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千萬世界,再回到家中,時(shí)間不過幾個(gè)時(shí)辰而已。
小小青拽了把椅子,躺在花架下,冷眼瞅著二人相依相偎地出現(xiàn)在窗前,宛如被噎了一把狗糧,忍不住跳起來沖到窗口,怒道:“你們這對(duì)兒……”
岑青剛抬起手作勢(shì),她連忙又咳咳兩下,叉手哈腰,乖巧的像只鵪鶉:“人家不是擔(dān)心你們嘛?!?br/>
“我們?nèi)チ送??!彪m說已經(jīng)度過三劫,成就天仙,但白素貞與以前看起來沒有什么兩樣,她平靜地望向岑青,“既無正果,那我就在這世間行善積福好了?!?br/>
千年修行,又為異類,靜思枯坐之余,伴隨著她的只有孤獨(dú)。
岑青微笑著望向天空:“那我陪你。”
千千萬萬的世界中,她以相公、以義妹、以道侶、以愛人的方式陪伴在白素貞的旁邊,一次次演繹著別人的故事。白素貞的道心最終渡過無定,她的赤子道心也磨煉的堅(jiān)如血鉆,通明透徹。
她能夠穿越重重天地,除了張錚送給她的神通外,更主要還是因?yàn)樯窕曛心切┪淖值木壒剩淖窒嗤?,化為平行又不同的恒沙世界?br/>
同樣的,也把她真正的“穿界之魂”的身份暴露在所有神佛的面前。
第二日,天氣陰暗,知府夫人派了轎子前來邀請(qǐng)杏林圣手白娘子,而知府陳倫也派人來請(qǐng)岑青過府一敘。
本來岑青沒有太多興趣去搭理這些凡人,可惜先前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白素貞,只得幻化外貌變成一位青衣郎君陪著白素貞去了陳府。
白素貞去了后宅與陳夫人敘話,陳倫在書房見到了岑青,甫一見便是一愣。
“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掌著生死權(quán),天地也!只合把清濁分辨……”
“你求神拜佛神佛,神佛不到你面前來。你不信我,我卻親身前來,你自己斟酌?!?br/>
原本模糊的夢(mèng)境似乎在這一刻突然清晰起來,他盯著岑青一臉的震驚。
“草民岑青,見過知府大人。”岑青跟他見禮,笑道,“大人為何總盯著草民?”
“哦,岑青,請(qǐng)坐,請(qǐng)坐……”陳倫這才反應(yīng)過來,邀請(qǐng)岑青落座后又道,“岑青,我見過你的戶籍。你本是中原遺民,隆興歸宋,初居于杭州,因遭惡人奪宅陷害,故而流落蘇州……”
因?yàn)榘姿刎懺?jīng)施展過小手段,他對(duì)岑青的戶籍記得倒是清清楚楚,讓岑青都有些愕然。
“岑青,我曾讓人查過你的來歷。按說令正對(duì)荊妻有救命之恩,本官此舉過于唐突,只不過傳言甚囂塵上,本官這才想親自見你一面?!标悅惐臼侵t正君子,對(duì)做過的事情直言不諱,言語間更是充滿歉意,但神色中多少還是有點(diǎn)兒好奇。
“哦?”岑青明知故問,“大人聽說什么傳言?”
“這……”陳倫遲疑起來。
從臨安傳來的消息,一說這岑青本是年輕貌美的少女,與姐姐白氏住在清波門雙茶巷;二說這兩人本是妖精,院里豢養(yǎng)惡鬼殺人;三說她本是被某位京都公子金屋藏嬌的小妾,只因別人妒忌這才有各種傳言……陳倫先前也因?yàn)楸幻杀芜^,見岑青戶籍上女女成婚而勃然大怒……然而此刻岑青便坐在他面前,雖說相貌俊美,眉眼和氣,但自是須眉男子無異。
他的話便接不下去了。
片刻之后,他換了個(gè)問法:“你在京都的宅子被何人所奪?”
“梁王府的梁連梁公子?!贬嗟?,“不過草民早已輾轉(zhuǎn)離開,也沒想過要訴冤告狀。”
“這……”
岑青說的自是本意,但聽在陳倫耳中卻仿佛有種怨懟之意,他略顯尷尬地捻著胡須,搖搖頭:“有冤不訴,豈不是讓惡人更加猖狂?你可知先前逼你賣掉藥鋪的又是何人?”
“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莫非大人還有縛虎手?”岑青的聲音依舊平靜自若。
原本按照岑青的想法,其實(shí)跟小小青一樣,直接殺了那梁連全家就是,而張錚的消失卻讓她情緒低落之余又心生警惕。那些神佛們或許會(huì)忌憚她,卻不憚?dòng)诎押谑稚斓剿赃叺娜松砩稀?br/>
這也是她漸漸沉穩(wěn)下來陪在白素貞身邊的原因。
“縛虎手,懸河口,車如雞棲馬如狗……”陳倫順著岑青話念了兩句,忽然有些感慨,少年英才,又高中狀元,他本不應(yīng)該有這些不得志的抑郁,可一想起梁王府,他也只有無可奈何。
如今金國(guó)已滅,中原又歸大宋,武將們虎視眈眈劍指西夏漠北,皇帝為了平衡局勢(shì),更要以文制武,作為文官首領(lǐng)的梁太師,無論如何也是倒不下的。
他沉默了半晌,嘆息道:“在別處,本官自然管不了。但在蘇州,便是本官治下子民,你回去后盡管重新開起藥鋪,本官一定為你做主?!?br/>
“多謝大人?!贬嗖蝗谭髁怂暮靡?,起身拱手作揖。
“無妨,無妨?!标悅惗ㄏ聸Q心,語氣便更加和藹,“岑青,我見你談吐亦似讀過書,可有興趣參加科舉?”
他起了愛才心思,岑青連忙搖頭拒絕:“不可不可,我一讀書就覺得頭疼。”
岑青推辭的堅(jiān)決,陳倫也只能嘆息,又隨意聊了幾句,只見陳夫人引著白素貞走出來,雙方又是一陣見禮和客套,待到青白二人離開陳府,岑青覺得腦門上的青筋都要爆炸了。
“你好像很難受?”白素貞抿嘴笑著問道。二人謝絕了轎子接送,沿著街道往回走,一路熱鬧街景,白素貞看得津津有味,而岑青則長(zhǎng)吁短嘆不絕。
“話不投機(jī)半句多。”岑青苦著臉道,“若是經(jīng)常如此的話,我還不如跟你回清風(fēng)洞修煉呢?!?br/>
“以前你不是挺喜歡浮世繁華的嘛?”白素貞嗔怪道,“你變了!那時(shí)候我天天讓你跟我回去修煉你都不去,說實(shí)話,是不是因?yàn)槟莻€(gè)張錚?”
“哎,話可不能亂說?!贬嘧兞四樕?,“我如今可是個(gè)剛直男兒?!?br/>
白素貞轉(zhuǎn)過臉,認(rèn)真地瞧了瞧岑青,然后繃起嘴,輕輕地呸了她一聲,指頭點(diǎn)在岑青額上,破去她的幻化。
相識(shí)數(shù)年,岑青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樣?jì)尚U而充滿煙火氣的舉動(dòng),心中就是一蕩。
只不過下一刻,道旁一陣吆喝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曖昧。
“萬靈丹,萬靈丹,我是王道靈,人稱王大仙,吃我一瓶藥,疾病化云煙?!比巳褐?,一個(gè)身著杏黃八卦道袍的家伙正在吹噓自己的靈藥,而且還讓一位腹痛的婦人當(dāng)場(chǎng)試藥,吐出了一堆穢物后立刻痊愈,因此惹得眾人觀看。
因?yàn)樵谕持幸娺^這家伙,再加上也能看出他的來路,白素貞掩唇輕笑:“上次你在雙茶巷打了他一頓,沒想到他居然跑到蘇州來了?”
“哎?那時(shí)候你跟蹤我?”岑青愣了一下,她記得當(dāng)初在雙茶巷毆打這蛤蟆道士的時(shí)候并沒有人在場(chǎng)。
“還不是你說報(bào)恩報(bào)恩的,又說知道我的恩人是誰,我肯定要跟蹤你啦?!?br/>
兩人只朝蛤蟆道士那里瞟了一眼,繼續(xù)沿著道路前行,可王道靈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便看到素衣披紗的白素貞,二眼又看到岑青,雖然覺得這個(gè)青衣小娘子似乎在哪里見過,但他的注意力還是被更加美麗的白素貞吸引了過去。
“想不到這蘇州城真的是人杰地靈,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生的貌若天仙?!彼难壑檗D(zhuǎn)了轉(zhuǎn),以藥已賣完為由轟散了眾人,卷起攤位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