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枝長的叫聲,包括它的體態(tài)都隱隱有了成年狼的模樣。早已歇息的雀鳥被叫聲驚飛,它對這種效果十分滿意,舒服的再次靠近樹干蹭毛。
這次,不等它把背貼近樹樹干,就見灰黃的樹干突然多出一只手,皮膚很白的手。這手溫柔的揪住它脖子后方的皮肉,用同樣溫柔的聲音,“今兒衙門有事兒,耽誤了一會兒功夫,我還沒用膳,你吃過了嗎”
隱耀聳拉著腦袋被姚溪桐提回那塊空地,刻有熊掌的牌子依舊插著地上,似乎在嘲笑它的渺和不自量力。
一炷香被點燃,地上隱約能看見很多燃燒剩下的香梗,一人一狼的追逐游戲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些日子。隱耀沒逃,認命的等著那支香燃盡,隨后狗一樣趴在地上等著姚溪桐。
姚溪桐時間掐得很準,看見隱耀還在,他將手中的衣裳扔到地上,,“好好反省”
那是一件浸過狼尿的衣裳,穿著這種衣服,再加上閉氣屏息,高絕的輕功,姚溪桐想要隱瞞自己的存在并不困難。
隱耀聞著滿是自己氣息的衣裳,又抬頭看了姚溪桐片刻,灰藍色的眼眸中情緒復(fù)雜?;蛟S它明白了人和動物的差距,或許想要感謝姚溪桐教會它如何面對敵人
在這樣一個夜晚,它終于褪去狼崽好奇爭勝的性格,學(xué)會認輸,學(xué)會像人一樣思考,知道只有活著才能保護好想要保護的一切。
高文侑從大都返回陳地,并未回春城,而是從城外直奔軍營。他巡視完所有駐防營地,這才回到春城,比高涵整整晚了半個多月。
聽高文侑回到首邑,姚溪桐帶上隱耀從鐘陵出發(fā),先去北遼,之后轉(zhuǎn)道去春城。
烏雅提前一天辭別,也要去春城。按她的法,當初既然救了十一,她不希望陳地內(nèi)亂時,假扮北遼公主的十一遭受意外。
姚溪桐還是沒有問她為什么來陳地,生怕她來這里的原因和感情有關(guān)。
他們之間或許有過情愫,但彼此并沒有挑明。姚溪桐想達成的目標暫時還未完成,不想那么早成家立業(yè)。烏雅身份特殊,她的姻緣必須得到烏族族長,她哥哥的允許。
兩人的事情就這么拖著,直到姚溪桐遇見了蕭寶兒,這人給他的感覺和烏雅完全不一樣。
他理想中的女子一直是烏雅這樣,知書達理,溫柔可人,兩人相處時有著完全不用言語就能明白對方的默契。
蕭寶兒不是他想要的女子,什么都不會,什么都不懂,性情刁蠻,習慣用武力解決一切問題。
他一直認為迎娶這種女人完全是自虐,跟其生活簡直就是災(zāi)難逃生現(xiàn)場。這種想法一直沒有變,但他看到了蕭寶兒與眾不同的地方,或者這人的性格魅力。
有幾個人能經(jīng)歷了那么苦難之后,依舊保持積極樂觀的態(tài)度又有幾個人可以做到毫不設(shè)防的相信他人
蕭寶兒相信巫祖,數(shù)十年如一日的堅持打拳,并為此拒絕所有能讓她變強的武功。
蕭寶兒相信他關(guān)于改命的胡謅,為了改命勇于接受一切挑戰(zhàn)并付出非常多的努力。
命運沒有改變蕭寶兒,她也不會對命運低頭,如此不屈不撓的精神非常讓姚溪桐欽佩。
四月的北遼,草長鶯飛,放眼望去就像是延綿起伏的綠色海洋。
姚溪桐用馬車拉著隱耀出烏蘭,一路駛向普達巴拉。馬車里,隱耀被染成土黃色,乍看就和牧羊犬差不多模樣。若不如此,以它現(xiàn)在的模樣很難平平安安的從陳地回到北遼。
前些日子用來裝它的籮筐現(xiàn)今只有它一半大,姚溪桐放了些藥材在里面,并跟它示范過這些藥材都有什么用途。
馬車離著普達巴拉還有段距離時,姚溪桐放下隱耀,示意它叼著籮筐趕緊離開。
重新看到熟悉的環(huán)境,隱耀顯然很開心。意識到能走之后,它頭也不回地的跑了,土黃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姚溪桐視野。
相處幾個月,姚溪桐對隱耀挺有感情,更深一層卻是他對蕭寶兒的感情。只聽他喃喃自語道你走之后,我和她唯一的聯(lián)系也沒了。我們之間所經(jīng)歷的一切感覺就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她也許醒了,我還不愿醒來。
再回春城,姚溪桐比烏雅晚了整整五天。他去春風樓找過烏雅,得知柳郎不在,那兒的伙計不記得烏雅是否來過。
無奈,他去了高文侑的別院,十一住的地方。他是公主的夫婿,去別院就跟回家一樣自然,守門的侍衛(wèi)并沒有阻攔。
十一在后花園,那兒有眼溫泉,該在五月盛放的芍藥早已迫不及待地綻放花蕾。姹紫嫣紅開遍,其立于花叢的背影還真有幾分公主的富貴模樣。
見來人是姚溪桐,她嬌笑著問是否要喝一盞早春白茶茶葉可是高文侑剛從大都得來的賞賜,價值千金。
姚溪桐有些佩服蕭華芳,明知十一是個假貨,依舊能好吃好喝的供著。一旦事發(fā),她絕對會對此全不知情,一直以為十一就是北遼公主,把自己從陰謀算計中摘得干干凈凈。同時還賣了個人情給真正的公主,告訴真公主,我對北遼沒有敵意,假公主在我這兒享受著真公主的待遇。
十一開始泡茶,手法不太熟練,卻能看出烏雅的影子。
姚溪桐拒絕了她遞過來的茶水,只問她是否見過烏雅。
十一不曾見過,她在謊
這個別院的防御外緊內(nèi)松,姚溪桐曾問過守門的護衛(wèi),他們記得幾天前是有一位公子找過公主,進去之后卻不曾見其出來如果那位公子是烏雅假扮,她肯定還在別院之中,只是被十一藏了起來。
姚溪桐遣走侍女,認真地“我再問你一遍烏雅在哪兒”
十一笑著搖頭,嘴里不知道,腳下卻有動作。
姚溪桐知道十一會武功,后者卻不知她能學(xué)會這些武功全靠姚溪桐扔給烏雅的秘籍。
包子鋪成立之初,姚溪桐還沒有經(jīng)濟實力在大夏境內(nèi)開設(shè)多家店鋪,那時候傳遞信息全部依靠與烏族合作多年的藥店。烏雅為此長期在各地奔走,非常辛苦。
姚溪桐體恤她是一個女兒家,擔心其在外地遭遇不測,私下給了她幾武學(xué)秘籍,讓她習武防身。
烏雅不愿意習武,女兒家不該舞槍弄棒。外出遇險,她憑智慧就能脫身。
姚溪桐對此不置可否,送出去的武學(xué)秘籍卻沒有討回來。
十一所學(xué)武功就源自那幾秘籍,占著這點兒武藝想從姚溪桐手中逃走顯然不可能。她身影剛動,姚溪桐就已經(jīng)攔在前方,伸手卡住她纖細的脖頸。
“你把烏雅藏哪兒了”
“你殺了我吧,這樣你一輩子都找不到雅公子?!?br/>
“我不殺你也能找到她,問你更方便一些,院子那么大,我很懶”
“”
十一把姚溪桐帶到她的房中,從床下拖出烏雅,只見其面色灰白,胸口輕微起伏,模樣很像是在睡覺。
姚溪桐先是診脈,脈象正常,接著又看舌苔他把所有能用的招都使遍了,烏雅還是昏迷不醒。只好無奈的問“你把她怎么了”
十一得意的拿出個黑色的盒子,“她想對我用蠱,卻不心被自己養(yǎng)的蠱蟲咬了一口,真是愚蠢的女人。”
烏雅會用蠱,姚溪桐頭一次聽,想想又覺得很正常。烏族生活的區(qū)域多半是充滿瘴氣的深山老林,族人中最隱秘的一群就會養(yǎng)蠱,放蠱。
他問“為什么烏雅要對你用蠱”
用蠱和用毒不一樣,蠱蟲很難培養(yǎng),有書云多取蟲蛇之類,以器皿盛貯,任其自相啖食,唯有一物獨在者,即謂之為蠱
費那么大勁兒才能弄出蠱蟲,對于十一這種無足輕重的女子,他認為烏雅實在沒必要用蠱。
十一看著姚溪桐憤怒地,“還不是因為你”
“為我”姚溪桐沒聽懂。
“她知道你喜歡北遼公主,生怕我會從中作梗,希望能用蠱蟲能控制我的行為,盡量不給你惹麻煩”
聞言,姚溪桐十分尷尬。原以為沒有出口的情愫可以慢慢疏離淡忘,卻不想烏雅心知肚明,并愿意為他的事情暗自操心,如此深情讓他有種無法言喻的感受。
他道“烏雅對你有恩,上次企圖勾引我也就罷了,你怎能如此害她像你這種不知感恩的人真是留不得。”著就要動手,十一惶恐的,“你不想知道怎么救她”
“拖延時間這招對我沒用?!?br/>
“我曾偷聽她與族人過如何解蠱,但你不一定能做到?!?br/>
“來我聽聽?!?br/>
“只要有人自愿獻上心尖血給蠱蟲,則蠱毒可解。蠱蟲在我這兒,你看過就知道我的是真話。”
姚溪桐搶過十一手中的盒子,只見里面趴著一只色彩斑斕,拇指大的甲蟲。
十一面露嘲諷的,“這是就她養(yǎng)的蠱蟲,你只需往心口插上一刀,把心尖血喂給這只蟲子,她就能醒過來。問題是,你愿意為她這么做嗎”
姚溪桐笑了,悲憫的看著十一,真是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家伙。他把指頭伸入盒子去逗弄那只蠱蟲,嘴里道“十指連心,誰告訴你心尖血得往胸口插一刀”
正著,盒子里的蠱蟲突然咬住他的指尖,一股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緊接著出現(xiàn)了非常神奇的一幕,色彩斑斕的蟲子像副放置過久的畫卷般慢慢開始褪色,先是紫,接著是籃,隨后是紅,不多久就變成了一只黑色的蟲子。
能提醒姚溪桐此事不對勁兒,他急忙甩開蠱蟲,那蟲子卻像粘附在他指尖似地,怎么甩都甩不掉。眼見蟲子由黑變灰,終于能被甩掉時,他甩掉的只是一個蟲殼。
透明的殼子隨風掉落,風一吹就化成粉末,他的指尖卻是完好如初。
“你居然敢騙我”他朝著十一大吼,后者苦笑一聲,“如此縝密的計策,公子覺得我能想得出,我對你”
屋里忽然響起第三個聲音,“十一,我竟不知你是個如此饒舌之人,更不知你勾引過溪桐,真是不聽話”該昏迷的烏雅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來,坐在地上看著屋里兩人。
姚溪桐什么都懂了。
十一只是烏雅順手救下的女子,無依無靠,做任何事情都只是聽命行事。這樣一個人怎么會違背主子,又怎么可能偷聽到烏族最隱秘的蠱術(shù)。
烏雅既然敢教十一武功,自然有把握控制十一的行為。
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他怎么就忘了烏雅的機警和聰慧并不輸于男子。這人真的很聰明,先讓十一點破兩人之間曾暗生情愫,又暗示其為了心愛之人可以無怨無悔的付出待他滿心愧疚,自然不假思的信了十一那番鬼話。
還有所謂的心尖血。十一直接把指尖伸給蠱蟲吸血,他肯定會思考一番能不能這樣做。一句非常外行的心尖血,卻讓他在鄙夷十一什么都不懂的同時,放松警惕,貿(mào)然把指尖遞給蠱蟲。
他以為和烏雅無話不談,殊不知烏雅藏得那么深,居然從未提過其會用蠱。難怪她無需武藝防身就敢行走江湖,烏族的蠱蟲比什么武藝都恐怖。
難怪隱耀對她一直充滿敵意。身上有蠱蟲,人察覺不出,動物卻是敏銳的,可惜隱耀不會話
“溪桐,你還能話嗎”
“溪桐,你還能抬手嗎”
“溪桐,除了身體的能反應(yīng),你已經(jīng)無法控制自己了,是不是”
姚溪桐一動不動的著,烏雅沒錯,他對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失去了控制權(quán)。添加 ”songshu5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