，就轉(zhuǎn)身離開，去御花園散去了。

    此時雨紛紛下起來，還夾著冰雪，小太監(jiān)們打著傘，前呼后擁地。喻銘心中很不是滋味，散步都讓不能安安靜靜地，于是皺著眉頭，一把將傘躲過去，說道：“你們走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這樣吵吵鬧鬧，猶如市井一般。”太監(jiān)宮女們，相互看了看，心里也為難——要是不伺候皇上，那就是失職，要是被皇后知道了，定會受罰的；可是，萬一不立即離開，那可就是違抗君命！

    喻銘自己打著傘來到亭子里，那太監(jiān)宮女們，依舊跟隨，不肯離去，只是動靜輕了許多。喻銘此時心情不佳，滿臉不樂地說：“全給朕滾！”

    太監(jiān)宮女正為難之際，只聽一人說道：“你們先退下吧！陛下就由我來伺候就好。”

    喻銘循聲看去，卻見著是肖祖亮。他罷了罷手說：“你們退下吧！有肖公公陪朕就行了?！?br/>
    太監(jiān)宮女們知道，這肖祖亮自先帝始，就開始擔(dān)任大總攝一職，連皇帝都敬他三分，既然如此，那也就快快地退去了。

    肖祖亮跪在喻銘面前，說道：“不知為何，陛下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

    喻銘示意肖祖亮站起來，說：“一上朝，就收到三份塘報，他們還真會挑時間啊！”

    “臣愚昧，斗膽猜一猜。”

    喻銘笑道：“但說無妨?！?br/>
    “定是那魔族暮風(fēng)，率軍逼迫邊關(guān)吧？”

    喻銘看著肖祖亮，眼睛里露出一絲戾氣，隔了半晌，大聲笑道：“愛卿果然厲害，一猜就中?！?br/>
    肖祖亮跪在地上，朗聲說道：“吾皇萬歲，謝陛下夸贊?！?br/>
    喻銘冷眼看著雨雪，說：“不過，這次領(lǐng)兵的主將暮風(fēng)，而是牙升！”

    “牙升？”

    “沒錯，這次暮風(fēng)坐鎮(zhèn)虛豐城，定是也怕剛剛打下來的地盤，又被人奪了去。魔族大軍五萬，兵分三路，穿過大峽谷，除了一路遭到狼族的阻擾之外，其他兩路對秋水鎮(zhèn)形成了合圍之勢。若是秋水鎮(zhèn)被破，那就打開了通往代州的大門。代州乃我大乙三北疆三大門戶之一，一旦失守，那可就麻煩了?！?br/>
    “陛下，臣雖是侍臣，不該過問朝廷的事情，但是也有一言要進(jìn)諫?！毙ぷ媪量戳丝从縻懙谋砬?，見喻銘沒有不樂的心情，便繼續(xù)說道：“現(xiàn)如今鎮(zhèn)守代州的撫遠(yuǎn)大將軍魯擴(kuò)，老將軍驍勇善戰(zhàn)，且足智多謀，即使是暮風(fēng)，也未必能夠贏他，跟別說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牙升了。所以，代州的情況，并不會像今日的塘報這樣，擾了陛下的心情的?！?br/>
    “有意思，那，什么最能擾了朕的心呢？”

    “陛下承天命，掌社稷，如今時日不過兩年，四方藩王諸侯，都是虎視眈眈的……”

    “你說的，還是讓我先多想想如何坐穩(wěn)帝位？”

    “陛下，有沒有想過，哪里是自己的痛楚？”

    “愛卿不妨明說?！?br/>
    肖祖亮說道：“微臣認(rèn)為，現(xiàn)如今最關(guān)切的，應(yīng)該是風(fēng)平浪靜的云州?！?br/>
    “云州？”

    “沒錯，云州直接接壤的是狼族的地域，可是，我們的敵人真的是狼族的幾個散碎的部落么？”

    喻銘抬頭看天，思索片刻，長嘆一聲，說：“讓朕靜一靜，你先退下吧！”

    “陛下，臣還有一事要奏?！?br/>
    喻銘似乎有點不耐煩了，一甩袖子，說道：“說！”

    “古音樓的人事交接，微臣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還請陛下下旨予臣?！?br/>
    “古音樓？就是那個，當(dāng)年朕一時好奇，擅自進(jìn)入，反被先皇罰處面壁十天的那個古音樓？”

    “臣惶恐，真是的?！?br/>
    “朕想起來了，愛卿已經(jīng)掌管古音樓二十三年了吧？時間過得真快……”喻銘突然陷入一陣沉思，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肖祖亮善于察言觀色，喻銘的一舉一動，神色表情，自然是逃不過他的眼睛的。他恭恭敬敬地輕聲說道：“陛下，當(dāng)年陛下還是儲君，自然有些事情先皇也沒有告訴陛下，如今陛下已是大乙的國君，這些事情，臣也應(yīng)當(dāng)告知陛下了?！?br/>
    喻銘擺擺手說道：“罷了，朕現(xiàn)在也沒有心情去聽。既然陛下將一切交予愛卿，那就讓愛卿全權(quán)處置此事吧！以后請旨，盡管告訴朕就是了。去吧！朕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闭f完，喻銘便站起身來，一個人撐著傘，走向元儀殿。

    看著離去的喻銘，肖祖亮伸手在雪雨中，不一會兒，就感覺整只手都濕濕的。他在感覺雨，那樣輕，卻有點讓人安逸舒服。

    幾日來，冬風(fēng)隆隆，大峽谷異常嚴(yán)寒，沒有來得及補(bǔ)給的殷魔道士兵，都凍得瑟瑟發(fā)抖。幾匹野狼偶爾侵襲營帳，但是對于殷魔道的來說，都是些不痛不癢，當(dāng)務(wù)之急，卻是趕緊將軍需運(yùn)抵大營。

    暮風(fēng)在三大部落只見來回奔走，卻哪里也不受待見，看來自己這個聯(lián)盟主將，還是沒人放在眼里。就連殷魔道從化，似乎對于暮風(fēng)現(xiàn)在的動作也是不滿，一來擅自升任牙升為主將，二者便是一直沒有進(jìn)發(fā)中原的意思。而且諸多軍機(jī)要事，很少上報朝廷，倒是自己擅自處理的占大多數(shù)，關(guān)鍵是從化并沒有明言準(zhǔn)暮風(fēng)大小便宜處置之權(quán)。

    “陛下，已經(jīng)進(jìn)入隆冬了，若是再不對駐守在大峽谷的大軍進(jìn)行補(bǔ)給，恐怕……”

    “恐怕什么？”從化不樂地說道，“作為盟軍主將，你將自己的大軍放在大峽谷那么一個地方，這冬風(fēng)一起，得折損多少人馬？”

    “正因為這樣，末將才懇請陛下早日……”

    “那你，能告訴我，什么時候出兵中原么？孤，已經(jīng)等不及了！”從化的話幾乎是怒吼出來的，整個大殿都在躁動不安，從化的那股子情緒，似乎已經(jīng)將整座宮殿都感染了。

    暮風(fēng)說道：“既然如此，末將就將進(jìn)軍時間提前，十一月初三，南下伐乙。”

    “那，孤現(xiàn)在擬旨，將將軍所需的軍資，隨將軍一起抵達(dá)虛豐城，在分批送往大峽谷?！睆幕f道，他的語氣明顯平和了許多，“大將軍莫要責(zé)怪孤，只是現(xiàn)在孤也很為難，如果還是沒有動靜的話，這次聯(lián)盟恐怕也會解散的。我們和獄魔道、鴻魔道不同，必須要有所行動，才能讓那些遲疑的人做出肯定的決定。即使，這場倉促的戰(zhàn)爭，沒有多少勝算，孤也要你打出一個名聲來，逼著獄魔道和鴻魔道出兵！”

    “末將定不負(fù)陛下！”暮風(fēng)說道，“這次，末將一定要打出一仗來，讓我殷魔道之名，震懾天下。”這樣的宏愿，當(dāng)暮風(fēng)自己說出來的時候，也閃過一絲奇怪的念頭，“雖然突襲是已經(jīng)決定的事情，而且準(zhǔn)備充足，越是倉促行事，反而越好，可為什么心中還是有一絲的不安？難道是我多想了？”

    從化笑道：“好！果然是孤的好將軍?！?br/>
    “那，關(guān)于前線和牙升的事情……”

    “只要大將軍能夠為我殷魔道著想，有些事情便宜行事吧！不過，形式的章程還是不要擅自消掉了。”

    暮風(fēng)聽了，心里自然明白，從化只不過在安撫自己，下次若還是擅自作主張，恐怕就不是說幾句這么簡單了。從化還是要讓所有的殷魔道大軍，特別是讓暮風(fēng)知道，自己才是殷魔道的陰王，軍政大權(quán)都是由自己說了算，不管你多么有勢力，都不要越權(quán)。而這個警告，暮風(fēng)自然明白，只是無論是誰，心里都有野心。

    軍需運(yùn)抵虛豐城的時候，暮風(fēng)還沒來得及休息，便兼程將軍需運(yùn)到了大峽谷的大營。到了大營，暮風(fēng)才從仆人那里知道，飛言已經(jīng)帶病窩床數(shù)日了。心中關(guān)切之情，猶如火山爆發(fā)一般，沖出了可以形容的范圍。

    暮風(fēng)將軍需安排妥當(dāng)之后，與牙升商議了出兵南下之事，草草幾句，還沒說清楚，便騎上快馬，飛奔著向虛豐城而去。牙將說道：“將軍，為何大將軍如此倉促決定出兵南下了？不是說等到立春之后么？”

    牙升說道：“自然是陛下的決定了。不管怎么樣，我們只要做好出戰(zhàn)的準(zhǔn)備，加緊操練陣列，等待將軍的出兵將令就是了。別的事，不是自己管的，就最好閉上嘴巴，蒙住眼睛。記住這些了的話，就去分配軍需吧！”

    牙將領(lǐng)了命，退了下去。

    等到暮風(fēng)回到虛豐城的時候，又聽奴仆說飛言的身子更加地差了。暮風(fēng)心中十分不悅，隨手抓起一個仆人，便是狠狠地扔出去，險些將仆人的脊骨摔斷了，管家和其他的仆人見了，心驚膽戰(zhàn)，不敢再多言。

    暮風(fēng)來到飛言床前，見飛言虛弱了許多，心中很是不安。不過，當(dāng)她看見憔悴的飛言正在熟睡的時候，剛才的脾氣瞬間化作了萬般柔情，只是輕輕地?fù)崦w言滾燙的額頭，卻沒有絲毫的聲音，動作也是輕輕的，生怕擾醒了睡著的飛言。暮風(fēng)走出房間，叫來府上的大夫，一問才知道，飛言在暮風(fēng)去都城的第二天，就得了風(fēng)寒。她夜間登上樓臺，眺望遠(yuǎn)方，因此傷了身子。暮風(fēng)很是自責(zé)，命人在多多查看，定要盡快將飛言醫(yī)好。

    心情平靜了許多的暮風(fēng)，叫來了管家，說道：“夫人病重，不為什么不早早告訴我？”

    “將軍……”管家面有難色地說道，“這個，小的也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做事的。夫人說，將軍此次去三位陰王那里要軍需，恐怕實際不順利的，因此她不想給你再添煩心的事情。小的也曾勸過夫人幾次，可是夫人硬是不同意。這不，這次聽說將軍回城了，我便命人偷偷去告訴將軍，可是將軍還沒進(jìn)城，就前往大峽谷了……”

    “好了！”暮風(fēng)似乎不想再聽下去這些廢話了，他面有憂色地說道，“去，把云塵給我叫過來?！?br/>
    管家應(yīng)諾了一聲，就退了下去。

    過了片刻，云塵便過來了，見過暮風(fēng)，行禮道：“參見大將軍?！?br/>
    “免禮吧！不是說過，以后見著我和夫人，就不必行禮了?！蹦猴L(fēng)勉強(qiáng)歡笑地說，“這次我去都城，見著欽兒了?！彼戳丝丛茐m的表情，看上去很平淡，似乎沒有什么要問的。暮風(fēng)放下茶杯，繼續(xù)說道：“我還帶回來了一個人?！蹦猴L(fēng)笑著喊道：“出來吧！”他拍了拍手，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從后堂走了進(jìn)來。

    云塵見了，連忙行禮，說道：“少爺好！”

    暮風(fēng)笑道：“我將銑兒從都城帶了過來，他說是在很想念母親，和云塵你??！”

    暮銑跑到云塵身邊，拉著云塵的衣服，喊道：“云塵姐姐好！”

    暮風(fēng)說道：“銑兒，都十三歲的人了，還這樣小孩子一樣?！?br/>
    暮銑笑道：“一見到云塵姐姐，銑兒本來就是小孩子了?！?br/>
    暮風(fēng)站起身來，說道：“夫人她現(xiàn)在還在臥床休養(yǎng)，可是本將又有公務(wù)要忙，所以夫人和銑兒就都拜托云塵了?！?br/>
    云塵惶恐地說道：“將軍言重了，這一切都是云塵應(yīng)該做的?！?br/>
    暮風(fēng)撫著暮銑的頭，說：“好好聽云塵姐姐的話，等你母親醒來了，多和她說說話，幾個月不見了，你母親也很想念你了?！?br/>
    暮銑點頭說道：“是的，父親，銑兒也很想念母親的?！?br/>
    暮風(fēng)快步走了出去。此時天空正下起了鵝毛大雪，一陣陣寒風(fēng)凜冽地吹過，讓人打起哆嗦來，就像是魂魄離了身子一樣的感覺。北疆自十月就已經(jīng)開始下起大雪，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是臘月末梢了，雪下得頻繁，也更加寒冷。軍營里的兵器，仿佛也察覺到了這股子寒氣，讓人不敢觸碰，碰一碰都會凍僵人的手。而那些鏗鏘作響的盔甲，也變得越加地沉重。

    一名副將匆匆進(jìn)到大將營帳，拜見了暮風(fēng)，將此次挑選好的突襲的士兵名冊，一并交給了暮風(fēng)查閱。說道：“大將軍，我按你的吩咐，重新選拔了一批士兵，共計三千一百七十五名，各個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驍勇之士，而且效忠將軍，絕無二心?！?br/>
    暮風(fēng)仔細(xì)地看著名冊上的士兵，他心里很清楚，此次出征，很可能再也不能回來，即使勝利，也將是異常慘烈的?？粗且粋€個名字，暮風(fēng)突然感到一陣嘆息。

    副將雖然奇怪，卻也不敢多問，只等暮風(fēng)再有寫別的什么吩咐。

    暮風(fēng)看完名單，說道：“這次，很可能再也回不來的，你跟他們說了么？”

    “末將都陳明其中利害，諸軍也知曉大義，定然不會有所畏懼的。而且，為國捐軀，本來就是當(dāng)兵的職責(zé)所在，怎么能夠害怕死亡，而畏畏縮縮呢？所以，大將軍盡管放心就是了，而且他們都是末將親自挑選，此事雖然牽涉的幾個不同的軍營，但是應(yīng)該沒有別的人知道。保密級別，是最高的，連陛下的耳目也不能察覺?！?br/>
    “做的很好。這次，若是突襲成功，拿下云州，我就向陛下上奏，保你做行轅大將?！?br/>
    “將軍言重了，末將只是做自己本分內(nèi)的事情，如此邊做行轅大將，未免太讓末將惶恐不安了。”

    “你去吧！繼續(xù)為我秘密操練這些將士，到了突襲那一天，一定要找個絕佳的理由，將他們?nèi)砍檎{(diào)出來。目前為止，知道此次突襲計劃的，只有三個人，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結(jié)果怎么樣，還是看老天爺?shù)?，我們做了自己?yīng)該做的，也算是盡職盡責(zé)了。”

    “那屬下先告退了?！?br/>
    暮風(fēng)揮了揮手，說：“去吧！等我確定好了突襲之日，再喚你?！?br/>
    無論怎么觀測天時，暮風(fēng)都發(fā)現(xiàn)這大雪一旦開始，就要沒完沒了，一直到立春之后。白雪皚皚之際，駐軍披上白布，雖然可以很好地隱藏行軍動靜，但是卻也給大軍埋下了禍患。從大峽谷出發(fā)的自然是沒有太多的危險，可是繞行大峽谷東面山脈的突襲部隊，卻是走在死神的腳下，稍不留神就會被帶走。

    當(dāng)然，暮風(fēng)還是再等，無論何時突襲，他都在等一個暗號，提醒他可以行動的暗號。

    元儀殿中，喻銘在和內(nèi)外大臣商談了一整個晚上，對于魔族突然的襲擊，似乎都有點不知所措。其實，所有的人，都以為魔族會在一年以后，才對中原有所行動，可是他們都有點意外。即使沒有修整好，魔族的南下，依然會對北邊的防御造成巨大的壓力，特別是——它們不清楚，入侵的軍隊是不是只有疲憊的殷魔道的士兵。

    “那我們應(yīng)該怎么辦？”喻銘心中愁悶地說道。

    太尉林泉說道：“陛下，此時我們只能下令，讓秋水鎮(zhèn)的司徒習(xí)死守秋水鎮(zhèn)，而代州的魯擴(kuò)暫時按兵不動?，F(xiàn)如今，真是寒冬臘月，魔族的大軍長途作戰(zhàn)，定是要速戰(zhàn)速決，一月之內(nèi)沒有戰(zhàn)果，自然會悻悻而去的。”

    太傅蕭苞愁眉道：“讓司徒習(xí)死守秋水鎮(zhèn)？如果不讓魯擴(kuò)率領(lǐng)駐屯在代州的大軍援助的話，恐怕三天都抵擋不了。魔族有五萬大軍，可是秋水鎮(zhèn)才八千。”

    “可是，若是援軍遭伏，抑或魔族使了調(diào)虎離山的計，那可就是致命的?！绷秩f道，“就算是死守三天，那也得守?！?br/>
    對于林泉的話，有些大臣附和，也有些大臣表示反對。眾人似乎心中也明白，要想保住秋水鎮(zhèn)，可能性很小，可若直接說棄了秋水鎮(zhèn)，那又是不行的。

    蕭苞指在地圖上，說道：“不如暫且讓魯擴(kuò)抽調(diào)部分大軍，移駐秋水鎮(zhèn)二十里外的雞公山，一來能夠?qū)δё宕筌娦纬蓚?cè)翼的壓力，另外也可以及時把握魔族大軍的動向。不知這樣如何？”

    喻銘看著地圖，發(fā)了會呆，說：“現(xiàn)在我們在代州駐有七萬人馬，若是直接和魔族牙升率領(lǐng)的軍隊一戰(zhàn)，贏是一定的，但是贏得會很慘。若是此次魔族大軍是有獄魔道和鴻魔道的精英組成，那么輸也不是不可能的，輸?shù)靡矔軕K。難?。∧ё逋蝗灰u擊，我們什么都還沒搞清楚！看來，朕這皇帝，也算是當(dāng)?shù)脴O好了！”他擺了擺手，示意這次的議事就到此結(jié)束了，讓諸位大臣都回去。

    大臣們見了，也不再說什么，此時殿外也已經(jīng)拂曉，再過片刻，就是上朝的時候了，于是都退到偏殿，直接等待上朝。

    眾人退去之后，唯獨司徒莫漾留了下來。

    喻銘說道：“愛卿不知有何要事？”

    莫漾拜了拜喻銘，說道：“臣這是在給陛下行禮。”

    喻銘好奇地問道：“怎么了？今天，愛卿怎么變得怪怪的了？”

    莫漾說道：“怪么？”

    喻銘笑了起來——雖然此時心情確實是不好——說道：“當(dāng)真是怪。剛才議事的時候不說話，現(xiàn)在又突然給朕行三跪九叩之禮，不怪么？這可是和平常不一樣啊！”

    “陛下，臣斗膽問你一句，當(dāng)皇帝快樂么？”

    喻銘被這一問，心情又有點壞了，哪有人問皇帝當(dāng)皇帝快樂么？他略有不悅地說道：“當(dāng)然快樂?！?br/>
    “可是這快樂不長久啊！”

    “好你個莫漾，你可知這是欺君罔上之罪?。　?br/>
    莫漾不慌不忙地說道：“當(dāng)年陛下還是儲君的時候，先皇是怎么說的？先皇說，為天子，日夜恐失天下，非為懼去權(quán)勢，實為社稷難當(dāng)！陛下可明白這話？”

    喻銘搖了搖頭說：“當(dāng)年朕不明白，后來就問先皇，先皇說，沒了社稷，上則愧對祖宗，下則為子孫所唾?！?br/>
    “現(xiàn)如今，陛下早就忘了這些吧？這天下，平常人家，尚怕失了祖宗基業(yè)，糟蹋了子孫財產(chǎn)，行事做人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墒俏铱船F(xiàn)在，陛下整天只知道憂愁這里憂愁那里，去沒有勇氣去解決這些憂愁，只貪一晌之歡了。作為天子，怎么能這樣呢？今日魔族入侵，明日有定會有狼族入侵，再又會是苗人入侵。天下不會有安定的時候，陛下卻總是不想去解決這些，長此以往，光是靠天運(yùn)治理國家，那怎么行呢？”

    “朕有那么差么？”喻銘極其不高興地說道。

    莫漾繼續(xù)說：“和先皇比起來，真是天上地下?！?br/>
    喻銘頓時目瞪口呆，他想不到莫漾今日會說出此番話來，更想不到自己在莫漾的心里，比先皇差那么多。

    還沒等喻銘反應(yīng)過來，莫漾繼續(xù)說：“陛下承天祚不過兩年，可是當(dāng)初先皇登基一個月，即令朝野肅然，可是陛下呢？如今天下混亂不堪，如何了得？帝位可不是長久不衰的?！?br/>
    喻銘嚇出一身冷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那愛卿有什么建議？”

    “勤勉于政?！?br/>
    “愛卿的意思是，現(xiàn)在朕很懶惰么？”

    “恕臣直言，陛下還像當(dāng)儲君時一樣怠慢朝政?！?br/>
    “朕明白了，愛卿退下吧！容朕再好好想想?！?br/>
    莫漾也沒有再說什么，而是行了禮，退了下去。

    喻銘摸了摸額頭，果真是一把汗，看著殿外白茫茫的世界，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哎！這樣下去如何了得，事無大小，都這般無奈應(yīng)對。愛卿說得沒錯，長此下去，別說帝位保不住，項上人頭也不知道何時會丟了?！?br/>
    朝堂之上，諸位大臣各抒自見，可是爭論來爭論去，依舊沒有一個定論。

    喻銘看上去，倒是精神抖擻，一宿議事，似乎對他也沒有影響。他聽得不耐煩了，大聲地說道：“朝堂之上，如此議政，簡直就是荒廢時光。今日就到這里，各位回去好好想想，寫好了奏章給朕批閱，朕再做打算?！?br/>
    下朝之后，莫漾坐著馬車回府，快到府邸的時候，莫漾命車夫出城向郊外而去。車夫心中好奇，說道：“大人要去郊外做什么？”

    莫漾嘆了口氣說：“到處走走散散心?！?br/>
    “可是，大人不是經(jīng)常怕政務(wù)處理不過來，每次都是早早回到府邸，閉門處理文書的么？今天怎么有好心情出去走走了，這樣也好，我也可以到外面走走了，否則每天趕完馬車就呆在府里，真是很無趣??！”

    隨從說道：“大人，要不要先回去跟夫人說一聲？”

    莫漾笑道：“不必了，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難道出去走走，還得跟人報告一聲么？以后要是想出去走走，以后就出去走走便是?！?br/>
    車夫說道：“就是，大人，莫怪小的多嘴，你現(xiàn)在也是貴為丞相，整天埋頭于文案之中，那豈不是浪費了大好時光?！?br/>
    莫漾正色說道：“為國盡忠，替君分憂，臣之本分，怎么能說浪費大好時光呢？今次我不怪你，以后切莫要再說這等話?！蹦恼Z氣，很是嚴(yán)厲，車夫聽了，知道自找沒趣，便不再言語，繼續(xù)趕車。莫漾也沒有再說話，而是閉目養(yǎng)神，隨從便也不再說話打擾。

    馬車往郊外走了約摸半個時辰，莫漾睜開眼睛，喊道：“就在這里停下來吧！曹敘，隨大人我下去走走吧！”莫漾下車之后，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來到天宗城十里之外的地方，眼前一片白雪茫茫，連接天地，在眼睛窮盡的地方相連接，仿佛就是世界消失的地方。

    “曹敘，你跟隨我有多久了？”莫漾問道。

    曹敘回道：“跟隨老爺，有十七年了吧！”

    “十七年，真是辛苦你了。”莫漾說道，“若是我有什么不測，我能將家室托付于你么？嗯？”

    曹敘說道：“大人這是什么話，怎么會有什么不測呢？要是誰要害你，我曹敘定不會饒了他，管他是誰！”

    “這些話我都明白，只是能托付于你么？”

    曹敘斬釘截鐵地點頭說道：“能！屬下此生，生為莫家人，死為莫家鬼。我曹敘這條命，都是大人給的，大人要我做什么，什么都能做。”

    莫漾點了點頭，說：“今日，早朝之前，我跟皇帝說了一些不合禮數(shù)的話，雖然陛下沒有痛恨我的樣子，不過我總是害怕?！?br/>
    “怕？”

    “沒錯，雖然我是大乙國的司徒，可是我卻什么都怕，今天好不容易敢于向皇帝進(jìn)諫一些，下朝之后心中惴惴不安，害怕自己會人頭落地。”莫漾嘆了口氣，無奈地?fù)u了搖頭說，“真是愧對師父他老人家教誨，有負(fù)所托啊。去年他解官而去的時候，還再三叮囑我，一定要好好輔佐陛下，不可畏懼任何東西，要敢于直言諍諫。而現(xiàn)在的我，跟師父說得差遠(yuǎn)了，這個司徒當(dāng)?shù)梦疵馐强捎锌蔁o了?！?br/>
    “老司徒已經(jīng)走了快一年了吧？”

    “沒錯，這一年來，我時時刻刻都害怕師父回來，回來質(zhì)問我。”

    “大人何須擔(dān)憂呢？大廈高臺，豈是一日建成，急于求成，并非好事?，F(xiàn)如今，陛下登基不過兩年，很多事情還沒有進(jìn)入正軌，再說了，先皇突然駕崩，對于陛下的打擊也不小。陛下素來以孝著稱，想來也是非常想要發(fā)揚(yáng)先皇之威。大人何須自責(zé)？”

    “我感覺，我要好好跟陛下談一談，談完之后，就如同師父一樣，解官還鄉(xiāng)?！?br/>
    “跟陛下談一談？”曹敘一聽，心中頓時驚詫起來，“大人打算怎么談？”

    莫漾笑道：“我和陛下，也算是師兄弟了，盡己是謂忠，我做不到忠，但還是要盡量去做。當(dāng)初，師父因為進(jìn)諫陛下出兵助虛豐城，而被陛下痛斥杖罰，可是他老人家也沒有怨言。最多是因為傷了點尊嚴(yán)，才辭官而去的?！?br/>
    “老司徒向來自尊心重，因為這件事而去，也像是他的風(fēng)格。只是，作為皇上的老師，他沒想到這一點，也真是奇怪。”

    “興許是猜到了陛下的決定的，只是還想挽回吧！可惜，沒想到陛下竟然會對他杖罰，即使是打上去不痛，多少也心痛?！?br/>
    曹敘說道：“老司徒肯定是怕皇上像那些暴君一樣吧！那大人想好和陛下談些什么了嗎？”

    “既然是當(dāng)師兄弟隨便談?wù)劊琼樒渥匀皇亲詈玫?，不刻意去談朝事。不過，在去之前，我想讓你帶著夫人和少爺小姐，去到一個隱秘的地方。我只是怕，怕死，更怕別人會死?！?br/>
    “曹敘明白了，大人放心去吧！等我安頓好大家后，一定會回來接應(yīng)大人的?！?br/>
    莫漾笑道：“不必了，你去幫我找找?guī)煾负蛶熌?，夫人也想他們了?！蹦蛑R車走去，估計是要回去了。

    曹敘說道：“大人，什么時候去找皇上？”

    “明天早朝之后?；厝ィ灰嬖V夫人，我想等到一切安頓好后，你在告訴她吧！這次，就說是我讓他們出去散散心，待在一個地方久了，也怪悶的。先皇在位時，也就是成德五年，我被召到京城，擔(dān)任鸞臺閣侍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三年之久，而從來沒有帶夫人他們出京城走過。她老說悶，現(xiàn)在有機(jī)會了，我隨后就去找她。”

    添了幾次燈油之后，已是夤夜十分，大總攝岳谷萋進(jìn)到了元儀殿，跪在地上，說道：“陛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寅時，快到卯時了，再過半個時辰，就上早朝了。陛下今天一天都沒有休息，要是在不休息一下，恐怕有礙龍體安康??！”

    喻銘放下奏折，看著岳谷萋，笑道：“谷萋??！你今天怎么有空來我這里了？你幫助皇后管理**，平時可是比朕還忙??！”

    岳谷萋笑道：“陛下言重了。只是臣妾看著陛下如此勞累，心中頗為不安，希望陛下休息一下吧！”

    “不必了。”喻銘感到微微的疲倦，也許這個時候他感到了一點點的輕松，說，“今天早朝前，朕聽到了大臣的話，說是，朕不是個好皇帝，與先皇比起來，好比是云泥之別啊！你說，朕要是再不努力，豈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話了？”

    “可是，勤政，也不要這樣折磨自己的龍體啊！陛下，這些月來，看著您日漸消瘦，實是我們侍臣有失職份啊！”

    “谷萋??！朕想和你說說心里話，你說，朕到底是不是一個明君??！”喻銘走到谷萋面前，將岳谷萋扶了起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岳谷萋才二十三歲，比喻銘小八歲，自小也在皇宮之中長大，雖然是一個小小的宮女，但是貌如薔薇，身材婀娜，十分聰慧。她從小就是喻銘的侍女，先皇在世的時候，便是寵愛有加，和一般的公主一般。只不過，雖然喻銘愛她，然而身份始終是兩者不可逾越的鴻溝，太后心里也明白，因此，讓她二十歲，就做了侍臣的大總攝，掌管一宮的宮女。當(dāng)然，憑著岳谷萋的才華，當(dāng)一個大總攝，自然是綽綽有余?；屎笞匀皇敲靼自拦容略诨实坌闹械牡匚唬墒窃拦容聟s總是會避嫌，沒有什么重要的事，不會與喻銘見面。

    此時燈光之下，岳谷萋面色紅暈，十分美好。她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臣妾自小侍奉陛下，很明白陛下，仁厚愛民，勤奮刻苦，這兩點，還真不是別的天子能比得上的?；噬显趺磿皇敲骶兀俊?br/>
    “那，為什么他們還那么說？”

    岳谷萋抿嘴笑道：“陛下為臣妾，臣妾怎么知道?！?br/>
    喻銘看著岳谷萋，說道：“朕知道，明白朕心的，只有你谷萋了；那些大臣這么說我，谷萋想必也是知道原因的，為何要欺瞞朕呢？”喻銘?yīng)q如小孩一般，不高興地看著桌子，微微低著頭。此時大殿之中，宮女太監(jiān)，早被喻銘支開了，兩人相處，自然與當(dāng)年兩小無猜一般，沒有了皇帝的威嚴(yán)。

    岳谷萋說道：“若真說陛下有什么缺點的話，那就是出事不果斷，行事也果然草率。”

    “真的？”

    “好比上次魔族攻打虛豐城一事，司徒公董放大人屢屢上諫，希望陛下發(fā)兵援助虛豐城的朱效，陳明其中利害?？墒潜菹?lián)淖约旱牡畚皇艿酵{，就輕易地拒絕了，還處罰了董大人。董大人畢竟是帝師，這樣輕易處罰，未免太過了?！痹拦容抡f道，“再說，此次魔族南下，圍困秋水鎮(zhèn)，陛下還是猶豫不決，若是不斷，只怕就晚了?！?br/>
    “可是，怎么斷？”喻銘皺眉苦惱地看著岳谷萋。

    岳谷萋說道：“陛下不是秘密派遣了齊果欽的大公子，齊復(fù)奔赴前線，調(diào)查云州一案么？那邊的案子，估計這幾天也會有眉目的。齊大公子是國之棟梁，不如就密授他便宜行事之權(quán)，再遣大將軍齊果欽親自前往云州視察。至于代州，死守秋水鎮(zhèn)，卻又不能威脅代州安全，這件事情臣妾也不知道。只是，總感覺云州事大……”

    “沒錯，當(dāng)初朕也覺得云州事大?！庇縻懣粗拦容滦ζ饋?。

    岳谷萋感覺怪怪的，說道：“陛下，怎么了？”

    “你可知道，肖祖亮也讓朕注意云州?！?br/>
    “啊？”岳谷萋眼里閃著好奇。

    喻銘說道：“其實，在朕心目中，云州和代州比，代州更加重要。但是，云州又最讓朕不放心，岱王向來不臣服于我大乙正統(tǒng)，先皇的時候，就發(fā)生了岱武之亂，雖然最后平息了，但是云州差點落入了狼族之手?！?br/>
    “沒錯，岱武王雖然死了，但是如今岱王，也未必就會不在這個時候背叛。魔族剛剛奪下虛豐城不久，耗費極大，等待幾個月之后，寒冬臘月攻擊代州，實在是讓人感覺奇怪。臣妾認(rèn)為，唯一可以解釋的，就是他們根本不想奪下代州，甚至是秋水鎮(zhèn)。沒猜錯的話，最危險的是云州，如果岱王與暮風(fēng)勾結(jié)，也就可以明白為什么這次暮風(fēng)躲在虛豐城里坐鎮(zhèn)大本營了。”

    “你的意思是，他名為坐鎮(zhèn)虛豐城，其實是在暗地里大云州的主意？”

    “沒錯?！?br/>
    喻銘欣喜地抱起了岳谷萋，笑道：“谷萋??！谷萋，關(guān)鍵時刻，還是你幫朕??！”

    岳谷萋掙脫下來，跪在地上說：“臣妾惶恐。”

    喻銘整飭衣裳，說道：“我沒有想到啊！你比朕聰明多了，以后一定要多幫幫朕??！”

    “臣妾也是偶然想到了這一點，至于是不是這樣，還不知道呢！”

    “**不離十，朕現(xiàn)在就擬旨，八百里加急給齊復(fù)，讓他暗地加緊里調(diào)查云州的李卓，最好能把岱王一起辦了。至于大將軍齊果欽，朕就派他以督軍之名，千萬云州；至于漳州和代州……”

    “誰領(lǐng)兵，都不過自家人親。不如就派太子去代州，趙王去漳州吧！”

    “他們，太子還只有十三歲，阡兒也只有十歲，兩個人，未免太小了?！?br/>
    “只是以督軍之名而已。在這，魯將軍和袁江軍，都是忠心不二的能征善戰(zhàn)之將，他們定會幫助太子和趙王的?！?br/>
    “沒錯，也該好好鍛煉一下太子和趙王了，兩個人說小也不小。”

    岳谷萋站了起來，說：“陛下，臣妾該告退了，陛下也快上朝了?！?br/>
    “時間過得真快！”喻銘笑了笑，看上去，有些可惜的表情，“你早點去休息吧！朕估摸著，你也一晚沒休息了吧？”

    岳谷萋慢慢地退下，說：“看著陛下這樣，怎么能好好休息呢？”

    喻銘批閱著奏章，沒有抬頭，只是點了點頭。

    岳谷萋退出大殿，心中卻是有些惆悵，思道：“我這樣，對不對呢？只是看著銘哥哥這樣，真的讓自己也好生憔悴。我不知道什么，卻希望能夠幫助銘哥哥，該如何是好呢？”她在晨光之中，慢慢地走向藏書閣，沒事的時候，她會喜歡看一些書，若是沒有公務(wù)要處理的，也會做些針線活。太后知道她沒有功利之心，讓她做大總攝，無非是讓喻銘安下心來。因此，平日里，很多公務(wù)都是太后親自過問的，岳谷萋也算清閑。

    只不過，岳谷萋還沒拿起書，就有太**里的小太監(jiān)來，說是太后要見岳谷萋。

    此時的岳谷萋，也是一夜未眠，本想著看會書，看著看著就睡過去了，這一下，自然要去見太后了。太后住在承華殿，她喜歡清靜，因此宮中并沒有多少人，里里外外也就種了一些花草，十分安靜。

    太后正在刺繡，見岳谷萋來了，便拉著她坐在自己的榻前。

    岳谷萋還沒來得及行禮，只好說道：“太后千歲！”

    “沒事，不是說過不必行禮么？說說也不用了。聽說，你剛才有趣銘兒那了，怎么樣??？”太后笑道，“你們都談些什么，也說給哀家聽聽?！?br/>
    “說了些朝廷的事情，如今魔族南下入侵，陛下苦惱，無處發(fā)泄，臣妾見他終日廢寢忘食，邊去勸勸陛下，陛下就跟我說了。”

    “向你倒苦水，虧他想得出?！碧笮Φ?，“谷萋，這次找你來，是想跟你說些事情?！?br/>
    “谷萋聽著呢！”

    “哀家身子，最近也是越來越差了，很多事情，都想管也管不了了，可是，不管吧，又不好。其實，你的聰慧，先皇和哀家早就明白了，讓你做一個大總攝實在也是委屈。現(xiàn)在，內(nèi)憂外患，與先皇繼位之初，一點也好不到哪里去，皇上需要一個愛他的人幫他?；屎蟀?！身體也虛弱，很多事情也做不了?！碧竽贸鲆粋€印章，說，“這個給你，以后用得著的?！?br/>
    “太后，這……”

    “什么也不用說了，放手去做吧！”

    岳谷萋點了點頭，只是那點心結(jié)，似乎并不是幾句話就能解開的。離開承華殿之后，岳谷萋便在宮中隨處散散步，回到藏書閣的時候，卻怎么也看不進(jìn)書，心里也十分郁悶。無精打采的岳谷萋，只好倚在桌子上，看著冰雪慢慢融化，如此百無聊賴，卻也是第一次。心中本來是有精神準(zhǔn)備的，只不過還是感覺有點太突然。想起那三年前先皇命她做大總攝時，跟她說的那一番話，其中意思滋味，真的只有到這個時候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