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慢點,別把喜幔掛歪了!”
一大早,殷姬媱從睡夢中驚醒,聽見院外呼喝之聲。
佩兒端著銅盆進來,門簾嘩啦啦一響,“小姐醒啦?”
“嗯。”
她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外頭是什么動靜?一大早吵吵鬧鬧的。”
“是管家?guī)е氯藗冊诓贾酶∧,咱們院外那一片山坡都要掛上紅幔子,丹陽公主身份尊貴,大公子吩咐了要精心布置。”
“呵,丹陽公主當眾羞辱他,他不但沒去找陛下退婚,還把府里布置得那么精致。我們家大公子什么時候這么好脾氣了?”
佩兒想了想,忽然想到一場春雨中那個七竅流血的女尸,渾身打了個顫。
殷姬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自在起來。
好一會兒,她沉默著接了佩兒手中的帕子,在面上胡亂抹了一把,“罷了,府里亂糟糟的,我不想待著,咱們出門去吧!”
“出門?去哪兒呀?”
殷姬媱很少出門,也沒有什么朋友,之前出門都是和顧酒歌一起。
現(xiàn)在顧酒歌去邊境帶兵打戰(zhàn)了,她出門能去哪?
殷姬媱麻利地穿好衣裳,“我聽說二公子走的時候,把邀月姑娘交給玉膳樓掌柜玉官照顧了。我想去看看邀月姑娘,去玉膳樓坐坐也好!
“還是去玉膳樓坐坐吧!”
佩兒扁著嘴,在她心目中,邀月就是和自家小姐搶男人的狐貍精,何況是樂伎出身,她才不希望自家小姐和這種女子多牽扯。
殷姬媱眉梢微抬,心中早有主意。
“小姐,您要出門去?”
才出院門,一個婆子直直迎上來,殷姬媱定睛一看,是殷朔身邊的婆子。
佩兒道:“哦,小姐是要……”
“我是要在院子里走走,看看他們怎么布置新婚的院子。”
殷姬媱打斷佩兒的話,后者看她一眼,朝那婆子連連點頭,“是啊是啊,小姐是要走走!
婆子道:“那就好,公子請小姐去外書房一趟,您請吧!
外書房……
怪不得今日婆子對她這么客氣,殷朔讓她去外書房,一定是有事情要吩咐她吧?
“好,我這就過去!
到外書房的時候,殷朔坐在書案后頭他一貫的座位上,那個座位原先是殷兗的。
她自己隨意找了把椅子,坐在書案側(cè)面,看到殷朔手上拿著一本冊子,上頭密密麻麻記錄了許多人名。
殷朔頭也沒抬,“這份名單是我目前能夠找到的,最有可能成為內(nèi)閣閣臣人選的名單。陛下這次遴選沒有參考任何人的意見,我,大皇子,二皇子,甚至是后宮嬪妃,他都在刻意避諱!
“刻意避諱,大哥還是能拿到名單,真是神機妙算。”
她語帶諷刺,殷朔不是聽不出來。
他嘴角一翹,“姬媱,我怎么覺得,你跟顧酒歌在一起待久了,染上了他那種恣意不羈的態(tài)度。這種態(tài)度對一個男人來說猶可,對一個女人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
殷姬媱眉尖一蹙,很快恢復低眉順眼的常態(tài),“是姬媱失言了,大哥別見怪。”
殷朔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穿著一身嫣紅長裙,上繡櫻桃花紋,與平日素凈的打扮格外不同。
“你這是要出門?”
“啊?哦,不,沒有出門!
殷姬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底下人說,大哥迎娶丹陽公主的時候,我應該穿得喜慶一些。繡房送來的幾套裙子都是紅的紫的,我很少穿這些顏色,想提前穿穿適應一下!
她生得纖弱,天然一段病美人的風流婉轉(zhuǎn),穿上紅裙更顯弱不勝衣。
殷朔一笑,“正好,我有件事要交給你辦,就這么打扮挺好的。”
殷姬媱心生警惕,“什么事?”
他把名單遞來,指著上面一個名字,“這位陳御史陳老大人,是御史臺除了都御史季老大人以外,名望最高的。我料定陛下不會調(diào)動季老,御史臺需要一個鎮(zhèn)得住的人,那么這位陳老大人就極有可能被調(diào)入內(nèi)閣!
“那我要做的是什么?”
“陳老大人膝下子嗣單薄,只有一個老來子陳出岫,今年才十八歲。人小鬼大,出了名的風流紈绔。但是陳老大人愛重,常把朝中局勢分析給他聽,試圖讓他學好!
殷姬媱聽見風流紈绔四個字,眉尖蹙得更緊了。
當初殷兗讓她去接近顧酒歌,不就是看中他是顧侯府一眾公子中最風流的那個么?
可事實證明,顧酒歌根本不是那種人,美人計對他無效。
他從來沒有對自己有半點逾矩,也不會對外人說顧侯府的機密,是個心里極有成算的人。
至于這個陳出岫是真風流還是假風流,她就不知道了。
“大哥想讓我探聽出,陛下是否有意讓陳老大人進內(nèi)閣?”
殷朔點頭,“如果能打探到更多,比如誰最有可能跟他一起進內(nèi)閣,那就最好不過了!
殷姬媱有些抗拒,“可是相府和陳府一向沒有交集,我如何接近陳公子?不如等大哥和丹陽公主成婚的時候,陳御史一定會帶他的寶貝兒子來的。”
提到丹陽公主,殷朔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不行,我等不了這么久。今天下午陳出岫會在西湖乘坐畫舫游玩,你也去,到時候找個由頭和他搭話便是!
他斜睨殷姬媱一眼,“怎么和男子搭訕,不需要我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