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小睜開眼睛時(shí)，發(fā)現(xiàn)自己正站在一個(gè)雪白的世界，眼前是一個(gè)舉目無邊的湖，湖的中央有一個(gè)古樸的亭子，亭子通體雪白。

    “這是……我終于回來了！”小小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

    “許昕揚(yáng)……咦？人呢？”小小扭頭，發(fā)現(xiàn)身邊的許昕揚(yáng)不見了蹤影，“他難道沒能從那里回來嗎？”

    再一看，湖水凝結(jié)成冰，和之前她與許昕揚(yáng)剛來到這里時(shí)看到的樣子一模一樣，就好似一面鏡子，光滑無比，毫無碎落的痕跡，“那些漩渦……難道這只是一場夢嗎？”小小不禁懷疑起來。

    “呀……”手上傳來熱熱的感覺，小小抬起手腕查看，翡翠色的繚綾發(fā)出炫目的銀色光芒，尤其是鑲嵌在中央的菱形鏡片，格外的粲煥灼亮。

    “果然，這一切都不是夢啊！”小小感嘆，只見繚綾發(fā)出的光芒漸漸地黯淡，最終消失不見，看起來變成了一件普通的飾物。

    “好漂亮啊，扔了怪可惜的，以后就帶著好了。”小小非常喜愛這件繚綾，不只是因?yàn)樗腻\繡玲瓏、巧奪天工，更重要的是這東西象征著她和小羽還有阿撒茲勒的相遇并不是“卿自早醒儂自夢”。

    這是一場盛世繁花的相遇，散在芳華泅徑的渡口邊緣，深深的情慟恍如隔世，卻永不更遷，只為這“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顧小小將系著繚綾的手腕放在臉龐旁，感受這絲滑與皮膚之間的觸感，嘴角止不住地彎曲。

    忽然冷風(fēng)襲來，小小覺得刺骨的寒氣逼人，她忍不住地雙臂抱緊身子。

    低頭打量著自己，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竟然只著一件單薄的白紗裙，她的老式魔法帽，紫色抹胸的緊身裙，還有那條優(yōu)雅的黑色貓尾巴全都不見了，甚至連腳上的那雙及膝棕色的長靴也不翼而飛，兩只小腳迫不得已地光著埋在雪里。

    “這是……什么情況？”小小牙齒打顫，對著始料未及的境遇有些束手無措。

    ****

    此刻，胡說樹森林。

    顧小小和許昕揚(yáng)二人剛消失不見，小羽便從阿撒茲勒的肩頭一躍而下，興沖沖地?fù)炱鸬厣系奈锲?，阿撒茲勒一看，赫然是顧小小裝扮女巫用的一身行頭，竟然連那條長長的黑色貓尾也在其中。

    “小羽，你這女娃兒，又任性了?！卑⑷銎澙杖f般無奈。

    “我高興嘛，她又猜不到，你又不會兇我！”小羽吐吐舌頭，將大大的魔法帽徑自戴在自己的頭上，因?yàn)閷τ谒齺碚f這尺寸太大了，結(jié)果帽子整個(gè)罩在了臉上，遮住了視線。

    “你呀，真是個(gè)傻瓜。”阿撒茲勒上前，伸出一只手，放在帽子上，然后有綠色的光芒閃現(xiàn)，帽子的尺寸變得正適合小羽戴。

    “話說，老巫婆的腦袋還真大?！毙∮饛囊露抵心贸鰣A形銅鏡，不斷擺著各種姿勢，一副喜上眉梢、怡然自樂的樣子也感染了一旁壯碩的阿撒茲勒。

    阿撒茲勒情不自禁，他上前將小羽抱在懷里，薄唇輕觸小羽的眉心，小羽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瞬間呆滯了。

    “怎么了？”阿撒茲勒出聲詢問，大叔的臉上竟然也露出了羞羞答答的表情。

    “沒，沒有。”小羽低著頭，臉頰的紅暈比那天空中緋紅的滿月還要攝人心魂。

    “你這樣做，那小小不會是光著身子回去的吧？”

    “啊？”小羽先是頭腦一懵，接著是氣憤，這么美好的花前月下，雖然現(xiàn)實(shí)里并沒有花，月也算不上美好，可是小阿竟然心系別的女人，還是那個(gè)老巫婆！

    “我可沒那么不懂事，怎么可能讓她光著??！還有，小阿！”小羽突然拉近了自己與阿撒茲勒的距離，小眼瞪著大眼。

    “什，什么？”阿撒茲勒忽覺不太對勁，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難道自己說錯(cuò)什么話了？嘴角露出不自然的笑。

    “你看上那個(gè)老巫婆了？”

    “噗……”阿撒茲勒忍不住出聲，小羽反倒有些嘴角抽搐。

    “你想什么呢？”阿撒茲勒繼續(xù)大笑，完全失了以往的氣質(zhì)。

    小羽忍不住面露尷尬，“你別笑了?！毙∮鹦÷曁嵝?。

    “哈哈……”沒有停止。

    “你別笑了，混蛋小阿！”小羽大叫。

    “哈哈哈哈……”永無止境。

    “可惡，是你逼我的！”小羽傾身。

    “唔……”阿撒茲勒被小羽封住薄唇，再也笑不出來了……

    良久，有微弱的叫喚聲彌漫在風(fēng)中，這聲音苦楚中摻雜著凄慘，絕望中略顯蒼老，“誰來，救救我……你們……誰來救救我啊……這個(gè)世界簡直不是人，哦不對，不是樹呆的……”

    一旁的胡說樹巨大無比，樹枝繁茂，是真的只有樹枝繁茂哦，因?yàn)樗硪黄瑯淙~都沒有，光禿禿的，滑天下之大稽。

    它一臉哀怨地看著這旁若無人親熱的兩人，怨聲載道。

    許久，分開的兩人有這么一段對話，引人遐思。

    “小羽，你怎么找到火湖這里的？

    “我……我……我想不起來了?！?br/>
    “那小羽，你從哪里來的能力？”

    “我……我……這個(gè)我也想不起來?！?br/>
    “這娃娃，是……”

    “這是‘羊娃娃’呀，你看它，也和你一樣是樺茶色的頭發(fā)，頭上也有一對金色的羊角，和你很像對不對？是你的迷你版哦?！?br/>
    “做的還真挺像，這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我哪里有這手藝。”雖然已經(jīng)殘破，被她笨拙的修補(bǔ)。

    “那是誰做給你的？”

    “還能有誰，是赤梓啊！”小羽的腦袋像被雷劈了一下，“赤……赤梓是……”紛飛的記憶碎片有紅光穎耀，那是發(fā)絲潛穎的光。

    “對了，赤梓呢？”

    “赤梓他……赤梓他……”小羽兩只小手摁著腦袋兩側(cè)，金色長發(fā)遮蓋著低垂的頭，有眼淚不絕地向外涌出，嬌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小羽，你怎么了？”阿撒茲勒察覺到她的失常。

    ****

    巴別城，巴別校園。

    顧小小身處在大片大片銀裝素裹的白樺林中，艱難地在雪地里走著，方向直指雜草地。

    “可，可惡的……阿法！”小羽縮著脖子，寒顫連連。

    自己這么長時(shí)間見不到人，阿法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嗎

    平常就知道碎碎念，需要他的時(shí)候卻又不在！

    可惡，這廝肯定又在和女人卿卿我我了！

    色徒子！

    冷風(fēng)颼颼，好像有成千上萬的細(xì)針扎進(jìn)皮膚，冷到痛感十足。

    可是小小既不抱怨雪，也不抱怨風(fēng)，更不抱怨天，她就抱怨某個(gè)人間蒸發(fā)的天使。

    “我的衣服呢，可惡，要是原來的衣服還在，也比現(xiàn)在強(qiáng)！”

    “至少有個(gè)帽子也不錯(cuò)啊！”小小不停地感嘆，雖然在張口的同時(shí)，也喝進(jìn)肚子里不少冷氣。

    “衣服，帽子……啊，對了！小法！”

    小小突然想起小法應(yīng)該還在女巫裝的口袋里，不會隨著衣服一起消失了吧？

    她擔(dān)心不已，伸手摸索白紗群的衣兜，終于摸到了一個(gè)毛絨絨的東西，溫溫的，卻不是熱哄哄的。

    糟糕！

    小小將衣兜里的小東西掏了出來，捧在懷里查看，發(fā)現(xiàn)小法正昏睡著，一臉的疲憊倦乏。

    “小法！你怎么了？”小小望著小法以往充滿精氣神的樣子一掃而空，反倒像是剛打了一場大仗似的，她的心揪起來。

    “小法！小法！”小小憂心如焚地叫著，雖然平日里小法總是不擺她，和她對著干，可是她知道他們之間有著深刻的羈絆，足以超越悲喜無常。

    “這樣不行！”小小深知此刻最要緊的事是先找到阿法，只有阿法！

    只有他，一定有辦法！

    顧小小將身上白紗裙長長的裙擺撕了一大塊下來，包著小法的身子，來回好幾層，還不忘露個(gè)小頭，好讓小法呼吸。然后她將裹得像個(gè)小粽子似的小法放進(jìn)衣兜里，以免它受到凜冽的寒風(fēng)侵襲。

    走了許久，像是經(jīng)過了一個(gè)冰川期那么長，終于來到了白樺林的盡頭。

    只見不遠(yuǎn)處有一個(gè)高大的身影，小小眼泛淚光，欣喜若狂地上前，“阿法！”

    可惜……視線清晰，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個(gè)巨大的雪人。

    這是阿法之前為她做的，竟然一直都沒有融化！

    “阿法人呢？”小小本來激動(dòng)抬起的胳膊垂了下來，肩膀也跟著聳了下來，失望的神色此刻難以遮掩。

    她低著頭，突然視線里，映在地上的龐大影子動(dòng)了動(dòng)。

    小小下意識地抬起頭，只見那個(gè)一臉微笑的雪人竟然動(dòng)了起來！

    “難道，我還在高塔里和小羽玩游戲嗎？”小小徹底手足無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