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行斜睨了她一眼,冷聲道:“不用你在這里裝好人!”
“你想干嘛?”沈歸泓眼中的怒火越燃越烈,“給你許阿姨道歉!”
“怎么說兩句就吵上了?”許知晴拍了拍沈歸泓身邊的椅子,“嘉行,坐下,有什么話我們好好聊?!?br/>
沈嘉行并沒有理她,依舊直直的站在沈歸泓身前,沉聲問了一句:“當年,我媽為什么會跳樓?”
他的聲音透著徹骨的森寒,冷的沈歸泓皮膚上不禁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震驚又狐疑的望著他,“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你怕我問嗎?怕我戳穿你當你出軌,逼死我媽的事實?”沈嘉行突然提高了音量,憤怒和悲痛讓他的聲音又冷又硬。
沈歸泓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許知晴連忙解釋:“嘉行,你爸沒有……”
沈嘉行側頭瞪著許知晴,不等她說完,就把話搶了過來:“還有你,勾搭有夫之婦,逼得我媽扔下還在襁褓中的我,直接從許氏大樓跳下去!你們倆奸夫淫婦,一丘之貉!”
“我……”許知晴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啪”的一聲,沈歸泓的巴掌從沈嘉行的臉上落下來,沈嘉行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許知晴連忙伸手拉住了沈歸泓的手臂,有些嗔怨的說了一句:“歸泓,你打孩子干什么??!”
沈嘉行伸手摸了摸干裂的嘴角,臉上的憤怒漸漸轉化成了輕蔑的嘲弄,“怎么,惱羞成怒了,丑事你做得,別人說不得?”
“你知道什么!”沈歸泓怒喝一聲,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明顯是氣的不輕。
過去,不管沈嘉行在私底下有多少小動作,表面上跟所有人都還算是過得去的,今天還是他頭一次當著兩人的面說出這么難聽的話。
“我知道,你們倆害死了我媽!”
沈嘉行冰冷的目光在許知晴和沈歸泓的臉上流淌,吐出的一字一句有如冰錐,刺痛兩個人的同時,也刺痛了自己。
“跟你爸沒關系,要怪你就怪我,別這么說你爸……”許知晴事項一人攬下所有的罪責,化解他們父子之間的隔閡。
顯然沈歸泓看出了這一點,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又痛又悔的望著許知晴,“你就慣著他,你看看他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了!你是維護了陳芳蕓的面子,可是他呢,這些年處處針對小言和你,現(xiàn)在還對你大呼小叫,口不擇言,你對他的苦心都白費了!”
許知晴看見沈嘉行愈發(fā)難看的臉色,望著沈歸泓皺眉搖了搖頭,低聲道:“別說了,嘉行從小就沒了媽,心里已經(jīng)夠難過了?!?br/>
“芳蕓走了,誰不難過?我們是有責任,但也不全是我們的錯,如果當年她沒有騙我,我們幾個會是今天的樣子嗎?”
沈歸泓的眼角還掛著怒火,眼底卻暈開了一抹深深的疼痛。
“我媽騙你什么了?”沈嘉行瞪著沈歸泓,那雙曾經(jīng)藏著浩瀚星河的眼睛里布滿了紅血色,看上去既兇悍又狼狽。
沈歸泓咬了咬牙,怒聲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當年發(fā)生了什么嗎?好,我告訴你!”
“歸泓,別說了……”許知晴拼命地搖著頭,示意他不要再繼續(xù)說下去了。
沈歸泓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層凄楚的蒼涼,“他不是小孩子了,理應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我為什么不能說?”
“你說,我聽聽你又想編什么樣的故事騙我?!鄙蚣涡械难壑泻爸?,心底卻開始發(fā)涼。
“江秘書,江秘書!”沈歸泓突然朝著門外大喊了兩聲。
江媛很快就推門走了進來,“沈總,您找我?”
沈歸泓的臉色一片鐵青,但依舊維持著禮貌而沉穩(wěn)的態(tài)度,“麻煩你把陳芳蕓當年在許總辦公室墜樓的監(jiān)控視頻拿過來,放給他看一下!”
江媛愣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許知晴。
“歸泓……”許知晴剛想勸說,就被沈歸泓打斷了。
“好,你的秘書我使喚不動,我自己去?!彼鲃萏_就走,許知晴一把拉住了他。
沈歸泓去找當年的視頻,無疑會將這件事鬧大,一旦被有心人添油加醋的散不出去,他們幾個人都會有麻煩。
許知晴無奈的嘆了口氣,給江媛遞了個眼色。
“好的,沈總,我現(xiàn)在就去?!苯铝⒖堂靼琢怂囊馑?,連連點頭從辦公室里退了出去。
江媛很快就拿來了一個u盤,連接在許知晴的電腦上,簡單操作了兩下,墻上掛著的幕布上就呈現(xiàn)出了一段灰色的影像視頻。
因為年代有些久遠,視頻的像素并不高,但隱約也能看出,視頻里幾個人模樣。
視頻中,年輕的許知晴坐在辦公桌邊查閱文件,陳芳蕓突然闖了進來,手里還牽著一個小孩子,看樣子是個剛開始牙牙學語的男孩。
江媛很快就追了進來,陳芳蕓立刻自報家門,許知晴就讓她先出去,關起門來和陳芳蕓展開了單獨會面。
許知晴明顯震驚于陳芳蕓手中抱著的孩子是沈歸泓的,陳芳蕓的情緒越拉越激動,上前揪住許知晴的領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許知晴哪里敵得過在鄉(xiāng)下常年務農(nóng)的陳芳蕓?很快就被她推搡在地,根本站不起身來。
不知道許知晴那句話刺激到了陳芳蕓,她突然松開許知晴,將窗戶打開了一扇,抱起沈嘉行就要往下跳。
許知晴不顧疼痛支撐著自己站起來,趕緊上前勸說,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大聲懇求她冷靜一點。
江媛聽見辦公室內的響動,闖了進來,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嚇了一跳。
兩人齊力勸說,陳芳蕓的情緒終于緩和了一些。
誰知這時候,她突然看見原本放映幻燈片的白幕右下角彈出了一條提示,那是一封剛剛收到的郵件。
郵件提醒上寫著:沈歸泓先生和許知晴小姐的婚紗照精修片……
陳芳蕓瞬間心如死灰,眼見著她抬腳就要往樓下跳,許知晴心急手快搶過了孩子,伸手去拉她。
不成想,陳芳蕓像是瘋了似的哭喊掙扎,拉著許知晴一起往下跳,手指因為太過用力,在許知晴手臂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江媛飛快地從許知晴手中接過哇哇大哭的嬰兒放在地上,伸手去拽許知晴,最后她拉住了許知晴,卻沒有將陳芳蕓拖回來……
這段監(jiān)控視頻只有短短的幾分鐘,沈嘉行卻仿佛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他母親的確是自殺,還一度想抱著自己跳樓,要不是許知晴,他早就沒命了……
怎么會是這樣?為什么會是這樣?
沈嘉行根本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然而,沈歸泓接下來說的話,卻將他狠狠的推進了深淵。
他緩緩的講述起了自己和陳芳蕓、許知晴之間的故事。
沈歸泓和陳芳蕓是一個鎮(zhèn)子上的,他們小時候并不認識,在初中成為同桌之后才開始慢慢熟絡起來。
兩個人的個性都有些靦腆,除了彼此之外也不跟什么人親近,周圍的同學一直開他們的玩笑,他們就自己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但十字開頭的年紀哪里懂什么情愛?
陳芳蕓家里條件不好,初中還沒畢業(yè)就回家務農(nóng)了,而沈歸泓曾發(fā)誓要出人頭地,走出從小生活的小村子,一路讀書到了大學。
他們之間的共同語言越來越少了,陳芳蕓倔強固執(zhí)的性格也慢慢展現(xiàn)了出來。
沈歸泓大學畢業(yè),剛來到龍洲發(fā)展,陳芳蕓就不停的提出要跟他結婚,這讓沈歸泓倍感壓力,最后提出了分手。
當時,陳芳蕓并不能接受,哭求幾次無果,還來龍洲找過沈歸泓一次,但沈歸泓都沒有心軟,還是果斷的拒絕了她。
后來,沈歸泓進入了許氏,成為了許知晴的秘書。
他們兩個一個是天真爛漫的大小姐,一個是隱忍溫柔的大哥哥,愛情發(fā)生的很突然,也很順理成章。
兩人突破重重磨難,終于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可這時候,陳芳蕓卻出現(xiàn)了,還帶著個兩歲的孩子。
沈歸泓完全懵了,不知道該怎么跟許知晴說這件事,只能先找地方將陳芳蕓母子安排好。
陳芳蕓很快就發(fā)現(xiàn)沈歸泓并沒有因為孩子動搖自己的決定,他根本就不能接受她和孩子的存在,也不愿意回到她身邊。
她的心情越發(fā)焦躁,跟蹤了幾次沈歸泓發(fā)現(xiàn)了他跟許知晴的關系,這才明白沈歸泓是因為攀附上了權貴,才會拋棄她,心中便生了怨恨。
沈歸泓發(fā)現(xiàn)了陳芳蕓情緒上的異常,帶她去了醫(yī)院,才知道她得了躁郁癥。
他本想等陳芳蕓的病情穩(wěn)定一些之后,再跟兩邊同時坦白,誰知道,陳芳蕓卻帶著孩子找到了許知晴,為了報復他們,不惜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知道真相的沈嘉行完全驚駭住了。
他像是一個失去了語言能力的木頭人,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沈歸泓,眼神空洞無光,像是穿過他的身體,望著其他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