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劉郎已恨蓬山遠(yuǎn)（5）

    一路行來，前面，有一彎石橋，玲瓏有致，半掩于垂柳繁花間。我掙開他的掌握，沿著橋干，拾階而上，徑自在前帶路。一面回身望他，明眸轉(zhuǎn)動，足下絲履，卻蓄意俏皮地一滑，身子直直地向橋下的溪水栽去。他長臂猛得一撈，將我緊緊箍于懷內(nèi)。我竊笑出聲，抬起小臉，還未張口，櫻唇即被他捕獲。

    既是懲罰，亦是難舍。

    綠柳環(huán)繞的云煙中，我踮起自個的雙足，任憑自己沉醉于他懷內(nèi)。即便身后有錦衣軍望著，又如何？十四只想將此刻永系于心中。

    但無來日，唯剩此時。

    包著白絹的素手，悄悄探入他胸前衣襟，他身子一顫，一把推開我，悶聲向我低吼道：“戴十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被他斥得漲紅了臉，他看著我，眼中，俱是強抑的辛苦與無奈。轉(zhuǎn)身，向走近的侍衛(wèi)命道：“在這候著?！毖粤T，拉著我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片垂柳林，間或地種了桃李。此刻花雖謝了，但枝葉繁茂，更有累累的青澀果實掛于枝頭。

    我被他牽著，跌跌撞撞地行至林間深處。身后，是蜿蜒曲折的溪流，伴著清脆的鳥鳴聲，寂靜而隱秘。

    枝頭的夜露紛紛墜落，一滴滴，落于我肌膚上，卻澆不醒我迷離的神志。我與他，許是離別太久之故，許是離別又在眼前，只若，天上人間，此刻，不盈方寸般窄小。

    不知過去多久，衣衫輕薄，后背的肌膚磨蹭于粗糙的老皮桃樹上，生生的疼。我嗚咽道：“十四，背后痛……”他嘆息一聲，始松了我，只將我納入懷中，于耳畔低低道：“十四，想朕么？”

    “想。”

    “那就不要離開朕。”

    我咬緊唇瓣，不敢接言。我，可以留下嗎？我與他之間，橫亙著太多重負(fù)。鳳凰宮內(nèi)，他有嬪妃姬妾若許，而十四的心內(nèi)，尚有弒親之仇。

    他俯身，托起我下頷，探究地看入我眼眸深處，良久，才啞聲道：“十四，還是不肯信朕?！?br/>
    他嘆一口氣，輕輕為我撫去鬢角的發(fā)絲。

    “朕，知道十四想要什么。朕，作為君王，或許給不了十四。但，朕，會竭盡所能，成就一代曠世明君。讓十四，能因有朕這樣的夫君而驕傲！”

    我被他的語意所震，良久，不能成言。

    雨絲，似更密了些，衣衫上，有大片大片的雨漬。他執(zhí)過我的手，一言不發(fā)，帶我行出方才置身的那一片密林。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現(xiàn)了密密匝匝近千名錦衣軍，一個個，均身著盔甲。我不解何意，心內(nèi)卻開始不安。

    其中一名侍衛(wèi)為他牽來一匹高大的戰(zhàn)馬，另有人奉上君王的甲胄，為他披戴上。黝黑的精鐵沾了雨水，泛出清冷的寒光。我呆呆立于一旁，心中陣陣刺痛。不知是雨，還是淚意，打濕了我的眼睫。

    他，就要走了么？半日，竟如此短么？

    他躍身上馬，低頭看著眼前的小小身影，臉上，又恢復(fù)了人前的冷峻。揚聲向我身后的李裕道：“朕有要事先行，李裕自會留下送你回去。”言罷，牽動韁繩，通身漆黑的寶駒，即刻踏啼嘶鳴。

    我雙足不自覺向前數(shù)步，徒勞地想要再貼近他幾分。他看著我，眼中，再也沒有十四熟悉的柔情，除了冷冽，只余深不可測的寒意。

    倉皇中，我緊緊扯住他騎下的一縷長鬃，他似笑了下，俯身，長臂將我自纖腰處提起。當(dāng)著千名錦衣軍的面，薄唇，覆住我唇瓣，復(fù)深深吻入。不過片刻，我身子一松，雙足落于地面。眼見他雙膝一緊，縱馬揚鞭，攜了錦衣軍，疾馳而去。

    李裕公公于身后輕聲喚我，我只望著人跡消失之處，低低飲泣。雨水，打濕了我的羅裙與發(fā)絲。

    此去經(jīng)年，萬水千山，可有重逢之日？

    三日后，吳越國即對海上滋擾日甚的倭寇再次發(fā)起戰(zhàn)事。君王，雖未御駕親征，但調(diào)動了近千艘戰(zhàn)船，上萬名水師，加上陸上軍隊數(shù)萬人。激戰(zhàn)三天三夜，于寶大元年，六月二十八，凱旋而歸。繳獲敵人船只千余艘，俘虜近萬人，復(fù)有糧草輜重若許。僅余不足百人，逃往鄰海深處。

    舉國上下，無不歡欣振奮。倭寇，擾亂海防日久，禍害百姓幾代人，各朝各代均屢禁不能止，而今，終于被重創(chuàng)擊潰。京師及沿海各州各縣，家家戶戶，張燈結(jié)彩，煙花炮竹，只比年節(jié)還隆重。

    此乃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