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姥姥我吃飽了!”蘇曼曼放下筷子,跳下椅子,“我去打個電話,一會兒碗歸我唰哈!”
拿起座機的聽筒,曼曼翻了翻通話記錄,那天留在陸家吃晚飯往家里打過電話,曼曼對了對時間,大概是那個點兒,給對方打了過去:“嘟嘟嘟……”
掛了?
曼曼奇怪,該不會是陸家不接陌生來電吧?曼曼點了下重播,抱著試試的心態(tài)再打一次。
“喂?”
這次終于有人接了,不過聽聲音不像是蔣阿姨,可能是他家保姆吧,曼曼想。
“喂,阿姨你好,我是陸墨行的同學(xué)蘇曼曼,陸墨行在嗎?我想跟他說點事。”蘇曼曼拿出口袋里的紙條,上面記著剛為陸墨行申請的qq賬號和密碼,驕傲地瞇著眼睛。
“曼,曼曼……”電話里的女人顯然有些驚訝,連說話都像蹦爆米花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你,你是說,你是,曼曼……”
女人的聲音變得混沌,曼曼能感覺到對方的詫異和哽咽,她拿開聽筒一籌莫展地望了望播出的號碼,是一串長長的手機號,哎呀,一定是打錯了。
“不好意思啊阿姨,我打錯了。”曼曼重新接起電話,聽筒里沒有任何聲音,“阿姨,阿姨?您還在嗎?”
聽筒里明明有零碎的聲音,只是曼曼沒有得到任何回復(fù)。真是奇怪,曼曼掛了電話,重新翻了翻撥號記錄,于此下面還有一個座機號碼,這個應(yīng)該沒錯了,曼曼撥通號碼,果不其然地,是陸家。
一陣問候,一陣玩笑,一陣嚴(yán)肅,一陣囑托,曼曼通這個電話可謂充當(dāng)了幾種人物。終于將賬號密碼交代清楚了,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快點登錄qq。
而之所以讓他登錄,是因為還有一個女生等著她。
曼曼掛了電話,一腔驕傲沖滿胸膛,大搖大擺地回到餐桌,見姥姥正在收拾碗筷:“姥姥吃飽了?”
“嗯,飽了?!?br/>
“我來!”曼曼連忙奪過姥姥手中的碗筷,搶著收拾餐桌。
“姥姥,你快去客廳看電視吧!飯我不會做,可刷碗擦桌子不是小菜一碟嘛!”
“姥姥,你怎么還在這兒,甭?lián)牧?,快,看電視去!?br/>
姥姥的曼曼真的長大了。蘇曼曼欣慰地應(yīng)著:好好好,那姥姥就把廚房和餐廳交給你了。
收拾好廚房曼曼該回房間了,此時天早已黑得透徹,關(guān)上廚房的燈,身后立刻暗得難見五指。瞬間,曼曼的頭皮有些發(fā)麻。
昨天就不應(yīng)該看什么僵尸,這下好了,中毒了。
曼曼只想快點離開黑暗,她快走幾步打開房門,又是另一段孤獨和黑暗,曼曼打開房間的燈,看著光亮充滿房間才能夠安心。
黑著的時候她總感覺房間里擺著一個棺材,棺材外貼著各種黃符,棺材里躺著一身朝服的干尸,腦門上貼著黃符,呲牙咧嘴的。
啪。曼曼又關(guān)了燈,還是找姥姥看會兒電視去吧!
返回客廳,電視里是個美麗的女人,曼曼不喜歡的女人。
“姥姥,換臺?!碧K曼曼白了一眼電視里的易蕓童,拿過遙控器。
“憑什么你來我就得換臺啊?不換!”蘇姥姥像個頑固的小孩子,又奪過遙控器:“看就看,不看回屋寫作業(yè)去!”
“切,哼!”曼曼插著胳膊,放原來她肯定是賭氣回屋了,今天不行,今天她害怕。
坐正身子,她不得不跟著姥姥一起看易蕓童的電視劇,雖然帶著有色眼鏡地看她的媽媽,覺得她沒演技,還覺得劇情扯,但曼曼始終沒有吐槽的就是易蕓童的顏值。
四十的人了,保養(yǎng)地跟自己這個十**的似的,曼曼還是有點羨慕的。
只是長得再美,工作再努力認(rèn)真,沒有一顆負(fù)責(zé)人的心也是一個惡魔。摧毀了母親的愛與期待,斷送了一個孩子正常的成長軌跡。
這個電視劇,曼曼的情緒波動很大,比看僵尸還大。
回房間,又是一陣黑暗,開燈,光重新充滿房間,曼曼在想,如果她一直都有媽媽就好了,那她可以告訴媽媽她害怕,或許媽媽可以把她哄睡著了再離開。
又或者,如果她的媽媽肯承認(rèn)有她這個女兒,那么就算她不在她身邊,或許也不至于如此孤獨和害怕了吧!
“曼曼,怎么不關(guān)燈?”姥姥按往常開門“查房”,就要關(guān)燈的時候被曼曼叫了停,她說她還要上個廁所。
說是上廁所,實則進(jìn)了廚房,尋尋覓覓找了頭完整的大蒜,偷偷塞進(jìn)了秋褲里,回房上床,蒜頭放在枕邊,還是害怕,頭伸進(jìn)被子里憋氣,這樣雙重保障,僵尸一定不會咬她了……
那個晚上,有人黑暗而感到孤獨和害怕,有人因為能為喜歡的人多一層保護(hù)而興奮,有人因為約到了喜歡的人而激動,有人在自己的情感之間糾結(jié)徘徊。
青春是段妙不可言的時光,每一個或糾結(jié)或興奮的夜晚,無論你糾結(jié)或興奮的原因在日后想來是多么的小題大做,多么微不足道,總之,你都會深刻地記著。
它們像記憶的銀河系里最耀眼的一顆星星,不時地閃爍著提醒你:你看,那個時候的自己又蠢又幸福……
蘇曼曼關(guān)上了大燈,房間的黑暗已經(jīng)不足以給她帶來恐懼。她摸著黑打開床頭的臺風(fēng),昏暗的燈光下漂著紅糖姜水的濃香,曼曼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拿出一條手鏈,看了許久。
那是一條手工制作的手鏈,紅編繩已經(jīng)盤得發(fā)黑發(fā)亮,串著的五毛錢硬幣也不再光亮,后來翻出它的時候硬幣上已經(jīng)起了一層綠色的銅銹,蘇曼曼很用心處理掉的。
曼曼清楚地記得當(dāng)年尹靜把手鏈砸到她身上的時候是多么用力,她當(dāng)年很痛,現(xiàn)在也有點難過,難過著難過著,就開始想念,想念尹靜。
高中畢業(yè)就分道揚鑣了。當(dāng)年雙雙義憤填膺地割袍斷義,以為彼此這輩子都不會后悔,如今想起也覺得有些遺憾。
靜兒,寸頭的婚禮你會來嗎?
曼曼對著手鏈自言自語,帶著紅糖姜香的熱水熏著燈光,窗外淅淅瀝瀝地飄著小雨,曼曼放回手鏈抿了一口茶,輕輕地睡下了。
忘記了關(guān)燈。
就以此來紀(jì)念那段妙不可言的青春里所有妙不可言的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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