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世華愣愣地聽著，何梅嘆了口氣，惆悵的看了眼王世華，道：“唉~！以你這么笨的腦殼都能當(dāng)家主，老天爺真是不公??！”

    王世華哪敢接話，依舊嬉皮笑臉的等待著

    “我不跟你講大話了，反正以你的腦殼，跟你講大話你也聽不懂，就跟你講點實際的?！?br/>
    “我先問你，你覺得你的族人能聽他的么？”

    王世華搖著頭，道：“那根本就不可能?！?br/>
    “那你覺得，他能拉走保靖團(tuán)么？”

    王世華搖搖頭。

    “如果省政府把保靖團(tuán)拉到外面去，你愿意不？”

    “不可能！除非他們給我一個難以拒絕的條件。”

    “那不就成了。”何梅白了眼王世華，沒好氣的說：“既然族人不會聽他的，他又拉不走你的隊伍，而你又不可能給省政府賣命，那你還有么子好擔(dān)憂的？”

    “我這不是怕他跟我搗亂么？”

    “搗亂是必然的，不搗亂才見鬼了?！焙蚊分S刺了一句后，笑道：“世華，今兒我再教你一招：這個世界上，任何事都離不開利益……你別笑，你看你自己先前都講了，如果省政府給你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條件，你都愿意把隊伍拉出去。所以講，任何事都得比對著思考。就好像那個方華給你搗亂和帶給你的好處，你比較一下，誰更大？”

    “應(yīng)該帶給我的好處更大。畢竟，他們能交給我們一些我們還不太懂的東西，我們最多也就是損失點錢糧?！?br/>
    “那不就得了，既然好處比損失更大，那你還怕么子？還不去把人家請來當(dāng)教官……真是的，這么簡單的算術(shù)題都要我反反復(fù)復(fù)啰啰嗦嗦地提醒你，你當(dāng)我閑的慌？”

    說完，她搖了搖手絹，瞥了眼王世華，沒好氣的說：“你還愣在這里搞么子？沒見我講了這么多話，渴的要死，還不給我找碗涼茶？對了，就用你帶的那個水壺，我曉得你水壺里裝的都是放了冰的茶水。”

    王世華趕緊伺候著。

    等這位姑奶奶滿意了，王世華瞥了眼正站在不遠(yuǎn)處時不時望過來一眼的王吉平，對何梅笑問道：“何姨，這幾天你幫著我二叔收拾了多少商戶？”

    何梅喝了口茶，一聽到這個，露出自信的笑容，可嘴上卻淡淡地說：“一戶都沒收。”

    “沒收？”

    “是??！”何梅把一碗茶水喝完，又把王世華的水壺?fù)屵^來放在左邊，這才看向王世華，見其面露訝異之色，頓時沒好氣的點了下王世華的腦袋，道：“這有么子好想的？時候沒到，自然不能收。就跟種果子樹一樣，得先把坑挖好，然后栽樹，也就是給他們一點甜頭，減少他們的防備之心。等樹根伸展到各個角落后，開始一點一點地吸取他們的養(yǎng)分，最后，才能摘果子……這里面靠的是腦子，不是武力，尤其要講究個火候，所以……我現(xiàn)在跟你講這些搞么子？反正你個小混蛋又聽不懂，還是快去迎接一下你未來的總教官吧。”

    王世華看著遠(yuǎn)遠(yuǎn)被幾個槍兵提槍押來的方華，無奈的結(jié)束了受教課程。對何梅抱了下拳，道了聲告退，打起精神迎向方華。

    等他們走近后，見一個槍兵提著把勃朗寧手槍跟著，王世華估摸著那把手槍應(yīng)該是方華的，趕緊裝出一副惱怒樣，呵斥道：“你們這是搞么子？這位是方華少校，是我請來教育你們的尊貴客人……我講你腦殼進(jìn)水了？還看？還不快把槍還給方少校，再給對方陪個不是？”

    等那槍兵把槍換給了方華后，王世華抱拳笑道：“方少校，對不住，真是對不??！怪我管教無方，讓他們放肆了，冒犯之處，還望見諒。”

    “王團(tuán)長，他們也是為了你好，收繳我的槍也是怕發(fā)生意外，我沒怪他們，可您這么做，卻讓我想不明白?！?br/>
    “這個……這個，我這也是無奈之舉，族人受了欺負(fù)，我總不能當(dāng)縮頭烏龜。再講了，您來了這么久，也應(yīng)該曉得，我要不震懾一下那些小鬼，今后我王家人按跟政府簽訂的合同而進(jìn)城收稅，會有更多的麻煩?！?br/>
    方華依舊笑容滿面，點點頭，左右看了看。

    王世華還以為他在找方覺，趕緊笑道：“方縣長正在后面休息，要不，我們?nèi)タ纯此?？?br/>
    哪知，方華卻微微搖頭，聲音也陡然小了點，問道：“先不急，只是，我不明白您剛才講我是您請的客人，敢問，這是么子意思？”

    “您是上面派來給我保靖團(tuán)訓(xùn)練的教官，自然是我的客人……對了，這次既然來了，我就親自請你們這些尊貴的教官到我老司城去，也好盡快訓(xùn)練?！?br/>
    說著，便直勾勾地看著方華。

    “這個我依然沒有意見，只是我很不明白，您為什么突然轉(zhuǎn)變了？難道就因為他們剛才的沖鋒？”

    得！行家看門道——人家心里有數(shù)。也就是說，方華繞來繞去，必有所圖。

    王世華揮手讓手下人離的遠(yuǎn)些，對方華抱拳笑道：“方少校果然是個痛快人，既然把話挑明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剛才的情況您也看見了，我想請您和您的手下去幫著訓(xùn)練……您要有么子條件，只管講。”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直說了。這次所來，主要有兩個目的：其一，訓(xùn)練保靖團(tuán)；其二，如今全國掀起了打鬼子的熱潮，方某不才，卻也想為國家，為民族盡一份匹夫之力……來之前，我只是聽聞湘西民風(fēng)極為彪悍，悍不畏死者甚多，本以為是浮夸，到了本地才知道傳言不虛，所以，方某想在本地招募一批勇士，為抗戰(zhàn)盡一份心力。還望王團(tuán)長給與方便。”

    “就這？”

    “就這！”

    “沒別的？”之所以這么問，一是為對方的直爽而訝異；二是這根王世華在聚集人力方面有沖突。所以，才要再次確定。

    “王團(tuán)長，我是軍人，向來喜歡直來直去，就開門見山了。”

    “請講！”

    “我來時不知本地風(fēng)俗，還以為能憑借一己之力，跟您爭奪一下兵權(quán)，可到了這兒才知道，這是空想。卻極為喜愛本地百姓的忠勇，這才想退一步，干脆去招募兵勇……還望王家主成全?！?br/>
    這話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不給我開個方便之門，讓我招募兵勇，那就對不起了，我定要跟你爭奪一下兵權(quán)，哪怕明知爭不過……本地由四大家族控制，要沒有四大家族的點頭，普通百姓敢亂參軍的話，會被視為對宗族的背叛，到時候……嘿！嘿！你當(dāng)兵，你全家不可能都跟你走，必須留下來，那時，就讓你見識見識四大家族的手段。保安團(tuán)到現(xiàn)在也才幾百人，絕大部分都是招安的土匪，由此可見一斑”

    “我是沒問題，但別人愿不愿意跟你走，我也沒辦法?！蓖跏廊A笑的極為和善：“要曉得，我們本地可沒有抓壯丁一說，否則會出大亂子?！?br/>
    實際上，本地有抓壯丁之事，前提是獲得四大家族點頭，而且，還只能抓外姓人，否則，就會生出大亂子。

    “在下雖出生于富貴自家，卻見過百姓疾苦，更痛恨列強欺我中華無人，便從小就立志要為國人爭一口氣……可您也知道，現(xiàn)在的官場是個么子現(xiàn)象，要靠他們，還不如自己去找……王團(tuán)長，不瞞您，我這也是想著跟戚繼光學(xué)，想從這些天生驍勇善戰(zhàn)的百姓中，組建一只能征善戰(zhàn)的軍隊，好為我國人和湘人爭一分光彩?！?br/>
    “講的好！看你是條漢子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彎了?！?br/>
    見方華笑著等待著，王世華直接問道：“你打算招募多少人？”

    “最少也得一千五，最好是兩千五，湊足一個團(tuán)的兵力。要不然，人數(shù)太少，起不到么子作用?！?br/>
    王世華一時間無法給與答復(fù)，只能記在心里，回頭再思考。

    “武器裝備、軍餉和撫恤金之類的……”按湘西人自古打仗的習(xí)慣，族長一聲招呼，大家就得自帶武器和口糧跟隨族長去打仗，所以王世華才會習(xí)慣性的這么問。

    “我方華把自己的前途賭在這上面，這些身外之物，您大可放心，我全包了，定讓大家沒有后顧之憂……”見王世華聽的有些動意，方華趕緊發(fā)誓：“我方華今日所言，句句發(fā)自肺腑，要敢違背，天打雷劈，連同全家一起死無葬身之地！”

    方華這也是無奈之舉！

    這幾天，他在縣城里開辦了個募兵處，給的條件相當(dāng)優(yōu)厚，光是參軍時給的安家費就有五十塊大洋——僅此一項就大大超出了中國任何軍隊招募的條件?？勺屗魫灥氖牵瑏碛^看的百姓雖多，而且有不少人明明很想?yún)⒓?，卻無人報名。最終，還是方覺給他解答了疑惑：想要他們參加，得四大家族點頭，要不然，他們前腳跟你走，家人就得被四大家族收拾，最少，會被趕出江陰縣——就算自己不怕死，可又有幾人敢不為家人考慮？

    王世華也有些感動，正要點頭，可話到嘴邊，卻陡然想到了點什么：好像，這事也可以拿來做文章……

    就在王世華準(zhǔn)備把事往后推一推，想清楚后再給與答復(fù)時，卻聽有人叫道：“王扒皮，我堂哥的誓言你要是不信，就加上我當(dāng)眾保證：到時候但凡我堂哥做出一件違背誓言的事，你只管沖我吐口水。”

    王世華一愣，隨即大怒，指著方覺的鼻子，對周圍的咆哮道道：“是哪個該死的把他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