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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廬州(今合‘肥’)向來是重鎮(zhèn),高達(dá)六丈的青磚城墻上還有四層的木結(jié)構(gòu)箭樓,如果不是這里的明軍設(shè)防太松懈和張獻忠起義軍速度太快的話,此時李定國就不是爬城墻梯步那么輕松了。搞不好正在城墻外面指揮著自己的1000‘精’銳攻城,或者是繞開這座堅城倉皇而行。

    李定國跟在劉進忠、孫可望的后面與錢文直同行,他注意到城墻上的起義軍士兵們的裝束有了改變,這個改變無疑是良‘性’的。頭上扎了一‘色’的紅頭巾,這將成為西營起義軍的特‘色’標(biāo)志。兄弟們手里的家伙也換了新的,火銃的數(shù)量增加了不少,還有一群兄弟圍在一‘門’鐵炮周圍指點議論著。

    張獻忠就在東城‘門’上的箭樓上召開了一個小規(guī)模的臨時會議,參加會議的人沒有嚴(yán)格的身份區(qū)別,從一直跟隨張獻忠的王復(fù)臣到兩個義子、還有剛加入西營不久的書生錢文直。

    “定國,你姨娘可好,這一路上沒有累著吧?”張獻忠一見到李定國沖口就問出這話,馬上自己就醒悟過來有些不合時宜,不禁老臉微紅地“嘿嘿”笑道:“我這妹子身子骨弱?!?br/>
    李定國規(guī)規(guī)矩矩地抱拳躬身施禮后,才道:“回老爹,姨娘安好。”

    張獻忠很滿意李定國這樣的回答,卻又有些失落的情緒。這樣的回答把有些尷尬的氣氛沖掉了,但是張獻忠卻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好在他是豪爽的‘性’子,忙一揮手道:“就你禮數(shù)多,說正經(jīng)事!這個,我和仲淵考慮了一下,決定南攻安慶然后沿江而下‘逼’迫南京。能破城就好,不能破也得讓南京的小朝廷(南京也有六部機構(gòu))擔(dān)心一陣子才好。定國,你會說江南話,跑一趟南京去打探虛實如何?”

    李定國猶豫了一下才道:“定國對南邊的事情多有遺忘,錢先生屢次到過南京,定國想請錢先生結(jié)伴,不知道……”

    張獻忠盯著錢文直,似乎在猜度這個人究竟是否可信,要是一進那南京城這書生就吼句“抓流寇張獻忠的兒子”,那就虧大了。而錢文直也似乎知道他心思般夷然不懼抬首對視,好象存心要跟張獻忠頂牛一般。

    “老爹,錢先生絕對可靠!”李定國哪里不知道張獻忠的心思呢?粗通文墨的張獻忠最看不起讀書人,因為他覺得讀書人沒有骨頭,容易背叛。所以得先給錢文直打個保票才行。

    錢文直也見機拱手道:“大王,錢某一定協(xié)助小將軍打探得南京虛實。”他知道自己要在西營里面得到信任,還必須要做出點事情來才行,跟李定國去南京正是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與這些沒有多少學(xué)問的人解釋理學(xué)跟王道的區(qū)別顯然說不通,在他們眼里讀書人都是一個樣子。

    張獻忠見此,乃點頭道:“那去老四那里支些銀子,準(zhǔn)備一下速速上路去吧!”他急著打發(fā)錢文直離開,是要和其他人商議進攻安慶的軍事。

    李定國和錢文直雙雙行禮后退了出去。既然領(lǐng)受了命令,那也顧不得這幾百里的奔‘波’勞頓了,兩人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安排扎營的老營統(tǒng)領(lǐng)張會成。

    “四叔,我要去南京!”李定國帶著些興奮一把拉了張會成的胳膊走到一旁無人處就說道:“老爹讓我和錢先生去打探南京軍情,到您這里支銀子來了?!?br/>
    “手令拿來。”張會成甩開李定國的手,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李定國一愣,娘的,這還要手令呢?忙轉(zhuǎn)身就走,回頭道:“四叔,我馬上去討手令。等著啊!”

    張會成終于逮著機會唬了這小子一把,嘿嘿笑了兩聲才喊:“回來!你不是帶了手令嗎?”

    李定國又是一愣回過頭來,看張會成一副認(rèn)真的樣子,不禁糊涂起來。這剛一領(lǐng)命就走了,錢先生去收拾行裝我來討盤纏,是沒向老爹討什么手令?。?br/>
    “哈哈,你小子也有被四叔‘蒙’的時候?你這個左翼掌旗就是手令!”張會成得意地笑著對李定國招招手,兩叔侄搭著肩膀向剛搭建起來的營帳走去?!爸Ф嗌??得有個數(shù)???”

    李定國又‘蒙’了,他還真沒想過應(yīng)該支多少銀子帶身上去南京呢。

    兩人鉆進了營帳,張會成見他沒有說話,就自己做主道:“去南京那地方打探軍情,得多帶點銀子。出‘門’啥事都要‘花’錢才順利,這么著,反正剛打下鳳陽得了不少好處,待會王頭領(lǐng)(復(fù)臣)也會來‘交’割廬州所得。多帶些銀子,記得給你姨娘買些東西,給你四嬸也帶點‘花’布之類的,行不?”

    李定國這才知道西營里的錢原來全是張會成管著的,也沒有什么成文的財務(wù)規(guī)矩。咳!現(xiàn)在也管不了這許多了,忙道:“定國記得了?!?br/>
    張會成撩開腰上的軟靠扯出了一串鑰匙,背過身去打開了一口大杉木箱子,順手又扯了張青土布,才一錠錠地往青布上放銀子,把旁邊李定國的眼睛都看直了。要知道在這個時代銀子可是很堅‘挺’的,一兩銀子就足夠普通人家過上半年的日子了!

    “四叔,這、這么多?”李定國張口結(jié)舌地問著。

    “等你回來,你老爹和姨娘也該成婚了。沒點好東西鋪張一下怎么行?你啊,看什么中意的、喜慶的就盡管買回來,知道不?南京啊,嘖嘖!”張會成還在往青布上放銀子,也沒去管旁邊某人面如死灰的喪了氣,兀自說著:“在河南沒有糧食,這銀子也不值錢,一兩銀子一斗米都買不到,可這江南就不同了,銀子金貴著哩,要換2000個銅錢‘花’的。小子,別嫌多,咱西營在穎州抄了那張鳴鶴的家,在鳳陽撬了皇帝老兒的祖墳,‘肥’著哩!”

    說著,張會成攏了青布提了起來掂了掂,自言自語道:“不夠,不夠,給秦家妹子換首飾都不夠,怎么也不能寒酸了人家?!闭f完又打開來繼續(xù)裝銀子。

    旁邊的李定國是心‘亂’如麻,思想早跑到秦燕柔身邊去了,哪里還管張會成拿多少銀子說什么話了?!很顯然,自己這離開燕柔去南京,老爹那邊就會把早準(zhǔn)備攤的牌亮出來,去年本來說到漢中辦喜事,看來這次不是在廬州就是安慶了。

    “小子!看看夠不?小子想什么吶?。俊睆垥赊D(zhuǎn)頭過來看李定國在發(fā)愣,忙邊問邊用手上扎實的青布包袱撞了他一下。

    “噢,四叔,這么大個包袱怎么帶???”李定國一回過神來立即就反客為主,以免自己的失神引起了張會成的懷疑。

    張會成左右看了看,又掂了掂,一手‘摸’著腦‘門’子道:“也是,咳!我真他娘的笨!不是有錢莊嘛,不是有金子嘛!重來重來?!闭f著又用鑰匙打開了一口鑲著錦緞面的盒子,拿出幾張銀票了仔細(xì)看了看,又拿了些金錠出來,這才把包袱里的銀子抖了大半重新扎好,道:“這下可以了,銀票和金子隨身帶好,銀子就放包袱里。記住,在外面可財不‘露’白啊,咳!誰他娘的搶得了你呢!走走走,走了?!?br/>
    李定國接過包袱一拎,媽呀,這么重?忙挎到肩膀上又接了張會成手里的銀票和金錠,敢情這趟去南京是‘肥’差呢!要帶上燕柔多好?可惜,可惜啊。

    剛一出營帳,就見孫可望和袁升高走了過來。

    “正找你呢寧宇,袁大哥現(xiàn)在從前鋒營到親兵營當(dāng)頭領(lǐng)了,你的人暫時‘交’給袁大哥帶著。老爹讓我來叫你小心些,出去了保住自己才是關(guān)要的大事。”孫可望拉了李定國邊往中軍走邊說著“袁大哥帶你的兵,可算放心了吧?你小子運氣這么好撈到了南京,真想跟你一塊兒去看看那秦淮畫舫究竟是什么樣?金粉之地,嘿嘿,美人兒一定多了去!”

    李定國朝默然不語的袁升高笑了笑。張獻忠的安排是對的,這樣張化龍和袁升高的矛盾就緩解了不少,而袁升高也確實忠誠善戰(zhàn),進中軍親兵營來正合適。

    ‘交’卸了隊伍給袁升高,又和孫可望說了兩句“小心又小心”的話后。李定國找到錢文直借了身文士衣服回營里換了,然后才肩著包袱去秦燕柔那里道別。這一去南京還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呢?

    穿著長下擺的文士服,邁著大咧咧的軍人步伐怎么走怎么別扭,無奈之下李定國也只好在眾目睽睽下收斂了一些,結(jié)果那模樣簡直就是“邯鄲學(xué)步”的標(biāo)準(zhǔn)復(fù)制版本,一進老營就引得那些娘子隊的姑嫂小媳‘婦’兒們捂嘴偷笑、‘交’頭接耳的議論不已。這讓李定國大是難為情,紅著臉象過刀山一樣邁著小碎步猛走,身后當(dāng)然留下一大串的笑聲。

    其實,現(xiàn)在的李定國要不邁那別扭的步子的話,還真是一表人才。15歲的少年脫了甲胄放下戰(zhàn)刀,換上一身稍微陳舊的青‘色’長衣,還真有骨子讀書人的氣質(zhì)。只不過在眉宇間沒有讀書人那種文弱到軟塌塌的德行,反而是劍眉星目、寬額高鼻不失英武之氣。那些個娘子隊偷笑得是他的步伐,‘私’語的卻是他的樣貌身姿,大笑則是因為這個西營小將軍如此抹不開臉面落荒而逃的動作。

    好不容易找到秦燕柔的新住地,在營帳外喊了聲:“姨娘,我來了。”等里面回了話后才掀開布簾子走了進去。

    秦燕柔頓時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