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橋的眉毛抽動了一下，道：“混入你們飯店的東西？什么啊，這是什么意思？那種東西，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混進來。還是說我偷了東西？”

    “不是，不是?！鄙忻罃[手否定，“我們飯店的備用品中，有些是可以自由帶走的，有些是不能帶走的。那些東西并不是都附說明，所以時常會有客人搞錯。給您添麻煩了，請您檢查一下可以嗎？”

    古橋努努嘴，探身往前。

    “帶走這種話還是不要說，到底什么丟了？”

    尚美微笑著，注視著對方回答道：“是睡袍?！?br/>
    “睡袍？那種東西，放不進袋子里吧。”

    “是的，所以您再檢查一下?！?br/>
    “等一下，我都說我沒放了，而你還要檢查，這不是很奇怪嗎？果然你還是認為是我偷了你們的東西?！?br/>
    “不，絕對沒有……”

    “我懂了，我把包拿過來，你自己檢查吧?！惫艠蜣D(zhuǎn)身走向與他同行的女人。

    “客人，古橋先生?！?br/>
    就在那時，新田突然竄到尚美旁邊，把古橋叫住了。

    古橋一臉惱怒地回過頭：“什么事？”

    “沒事了，您可以回去了?！?br/>
    尚美被新田的話嚇了一跳，吃驚地望著他。

    “??？”古橋異常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們相信您，恕我們剛才失禮了?！?br/>
    “相信我？但是那個女人—”古橋兇神惡煞般，剛想說什么。但是一觸到新田的目光，他那股惡狠狠的勁頭似乎被遏制住了。

    松了一口氣的尚美看著新田，他的目光比以往更加尖銳，散發(fā)著危險的光芒。

    古橋眨著眼睛，深吸了幾口氣?！罢娴目梢宰吡藛?？不是懷疑我嗎？”他用走調(diào)的聲音說道。

    “沒事了。請您一路走好，期待您的下次光臨?！闭f完，新田禮貌地鞠了個躬。

    古橋看看尚美，又看看新田，快步走回同行的女子身邊。與剛才截然不同，他們慌慌張張地從正門離開了。

    尚美抬頭看著新田：“你想干嗎？給我解釋一下?！?br/>
    “那個袋子里沒裝睡袍?！?br/>
    “不可能……”

    “我詳細問了一下狀況，睡袍本應該有兩件，一件找不到了，但是另一件卻未使用?！?br/>
    “所以說，找不到的那件被偷了啊?！?br/>
    新田淺笑一下，搖了搖頭。

    “我要是從雙人房偷睡袍的話，一件已經(jīng)用了，我會把另一件沒用過的藏進袋子里。誰都會這樣吧?！?br/>
    “啊?！鄙忻垒p聲叫道。確實如此。

    電話響了，川本接起來，說了幾句話就掛了。

    “客房部的人來的電話，正如新田所說，在床下邊發(fā)現(xiàn)了睡袍?！?br/>
    “果然，我也覺得要是藏的話也只能在那兒了?！毙绿餄M意地說。

    “等等，你說他故意藏起來的？”尚美問。

    “恐怕是這樣。你問他退房時間的時候，可能被那兩個家伙發(fā)現(xiàn)了，所以故意藏起了一件睡袍。他也算好你在退房的時候肯定會讓他檢查袋子。他恐怕是想以受到侮辱或是名譽受損為由敲詐一筆吧。上次偷睡袍，可能就是為了這次的事做的伏筆。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們就是用這種方法在各個飯店‘賺錢’的?！?br/>
    尚美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差點就中計了。新田，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他有些不對勁的？”

    “在看穿壞人這一點上，我比你更有經(jīng)驗。搞不好眼神就是這么練‘壞’的?！?br/>
    后半句話明顯是在調(diào)侃尚美，但是尚美什么都沒說，默默地低下了頭。

    這時候，新田的手機響了，他輕聲講完電話，說：“我先告辭了，去一下辦公樓?！闭f完，就離開了前臺。

    尚美追上了他，叫道：“新田?！?br/>
    新田站住了：“什么事？”

    “我有重要的事，請給我五分鐘?！?br/>
    “要是‘眼神’的問題的話，我會盡力改的。”

    “不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告訴我。就是關(guān)于殺人事件?！?br/>
    新田的眼睛瞬間閃過一絲光芒：“什么？”

    尚美做了個深呼吸，說：“訊息。連環(huán)殺人犯到底留下什么訊息？”

    新田倒吸了一口涼氣。

    “到這里來?！毙绿锢桨渡忻赖氖滞螅荛_周圍的視線，快速走向上二樓的扶梯。因為，他覺得扶梯后面別人不太會注意到。

    “等一下，別拉我?！?br/>
    但是新田好像沒聽到一樣，繼續(xù)拉著她往自動扶梯下面走。再次觀察了四周的情況之后，他才放開尚美的手。

    “你別動手動腳，說就行了，我能明白?！鄙桨渡忻腊欀碱^，用一只手揉著被抓過的手腕。

    新田俯身怒視著尚美：“你怎么知道訊息的事？你從誰那聽來的？”

    尚美輕咳了一下，觀察了一下四周的情況，小聲回答：“上司說的?！?br/>
    新田頭瞥向一邊，嘖嘖咋舌：“那樣啊，果然普通人的嘴不嚴。他們似乎不習慣保守秘密?！?br/>
    “你那種說法，對總經(jīng)理他們太無禮了。是因為被我一再逼問，他們才告訴了我訊息的存在，其他什么事都沒跟我講。因為，萬一發(fā)生什么，他們只想自己承擔責任。”平時一貫語氣平緩、神情淡定的山岸尚美這次也變得有些焦躁。

    “那么，請你尊重一下他們的好意可以嗎？上司們煞費苦心，不想給部下帶來麻煩，所以我認為你不應該白費他們的一片好意?！?br/>
    “我非常感激上司們的心意，我也無意浪費。所以，我也沒再追問。但是，這樣我沒法對自己交代，所以才來問你的嘛。”

    “不好意思，你安不安心與我沒關(guān)系，又不能給我們調(diào)查提供線索?！毙绿锟戳丝词直恚拔蚁茸吡?，我們上司找我?！?br/>
    他大步向著辦公樓的正門走去，可是山岸尚美又追了上來攔住了他。

    “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我一直在考慮自己到底能做什么。盡管最后上司們會承擔負責，但我認為只是機械地專注于工作是不可以的。考慮了一整晚，我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br/>
    新田嘆道：“你沒有必要考慮那么多。搜查罪犯和防止案件的發(fā)生都是我們警方的事。你只要按照我們的要求配合就好了。這樣也是在幫總經(jīng)理的忙?！?br/>
    “我不那么認為?！彼χ毖鼦U，繼續(xù)說道，“剛才看到新田你識破顧客的花招，我認為刑警確實跟普通人不一樣。你們用跟我們迥異的視角來看人，是我們怎么也學不來的。”

    聽到毫無惡意的表揚，新田的面部表情變得柔和了許多。

    “謝謝，但那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br/>
    “我同時也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太膚淺了。因為上次睡袍被盜了，所以我就在想，這次還會不會做同樣的事呢，現(xiàn)在想想，那么考慮本身就太簡單了，當時應該思考得更深入一些?！?br/>
    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尚美，新田想，真是一個認真的女人，不，過分認真了。跟這種人一起生活的話可就受不了了。

    “你又不是刑警，沒有必要鉆牛角尖吧？你要是那么想的話，不就得盯著客人瞅嗎？那樣，就跟我的眼神一樣了?！?br/>
    本來想捉弄她一下，沒想山岸尚美竟當真了。

    “這同懷疑某個人因而想弄清楚對方怎么想是不一樣的。原本也要求飯店服務員要讀懂客人的心思。新田，你真覺得你們這種做法沒問題嗎？可以防止事件發(fā)生，可以逮捕犯人嗎？”

    “你對警方的做法有什么不滿意的嗎？”

    “我沒打算對你們的偵查工作指手畫腳。雖然開始時對協(xié)助你工作有點抵觸，但現(xiàn)在我肯定會竭盡所能地幫助你。話雖如此，但我覺得現(xiàn)在這種狀況，好像沒法充分地開展工作。雖然知道下一個殺人現(xiàn)場可能是我們飯店，但原因解釋得含糊不清，我不知道要警惕什么，注意什么。坦率地說，我甚至懷疑我們飯店是不是真的會發(fā)生殺人事件。”

    可能有些激動，山岸尚美的聲音越來越高。新田看了看周圍，新田把食指湊近她的嘴唇，她像被點醒了似的，立刻低聲道歉，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飯店是犯人選擇的下一個行兇地點。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毙绿锘卮鸬馈?br/>
    “所以，請你把根據(jù)告訴我吧?！?br/>
    “不好意思，我不能那么做。我們警方掌握了證據(jù)，這件事本身就是絕密了。”

    “但是，不告訴我詳細的情況，我無法更好地幫你……”

    新田出手阻止山岸尚美繼續(xù)說下去。

    “你又不是刑警，不用考慮那么多。這就是對我最好的支持。一些事順其自然，不用管，我想如果可以再糊涂點就更好了?！?br/>
    一發(fā)覺這話是在調(diào)侃自己，山岸尚美的臉上便露出兇巴巴的神情，怒視著新田。不過那雙眼睛比平時要大，還真美呢。這讓新田一怔。

    “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我嗎？”她重復道。

    “不可以，要是跟你說的話，我就不是稱職的刑警。”

    不再理會沮喪不已的山岸尚美，新田向著便門走去。他一邊疾走，一邊在心里抱怨：所以才說外行麻煩，就因為這事與警方有關(guān)，就趾高氣揚，動不動就搜查搜查的，還要學刑警一樣進行調(diào)查。只是他太意外了，原本覺得那個叫山岸的女人不應該是這個類型的人呢。

    不過，那表情還不賴—他想起了山岸尚美生氣時的臉。

    辦公樓的會議室里依舊彌漫著白蒙蒙的煙霧。除了部分餐廳，整個飯店基本都是禁止吸煙的，負責監(jiān)視的刑警們只能在交班時猛吸兩口?，F(xiàn)在還有三個人圍著煙灰缸吞云吐霧呢。

    稻垣和本宮一直在站著談事情。旁邊的白色寫字板上貼著幾張肖像照。但從列出的少得可憐的情報來看，這些也不一定是犯罪嫌疑人。因為只要稍微有點可疑，那個人相關(guān)的資料都會被挖掘出來，然后寫到上面。

    新田聽見稻垣喊他，就走了過來。

    “你辛苦了，有什么異常情況嗎？”稻垣問。

    “沒什么，現(xiàn)在這個時間以退房業(yè)務為主，新住宿的客人還沒來?！?br/>
    新田認為“浴衣事件”不報告也罷，而且他決定把山岸尚美詢問犯罪訊息的事也壓下來，不上報了。

    “是嗎？今天有結(jié)婚典禮和婚宴，客人的出入會很頻繁。雖然會增加巡視，但是你也要好好盯著前臺?！?br/>
    “明白了，還有別的事嗎？”

    “嗯?！钡驹c點頭。

    “千住新橋那個案子，有了新的進展?！彼檬种盖昧饲脤懽职?。

    千住新橋那個案子的受害者是一位家庭婦女，叫野口史子。到目前為止，并沒有證據(jù)證明她是因結(jié)怨或者是利益等原因而被殺。

    “她丈夫經(jīng)營的街道工廠好像陷入危機了?！?br/>
    “破產(chǎn)了嗎？”

    “比那更嚴重?！北緦m從旁邊說道，“可能要真破產(chǎn)了還好點吧。從半年前起，工人就發(fā)不上工資了，銀行也拒絕貸款給他。汽車零部件制造的承包工廠竟是如此不景氣，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有活干。這種時候，你們認為中小企業(yè)的經(jīng)營者最先考慮的是什么呢？”

    新田抱著胳膊：“如果銀行不肯貸款的話，先借高利貸吧?！?br/>
    本宮呵呵地笑了幾聲：“高利貸是買賣，他們是不會借給一無所有的人的，因為借錢的人自殺的話他們就虧大了。”

    聽到“自殺”，新田靈光一現(xiàn)。

    “那么，是為了保險金嗎？”

    本宮“啪”地打了個響指：“完全正確。”

    新田震驚地望著稻垣：“被害人有人身保險嗎？”

    “確實有，而且不止一份?！钡驹^續(xù)說道，“當事人辦了雙份保險，即死亡時可以分別獲得約五千萬日元和一億日元的死亡賠償金。五千萬的那份是十年前辦的，是在當事人必須接受護理或者住院時給予賠付的保險，所以沒什么特別的。有問題的是一億日元的那份。那份保險是最近才辦的，不返還本金，雖然金額不貴吧，但一個月也得支付近兩萬日元。哪有經(jīng)營者在工人工資都發(fā)不上的時候卻還惦記著買保險？”

    “那么，是她丈夫貪圖保險金殺了她嗎？”新田望向白色寫字板，受害者的丈夫野口靖彥的肖像照也貼在上面。

    “他有五個工人，有可能是他們當中的人殺的。當然，最值得懷疑的還是靖彥。”

    “事故發(fā)生當天的不在場證明查得怎么樣？”

    “受害人的死亡時間推斷為十月十日下午六點到九點之間?！北緦m一邊看著筆記一邊說，“靖彥交代，受害人說回娘家出門后，他就和朋友一直喝酒喝到深夜。但是，他跟朋友碰頭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左右，所以殺人是大有可能的。而且，犯罪現(xiàn)場就在喝酒的地方附近。”

    新田低吼道：“確實奇怪，太奇怪了?！?br/>
    “問題就在那兒?！钡驹f，“靖彥有充分的作案動機，而且沒有不在場證明。但是，要是丈夫是罪犯的話，這個案子又過于簡單了。最重要的是，沒法解釋那串數(shù)字。也就是說，看不出與其他殺人事件的關(guān)聯(lián)?！?br/>
    新田盯著寫字板。沒有發(fā)現(xiàn)犯人的遺失物，物證極其缺乏。只因為靖彥有作案動機，就把他抓起來是行不通的。最重要的是，如稻垣所說，這與其他事件的聯(lián)系尚不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把人抓回來調(diào)查本身就有難度。不告訴被害人家屬那串數(shù)字的意思，也是此次偵查的辦案方針。

    “那要我做什么？”新田問道。

    本宮從桌上拿起一個信封，從里邊抽出一張照片：“仔細看清楚?！?br/>
    那是幾十個中老年人一起拍的集體合影，幾乎都是男性。

    “從前面數(shù)第二排，自左向右第三個是野口靖彥?！北緦m指著白板上靖彥的照片說道。

    新田對比了一下兩張照片。確實是同一個人。

    “這種集體合影是？”

    “五年前社交聚會的時候拍的，據(jù)說是汽車零部件制造商主辦的。仔細看一下照片的背景，眼熟嗎？”

    經(jīng)本宮提醒，新田凝視著照片，注意到人物背后的柱子上雕刻的是很有特點的花紋。

    “是這家飯店吧?！彼哉Z道。

    “是的，好像是在大廳里拍的。”

    “這種照片都找到了??！”

    “是調(diào)查野口的刑警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

    “原來如此?！?br/>
    “你去調(diào)查一下那次聚會的時候，有沒有奇怪的事情發(fā)生。”稻垣說，“這個飯店和野口的關(guān)聯(lián)就只有這一點了。要是野口與殺人事件有關(guān)的話，肯定會留下什么東西。我已經(jīng)讓別人去宴會部打探了，你就去客房部調(diào)查一下吧。”

    “明白了，我去查問一下前臺接待的人。”

    “詳細的情況就不要說了。”

    “我知道。”新田拿著照片說道。

    回到前臺以后，新田立刻叫來山岸尚美，一起來到了里邊的辦公室，然后把本宮給他的那張野口靖彥的集體照給尚美看。

    “五年前在宴會廳舉辦的，好像是汽車零部件制造商主辦的?！?br/>
    山岸尚美認真而專注地看著照片，輕輕地點了點頭。

    “確實是我們飯店，這個聚會都是在每年的秋天舉辦的，一直到三年以前?，F(xiàn)在好像受經(jīng)濟不景氣的影響停辦了。”

    “那個時候有沒有什么事讓你印象深刻呢？什么事都可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