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走出地鐵站重見天日之后,沿著江邊散步道慢慢走向那座高聳著直插云霄的南州電視塔,李泉的雙腿有些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雖然知道沒有任何僥幸、再問也是徒勞――
但他還是輕輕地扯了扯卓清漣的袖口,弱弱地靠在她耳邊悄聲問道:“那個,師妹?”
“怎么啦?”卓清漣的心情很好,繼續(xù)任由李泉扯著自己的袖口,側(cè)過身來朝他甜甜一笑。
“待會,不會是要上塔頂去吧?”抱著最后一絲僥幸的心理,李泉這么試探著問道,并迫切地希望從她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然而這個世界并不總是那么美好――
“當(dāng)然啊,好容易抽時間來這里呢,除了塔頂還有更好的觀光去處嗎?”
除了塔頂哪里都是更好的觀光去處?。±钊芟脒@么嘶吼,但師妹的臉上明顯縈繞著期盼的光,這一句掃興的話又讓他如何說出口。
“誒?該不會學(xué)長你有高血壓、心臟病之類的麻煩疾病吧?那樣的話可真的不能登塔噢?!?br/>
“沒有,沒有。”年方二十、年輕力壯的李泉連連擺手,就算是開玩笑又或是找借口,顯然也沒人愿意讓自己和這種麻煩的疾病產(chǎn)生關(guān)聯(lián)。
但是……
看著點點頭又陷入沉思的師妹,李泉不由在心底為她吶喊――
加油,師妹!只要再多想一點點就好啦,你一定可以想到的!親切的學(xué)長還有另外的原因所以不能登塔!
然后沉吟了良久,卓清漣還是嘴角一揚、嬌俏地笑了,“那我實在想不到什么不去塔頂?shù)脑蚶?,學(xué)長咱們這就出發(fā)吧?”
“好……”拖著軟綿綿的音調(diào)和同樣軟綿綿的雙腿,李泉跟在卓清漣身后,半強迫自己地慢慢挪著步子,一步一步向電視塔的方向進發(fā)。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人生也要繼續(xù)下去,這一段路途亦復(fù)如是。恍惚間大概只有眨眼的工夫,兩人就來到了售票處旁。
作為國內(nèi)最高的電視塔,南州塔自然不大可能任由旅客徒步攀登,因此一般游玩都是購票后乘坐電梯登塔。
眼看卓清漣邁著堅定的步伐就要像售票處進發(fā),李泉心下一急,連忙伸出手去拉住她的胳膊。
“學(xué)長,怎么了?”卓清漣眨著眼睛驚訝地問他。
“誒,那個,那個……”想了半天也沒有什么不丟分的理由,李泉只好隨口搪塞了一句,“門票很貴的吧?”
“那個啊……”卓清漣停下腳步,從背上取下了自己的雙肩小背包,打開包上的搭扣,從里面拿出來一個有些眼熟的毛絨絨的零錢袋。
再度背好書包之后,她甩了甩手中的零錢袋,有些調(diào)皮地又朝李泉眨了眨眼,那一副模樣,雖未曾言明但也不難理解――
學(xué)長你可別忘了我是有錢人家千金小姐的設(shè)定喲。
拜倒在金錢威勢前的李泉不再出聲反駁,只能看著她一路小跑地去買票了。
因為是非節(jié)假日周中下午的緣故,這本就不算熱門的景點少有人來,卓清漣暢通無阻地買到了票,幾乎是立刻就拿到票跑了回來。
“學(xué)長,學(xué)長!”她揚著手中的票有些興奮地朝李泉揮手,“售票姐姐說今天學(xué)生票半價耶?!?br/>
“啊,那挺好的?!奔词孤犅劻诉@種好消息,李泉依然提不起勁來,換做平時他多少會吐槽一句“其實學(xué)生票每天都半價的吧”,但現(xiàn)在顯然沒有這個心情。
向前迎上兩步與卓清漣匯合,接過師妹手里遞來的一張門票。
李泉朝票面上望了一眼,心里又是驀地一驚,差點跌坐在地上。
“嘿嘿?!弊壳鍧i此時還在反復(fù)摩挲著自己手里的那張門票,根本沒顧得上照看到李泉的神色,于是即管學(xué)長的面上凄風(fēng)苦雨,師妹倒依然笑逐顏開,“我買的是通用的套票呢,可以直接上到488米的塔頂喲,而且還包括了電視塔里所有項目的門票誒?!?br/>
這不啻又一次直指心房的雷霆痛擊,所……所有項目……
那一定包括這個、那個和那那個吧……如果按部就班、從上到下全部來一遍的話……
總覺得將會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彌漫在這個城市的天空啊。
但是事已至此,師妹又一副興味盎然的樣子,大概也許可能只能舍命陪淑女了吧?
“唉!”李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將失落、畏懼、痛楚等等負(fù)面情緒全部排出胸間,猛地一振手中票據(jù),昂首挺胸地向自己的修羅場進擊。
雖然不是燕趙出身,但這番感慨悲歌之舉也足以讓人稱上一句“壯士”,道上一句“走好”了。
壯士走好,愿天堂里沒有恐高之癥!
――
因為被關(guān)在密不見光的電梯里,李泉實在沒有辦法想象得到,腳下這架電梯是在以怎樣的速率運轉(zhuǎn),以至于不過一分多鐘的光景里就從平地直接運行到了高達四百多米的塔身頂層的。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電梯用了玻璃梯身透了光,李泉大概也不太敢仔細研究窗外的景致。
至少剛剛從電梯里踏出來的時候吧,身在高處的感覺還不太明顯,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間李泉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
因為身旁站著治愈能力強大的師妹,自己的恐高癥得到了緩解,現(xiàn)在的自己已經(jīng)高處可勝寒,就如在人間了。
然后他就大著膽子朝著觀景臺外的無限風(fēng)光邁進了一步,還要故作意氣風(fēng)發(fā)地去扯卓清漣的袖子,“啊,師妹你看那……”
結(jié)果一句話還沒說完,臨近無限風(fēng)光的身體就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yīng)。
“哇嗚!”因為周中下午觀景臺上沒什么游客,卓清漣在這種輕松的環(huán)境下也顯得格外活潑,她張開雙臂好像要擁抱藍天,昂著小腦袋高呼了一句之后,舉目環(huán)顧四周,不由地發(fā)出感慨:“原來一座上千萬人口的城市,白天是這樣子的呢!學(xué)長你快來看啊!”
……
“學(xué)長,你快來??!”
……
“學(xué)長?”
……
“學(xué)長你怎么躲在墻角、一副瑟瑟發(fā)抖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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