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寒沒有告訴穆瀟林冷月昨夜的經(jīng)歷,詳細地詢問了昨夜的細節(jié),穆寒心里忐忑,卻死死守著一份希翼。若是他自小就被迫離家,生時不能回家,死后一定會回來看看的……想到姐姐在梨香院前徘徊的情景,穆寒不禁心酸,是他們這些穆家的男子漢沒有盡到保護她的責任,讓她十年后孤魂凄涼,重游故地,已是陰陽兩隔了。
穆寒今夜遲遲不眠,挑燈夜坐,窗外月明星稀,丹桂樹將半塊天幕劃成碎片。冷月默默在一旁陪侍,穆寒心里想什么她是知道的,雖是不愿,但知道他的性子,反對也是沒有用的,既然他要去,那她就陪著好了。
三更,夜色深沉,人都睡了,冷月聽到似有似無的哭聲,頭皮發(fā)麻,情不自禁地靠近穆寒。穆寒凝神傾聽許久,起身出門,冷月緊隨其后。
梨香院門前,影影綽綽的一條白影,哭聲真切,穆寒心如刀絞。遠遠的白影被驚動,隱身不見。穆寒快步趕到面前,四顧無人,道:“二姐,二姐,是你么?”
冷月忙扶住他,他眼中的痛苦讓她心疼,四下張望,哪里有什么人影?穆丹婷沉吟一會,終于在樹后緩緩現(xiàn)身,如煙一般的身軀漸漸清晰。穆丹婷低著頭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穆寒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見此情景還是不免害怕,氣息一亂,又覺五臟似乎亂了套,全身不適。穆寒看著穆丹婷,“真的是你嗎?二姐……”
穆丹婷啜泣不語,穆寒也覺眼眶發(fā)潮,多少年了,他們姐弟終于重聚,不想?yún)s是人鬼殊途。
“二姐……”
穆丹婷笑道:“三弟……你已經(jīng)這么大了……好,好……大哥把你照顧得很好!”穆寒黯然道:“二姐,這十年來我們都在找你……”
“……找到又怎么樣?還不如不要找到!”
穆丹婷吃吃冷笑,冷月只覺得寒毛根根豎起,穆丹婷道:“大哥還是如當年一般,事事以穆家的聲譽為先么?他怎么會找我?你們以為,我被人拐去當大小姐么!”后面一句說的聲色俱厲,怒火沖天!由于激動,穆丹婷抬起頭來狠狠瞪著穆寒。流著黑血的眼,潰爛的皮膚,幾近黑色的唇,穆寒后退幾步,冷月扶住他,相反的,冷月此刻卻是不怕了,穆丹婷似乎情緒激動,她要是傷害穆寒……冷月不敢想象!
穆寒的眼淚流了出來,他自然知道穆丹婷這十年來過的苦,但是,但是,由她親口說出來,穆寒還是覺得痛。
“這十年,我生不如死,三弟,我每天都希望穆家忽然帶人沖破紅院的大門,帶我離開……我每天每天都這樣希望著,堅持著……可是你們沒有來!為什么沒有來?為什么……”穆丹婷泣不成聲。
一個聲音接道:“今生的苦是前世的業(yè)!你既然已經(jīng)還清了罪孽,就該早下陰司,轉世投胎!”一條黑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冷月身邊,冷月嚇了一跳,但穆寒卻看不到的,問道:“是誰在講話?”
穆丹婷恨恨地瞪一眼鬼差,道:“你這個不知人世疾苦的鬼差知道些什么?只會抓不該死的人!那些該死的卻在陽界快活!什么罪孽?為什么前世的罪孽要清白的今世還?”
“這……”鬼差啞口無言。前世的罪孽要已經(jīng)重生了的,記憶和靈魂都清白干凈的人償還的確是太奇怪了?若報應不是為著吸取教訓教化世人的目的,還有什么意義?鬼差心道:穆家的人真是難辦……她身上帶著罡氣,和尋常的鬼魂不同,再讓她逃了可就難抓了!咬牙道:“這番話你留著到下面和閻王老爺說吧,我只負責抓人!”
穆丹婷冷冷道:“那也得看你抓不抓的?。 ?br/>
鬼差見她要跑,大驚,忙飛身撲去,手中的鬼索往穆丹婷頭上套去,喝道:“你還逃的了么!”穆丹婷猝不及防,被套了個正著,電擊一般的痛苦從繩索處傳來,穆丹婷凄厲地哭叫。穆寒雖看不見什么鬼差繩索,但聽的出姐姐被制住了,不顧一切地掙開冷月的手撲過去,“二姐!”鬼差心叫不好,穆家活人身上的罡氣連他們這些法力低微的鬼差都怕上三分,要是被他撲過來,只怕到手的鴨子又給飛了!與此同時,月光下升起一個巨大的黑影,蛇身,四爪,似蛇又似龍。
冷月驚叫一聲:“穆寒!”鬼差大吃一驚,也顧不得害怕,反手抓住穆寒的肩膀飛退,冷月迎上,穆寒的身體正撞在冷月懷里,兩人雙雙跌在地上。那怪物也不再追,卷起穆丹婷的身影便騰上夜空,只聞得穆丹婷驚叫之聲從半空傳來,穆寒伸手痛道:“二姐……”
鬼差甩著第二次被燒壞的手,喃喃道:“穆家……藏龍臥虎之地,異象橫生!”
穆寒本已大好了,忽然嚴重到臥床不起,穆瀟林又急又怒,在外屋走來走去,忽然停下來兇狠地問冷月:“三弟怎么忽然變成這樣?你是怎么伺候的!”
冷月驚而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不語。穆瀟林若是知道昨夜的事情,心里一定很難過,親耳聽到穆丹婷的哭訴,冷月也為她痛惜不已。后來才知道她口中的紅院是離鄴城不過千里的一個大城最大的妓院,想她堂堂的大家小姐,卻落入風塵淪為男人的玩物……
夏大夫出來,穆瀟林忙問道:“我三弟怎么樣?”
夏大夫也奇怪,道:“氣血浮躁……奇怪奇怪,怎會如此……”穆瀟林對薛靈子吩咐的話雖是半信半疑但還是嚴格遵守的,忙引夏大夫到他的書房,“夏大夫那邊說話?!?br/>
穆瀟林終于走了,冷月舒了一口氣,穆瀟林若是知道昨夜他們的瘋狂舉動,恐怕要翻天了。
屋外有人叫喚,是送藥的丫鬟來了,冷月忙迎了出去。送藥來的竟然是芊芊,這大大的出乎冷月的意料,芊芊拉長著臉,冷冷道:“你先服侍三公子吃藥……我有話要和你說!”
冷月不多時便出來了,笑問道:“芊芊姐姐什么事?”
芊芊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忽然狠狠地給了她一巴掌,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失聲,恨恨地跺腳,跺腳,忽然扭頭跑了。冷月驚訝不已,忙追了上去:“芊芊……”
在荷花塘前終于抓住她的衣袖,冷月嬌喘細細,緊緊抓住她的衣袖不放,芊芊看著前面啜泣著,沒有回頭,荷葉滿塘,荷香浮動,盛夏的空氣熱烈而令人煩躁。冷月急道:“芊芊,你怎么了?”
芊芊飲泣許久,終于悲道:“……我,我要嫁人了……”冷月愣了一愣,為她歡喜道:“真的么?恭喜你了芊芊!”十八歲,是該嫁人的時候了,冷月是真心的為她高興。但回頭一想,芊芊喜歡穆寒她是知道的,對于她來說,嫁人應該不是什么好事……芊芊跺腳泣道:“都是你,都是你!你為什么要出現(xiàn)?你要是不出現(xiàn),我……我就不用嫁人了!我,我就可以當他的侍妾……”
冷月驚訝又心疼,就是大家的妾侍地位也比不上小戶人家的正妻,芊芊如此,足見對穆寒用情至深。但是,但是這又關她什么事呢?穆寒要是喜歡她,她來不來都無所謂的呀,為什么這個傻姑娘想不明白?
芊芊大哭著甩手而去。冷月看著她的背影,莫名的,一股惆悵彌漫心頭,芊芊為心愛的人不惜為妾,若是她呢,若是她呢……她愿為人妾侍,日日看愛人同別人琴瑟和鳴么?
那父親口中復述的預言,究竟是真是假?究竟指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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