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閃光燈太過晃眼，又或許是白歸晚的聲音太過尖銳，那人的酒勁清醒了些許，跌跌撞撞地離開了。

    “學姐，他會不會……”

    未盡的話，小姑娘不好意思說出口，可是沒成想，擔憂成了真。

    只隔了兩個小時，這張照片，就被掛上了校園網(wǎng)。

    京都傳媒大學的校園網(wǎng)曾是本校的一大特色，每個人都是匿名的，交流灌水、甚至吐槽老師和某個學校領(lǐng)導(dǎo)都不會被認出身份，自由度極高。

    可是戴起面具，是肖喬從不曾想象到的失控。

    【哇哦，女神身材火熱?！?br/>
    【說真的，正經(jīng)女孩兒誰會穿那種內(nèi)衣啊，我的天，難怪勾引得了陸放，這誰能比？】

    【她身后是不是還有一個人？遮住了我看不到?！?br/>
    【兄弟們，底下有高清無、碼福利圖?！?br/>
    【臥槽，驚見PS大神，膜拜?！?br/>
    【哈哈哈，白歸晚有這么大嗎？平?？床怀鰜戆?，肯定是是P過了。】

    有污言穢語的，自然也有維護發(fā)聲維護的，幾乎第一時間就有人對貼出照片的人。

    【你們惡不惡心？一想到我周圍竟然有你們這群臭蟲，我就想吐?！?br/>
    【別再傳播了！你們是想毀了一個女孩子嗎？！】

    【不看不傳播，向?qū)W校舉報?！?br/>
    大多數(shù)人都是理智的，可是幾顆老鼠屎，還是能攪得這所國際一流學府亂成一團。

    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論，肖喬如墜冰窟，氣血一下沖上腦門，反而是白歸晚拉住了她。

    她的聲音已經(jīng)趨于平靜，目光里有著令人安心的鎮(zhèn)定：“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沒有做錯什么，不怕他們說。”

    那個時候，肖喬是相信這句話的，她驚嘆于白歸晚的心智，打從心里嘆服?？墒鞘澜缟系氖虑椋粏螁沃挥小皼]錯”兩個字，就能說得清的。

    總有懷抱惡意的人，他們才不管孰是孰非，孰正孰邪。他們熱衷于將美麗的事物摧毀，他們不想知道泥濘中的那朵薔薇是如何從枝頭墜落的，他們路過的時候只是好奇，用腳尖輕佻地碰一碰，然后說：哦，開得這么艷麗，難怪被別人攀折了。

    他們說完就走了，沒有絲毫的愧疚，那花又不是他們折的，他們只是看了一場熱鬧。

    事情發(fā)酵了三天，布置得花團錦簇的送別儀式上，白歸晚代表學生會，用流利的英語感謝這些友人的到來。

    在掌聲雷動之際，大屏幕上，學校大門的照片突然被替換，那張被惡意PS過的白歸晚的照片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眾人眼前。

    那是未經(jīng)此事的人，絕對想不到的、極大的沖擊。

    白歸晚愣在了臺上，有那么幾秒，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那么的不真實。

    肖喬猛地從觀眾席上站起來，尖叫著沖到臺上，掄起一把椅子用力地擲出，瘋狂地接連幾次，將那巨大的光屏砸開了裂縫，電子元件能被損毀，可是臺下那些人的目光卻無法清除。

    肖喬站在臺上往下看。

    一片哄然。

    有獵奇的笑，有驚愕、有茫然或震驚地詢問著同伴發(fā)生了什么，有同樣憤怒的人私下呼喊著是誰干的站出來，可是在肖喬看來，這一瞬間，他們仿佛都失去了五官，面容模糊著、扭曲著。

    學校領(lǐng)導(dǎo)異常憤怒，借由調(diào)取監(jiān)控、盤問等各種手段，不過兩個小時，播放照片的人就被揪了出來，是個學生會的小干事。面對責問，對方唯唯諾諾地道歉，也給出了回答，他說：看到論壇上發(fā)的照片，覺得很好玩，白歸晚平時看起來很高傲，就想捉弄捉弄她，自己也沒想到能被揪出來。

    習慣了生活在網(wǎng)絡(luò)社交世界的同學們反應(yīng)都很快，有人錄下了當場的視頻，或許是為了博人眼球，將視頻傳到了網(wǎng)上。諷刺的是，這個人的配文看起來極有正義感：校花被惡搞，拍照片的人和惡搞的人已經(jīng)被學校領(lǐng)導(dǎo)開除了，大快人心！

    當時，誰也沒有想到，不到一個月，事情二次發(fā)酵，從校園內(nèi)網(wǎng)，病毒似的在網(wǎng)絡(luò)上傳播，甚至有人公布了白歸晚詳細的個人信息。也有同學為白歸晚解釋、爭辯、抵制，但是到了后面，有一千個人、一萬個人在評論……百口莫辯。

    他們留下一句評論，就消失在網(wǎng)絡(luò)上，或許就連他們自己都轉(zhuǎn)頭就忘了，可是緊緊攥著手機的白歸晚沒有忘。

    陸放他們從國外回來之后才聽說了這件事情，陸放沉著臉將拍照片的男生打了一頓，又拉著白歸晚到派出所報案，他只是執(zhí)著地想為白歸晚討一個說法。

    可是，無果。

    那張照片不是男生上傳的，據(jù)他所說，他喝醉了，拍著照片就跑了，路上把手機丟了，可是饒是如此，學校還是因為不良的影響把他開除了。說這話的時候，男生似乎還有些委屈，直把肖喬氣得紅了眼?？墒钦l也沒有辦法，對他的懲治也只能到此了。

    男生也不知道是誰撿到了手機，還上傳了這張照片。

    相比較陸放猶如困獸般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白歸晚反而充當了安慰者。她像是沒事人一樣，對周遭的風雨視而不見，她安慰陸放，安慰肖喬，安慰所有關(guān)心她的人。

    白歸晚說，事情總會過去的，只要等這些罪惡的狂歡者失去了興趣，將目光轉(zhuǎn)移到別的地方就可以了，不要緊。

    可是月余后，肖喬還是忍受不了了。

    每當她走在校園里、走在街上，她總會忍不住去揣測，在這一張張洋溢著青春的笑臉后，撕開面皮，究竟是陽光還是陰影，是熱情、冷漠還是骯臟。

    有人長著獠牙，卻將獠牙隱藏在柔軟的唇齒之間，用它彎出純良的弧度，咬在放松防備人的脖頸上。

    中午，肖喬和寢室友一起從食堂出來，這個時間，每天中午的校園廣播剛結(jié)束，周圍來來往往的同學們成群結(jié)隊，高談闊論。她們路過幾個女生身旁，肖喬忽然聽見其中一個人對同伴說：“誰讓她在公眾場合換衣服了，怪誰？”

    肖喬立刻放緩了步子。

    那女生的同伴察覺到肖喬的目光，有些尷尬拉了拉她：“你別這么說，那也不算公眾場合，誰還沒有點意外清情況，不得不將就的時候，過分的是偷拍和上傳的人啊?！?br/>
    “話雖如此，但是也是白歸晚自己不注意，她明知道那個人喜歡他，還在外面換衣服，也是挺活該——啊。”女生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

    肖喬板著臉，目光森冷：“你媽送你來讀書就是讓你在背后說人閑話的？”

    那女生惱怒地說：“你有病吧，我說我的，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br/>
    “你嘴巴不干凈就是跟我有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