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愷漠跟著李舉走進地道。一個女人的聲音一直在薛愷漠的耳邊告誡他:“不要問他任何問題,他會帶你去找問題的答案?!毕嗨频穆曇粞鹉谝皇程玫膹N房里也聽到過,只是現在,他已經對發(fā)生在自己身邊或是自己身上的所有不可解釋的詭異事件習以為常了。
李舉也沒有說話,他手里的手機發(fā)出一道眩目的白光,照亮著前方的地面。薛愷漠跟在他的后面,忽然發(fā)現他們現在所走的方向并不是一食堂的方向,也就是說,這條地道里有一條通向別處的岔路,只是李舉是怎么知道的。薛愷漠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發(fā)問的欲望,繼續(xù)一聲不響地走在李舉身后的暗影里。
終于,地道里慢慢變得寬敞,剛剛已經有些稀薄的氧氣又開始活躍起來,薛愷漠的精神振作了一些。又走了一會兒,從地道的前方透過來幾縷微薄的橘黃色的燈光,李舉的腳步開始加快,薛愷漠緊跟上去,漸漸聞到了一股血腥的氣味。
“就是這里?!崩钆e走出一道向外敞開的鐵門,之后閃到了一邊。
薛愷漠站在門口,眼前已是一片橘黃色的光明。在他的面前是一間寬敞的大廳,大廳的天花板上懸掛著幾排巨大的電燈泡,大廳的兩邊墻壁突出著突兀的石頭的尖角和棱,大廳正中是另一扇鐵門,門上沒有鎖頭,只是在門的上方涂著兩個年深日久的模糊的字。
突然,薛愷漠的鼻子一陣緊縮,一股強烈的腐臭味道像是早有預感地撲面而來,薛愷漠立刻伸手捂住了鼻子。
“習慣這樣的氣味就好了。”李舉一邊安慰薛愷漠,一邊走向大廳里面整齊擺放的一張張用藍布遮蓋嚴密的推車。
那些推車緊密地挨在一起,也是擺成了幾排,像是在與天花板上的燈泡相對應。每張推車都顯得同樣的寬大厚重,上面都是一張光澤暗淡的藍布,藍布低垂下去,在接近地面的地方露出了四個黑色的膠皮轱轆。
李舉伸手掀開了一張推車上面的遮蓋,一邊伸出手招呼薛愷漠過去。薛愷漠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前走去,同時,血腥的氣味越來猛烈,他已經有些頭暈腦脹了。推車上是一具存放時間已經有些長久的男人的尸體,尸體的眼睛,鼻子,嘴和耳朵都被人貼上了厚厚的膠布,但尸體的脖子上有一道青紫色的瘀痕,又像是被勒死的,同時尸體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干裂,但卻看不到陳腐的血跡。
“這是劉老師,在柯同的班級教聽力課?!崩钆e說著走向下一輛車。
“這是田老師,在柴宇的班級里教教法?!崩钆e掀開第二輛車上的藍布,指著第二具尸體對薛愷漠說。
這是一具女尸,尸體的鼻子,眼睛,嘴和耳朵同樣被貼上了已經漸漸發(fā)黑的厚實的膠布,只是這位女老師卻像是被人用鈍器猛烈地擊打了前額,在她的額頭上突兀著一顆紫青色的大包,薛愷漠甚至可以透過那層死去多時的皮肉看見里面碎裂斷掉的血管。
接下來,李舉一輛車一輛車地走下去,掀起了所有的遮蓋。推車上停放的都是學校老師的尸體,薛愷漠這才意識到自從封校以來,校園里可以見到的老師已經越來越少。所有的尸體都被封堵了鼻子,耳朵,眼睛和嘴,都沒有留下任何血跡,但那些人的死法卻各不相同,有的被人卸掉了四肢,有的被人把腦袋壓進了脖子,有的尸體被打開了胸腔,現出孤零零的幾塊碎骨,還有的尸體上面插滿了橫七豎八的注射器。薛愷漠一路走過,漸漸放下了擋在鼻子上的手,此時的他就像是走在一家熟悉的超市里面,神態(tài)悠閑,步態(tài)從容,悠然自得地看過貨架上一件件普通尋常的商品。
看過了最后一具尸體,薛愷漠本來準備好了一張絢爛奪目的笑臉來夸獎李舉,但他只一轉身,就被這大廳中彌漫已久的尸氣熏倒在地。李舉的腦袋慢慢出現在薛愷漠的額頭上方,他的一張臉上是一團紫灰色的污氣,“你還是沒有習慣。”李舉搖了搖頭,無奈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