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輕巧很早就開始學習插花了,
插花可以陶冶情操,插花可以修身養(yǎng)性,她很早就沉迷其中無法自拔,多年的努力,終于讓她在這個領域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和茶道、劍道一樣,插花道也有四大境界,
出神、入化、鬼斧、神工,
有出神才能入化,有鬼斧才能神工,四大境界,囊括了插花道上有所小成的所有人,雖說境界只有四個,但是每一個境界,都有著猶如天地一般的鴻溝,差距太大了,許多人窮極一生,都無法從一個境界突破到另一個境界,
秦輕巧有大師指點,再加上多年努力,這才勉強踏入出神境,而這盆盆栽,是她很久以前就打算剪的,可是一直沒有靈感,葉孤獨的出現(xiàn)讓她感覺到了一點靈感,就立刻動手進行修剪,可是才剛剛修剪完畢,還沒來得及欣賞一分鐘,就被葉孤獨搶走了,然后——就成這幅狗樣子了,
殘枝敗柳,光禿禿一片,一片狼藉,就像衣著光鮮靚麗的小女孩,像變魔術一般一下變成了衣衫襤褸黑漆漆的小乞丐,前后落差太大,大到讓她接受不了,
“滾出去,”
千言萬語,都變成了這冷冷的三個字,
心愛的孩子的夭折,令的秦輕巧本來不錯的心情瞬間晴轉暴風雨,一雙本來帶著笑意的俏臉,變得冷冰冰的,冰冷的眸子迸射出寒冷的冷意,直欲把葉孤獨凍成冰塊,
說完這兩個秦輕巧還不是很解氣,她真想一把搶過剪子把葉孤獨給閹了——真是可惜,他本來就不行,
見秦輕巧讓他滾過去,葉孤獨立刻面露尷尬之色,不應該啊,難道她不喜歡自己剪的,
秦輕巧讓自己滾出去,葉孤獨沒有滾出去,而是厚著臉皮貼了上去,笑著問道:“輕巧,我都幫你修剪量天尺了,你就不好好看看再評價,”
“量天尺,”秦輕巧臉上的怒色消失了一點,疑惑的看著葉孤獨,
“就是這盆盆栽,我把它取名叫量天尺,”葉孤獨擺擺手,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樣子,大度道:“沒事,我知道這盆量天尺我剪的很好,不用感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
秦輕巧臉色又沉了下去,什么量天尺,自己會取這么沒品位的名字嗎,
剛剛修剪完,秦輕巧還沒來得及取名字,因為她腦子有了很多美麗夢幻的名字,如“水晶之戀”、“三生萬物”、“天降甘霖”等有意境的名字,
量天尺,
用來量天的尺子,
秦輕巧又輕蔑的瞥了一眼葉孤獨剪的量天尺,眼神盡是心痛和不屑之色,
可是就是這一眼,讓的秦輕巧臉上的怒氣漸漸消失了,視線直勾勾的盯在這量天尺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秦輕巧的美眸頓時大睜,櫻桃小嘴微張,甚至用手輕輕掩住自己的紅唇,盡是震撼之色,
葉孤獨就在旁邊笑瞇瞇的看著,他知道,秦輕巧似乎看出這盆栽的不同之處了,
整個盆栽之內,只有一根光禿禿的柳條,顏色嫩綠,原來柳條上的裝飾全被葉孤獨剃光了,仿佛給它剃了光頭,乍一看挺丑,可是仔細看,卻會發(fā)現(xiàn)它越看越耐看,越看越有意境,
這和顏值有關,顏值好的女人,就是把劉海撩起來,也會讓人覺得驚為天人,顏值高的男人,無需發(fā)型的襯托,一個板寸頭同樣很帥,
插花也一樣,剪的完美,就是直郵一根樹枝,也讓人覺得生機勃勃——這,就是行家和宗師的區(qū)別,
秦輕巧越看越美,這盆盆栽給她的感覺,就像整個世界毀滅了,只剩下這一截光禿禿的葉莖,
一樣東西美不美,看參照物,它就像世間最尋常的狗尾巴草,和牡丹玫瑰比,自然是低賤的,可是等到世間萬物凋零生機滅絕的時候,這根葉莖,就是世間絕美,
秦輕巧是美好的創(chuàng)造者,她創(chuàng)造出了一片美好的世界,這根莖,只是萬花叢中最不起眼的一點,枝繁葉茂,繁華落盡,雖然第一眼美麗,但是看多了,卻會疲了、倦了,而葉孤獨卻是敢于毀滅,唯獨留下這一根莖,第一眼并不耐看,甚至還有些丑,但是看到最后,卻能讓人感覺絕世無雙,
樹枝之上,一塊小小的石頭壓著,雖然被石頭壓著,但是水滴石穿,時間久了,石頭都會被刺穿,待到這塊石頭被頂開之時,就會直沖云霄,傲然而立,
這就像量天尺,丈量天地鴻溝之距離,
秦輕巧看的出神,眼睛也不動一下,葉孤獨就不去打擾了,于是他準備在真皮沙發(fā)上坐一下,
突然,秦輕巧猛地轉身,喝道:“給我站住,”
葉孤獨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差點把手里的茶杯打翻,郁悶的看了她一眼,問道:“怎么了,”
頓悟講究一瞬間,這秦輕巧不把握住機會,怎么能夠有所進步啊,
“你和我說說,在剪這盆量天尺的時候,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說我扣你一個月工資,”前面兩句還算正常,最后一句也變得蠻橫無理起來,
葉孤獨心里叫苦不迭,怎么不管是男是女,都喜歡用扣工資威脅人家,
沒辦法,葉孤獨只得硬著頭皮解釋道:“大道三千,殊途同歸,不管是武道、還是插花,都是一樣的,為什么張僧繇能夠畫?點睛,墻壁上的?就會活了一飛沖天,為什么華佗扁鵲能夠起死回生,妙手回春,因為他們心中有世界,將畫道、醫(yī)道都走到了極致,”
“插花也是如此,我忘記了這是一盆花,醫(yī)在我心里,這是一塊朽木,一塊頑石,我要在上面作出我心里想的,天地浩大,我欲丈量天,心里就有了量天尺的雛形,”
“另外,你插花只重其形,不重其意,所以這盆花是死的,再美麗再漂亮,也只是裝飾品而已,”葉孤獨平靜的說道,
“只重其形,不重其意……”秦輕巧微微蹙眉,這家伙居然在指點自己,
不過,他說的好像真的挺有道理的,自己居然無言以對,
將這盆盆栽像寶貝一樣珍藏起來,秦輕巧像看怪物一樣打量著葉孤獨,她也知道葉孤獨在學校的外號,也知道他是個太監(jiān),但是他會的東西,也太多了吧,
見秦輕巧這么看自己,葉孤獨臉有些紅了,不好意思的說道:“你干嘛這么看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你這插花,和誰學的,”秦輕巧眼里浮現(xiàn)一抹火熱之色,問道,
“花中仙,花無缺,”葉孤獨笑著說道,
“花無缺,”秦輕巧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奇怪的看著葉孤獨,
葉孤獨一愣,連忙解釋:“不是謝峰亭演的那個花無缺,同名而已,”
“原來是這樣,”秦輕巧表情立刻正常了,
“如果有機會,真想和你去見識一下這位花中仙前輩,”秦輕巧期盼的說道,
“那你是永遠見不到了,”葉孤獨笑瞇瞇的說道,
“什么,”
“……我是說,她已經(jīng)很老了,大限將至,”葉孤獨趕緊改口,
“哦,那可真是可惜,”秦輕巧感慨道,
其實也孤獨那句話是真的,如果不出意外,秦輕巧是一輩子也見不到的,
因為,這花無缺是仙界的花中仙,以花入道,以花殺人,
她自詡這個世上沒有她說不出來的奇花異種,也沒有她插不出來的花,因此,她以花為姓,以無缺為名,其寓意為,花道無缺,
葉孤獨坐在秦輕巧對面,問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還是我和我妹妹的事情,”秦輕巧面色凝重了一些,認真說道:“我們的病,可能更嚴重了,”
“怎么回事,”葉孤獨也是眼神微凜,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秦輕巧長長的沉默著,然后將這些天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最近秦輕雪出來的次數(shù)變多了,原來只是白天屬于秦輕巧,晚上屬于秦輕雪,現(xiàn)在就是白天的時候秦輕雪也會出現(xiàn)了,
“這么嚴重,”葉孤獨的眉頭也是緊緊的鎖了起來,
秦輕巧的病,葉孤獨到現(xiàn)在都沒有想到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管什么方法,都會有一個要消失,不是姐姐,就是妹妹,葉孤獨一時間也不知道選擇誰,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葉孤獨想了半天,也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良久,他謂然一嘆,心道:“眼下,只有用這個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