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他的匕首碰到目標的胸口時,一陣酥麻感穿透指尖,涌上手指,順著手臂,最后匯入自己的大腦。
有哪里……不太對勁。
他的視線從上移,對方臉色刷白,氣息奄奄,仿佛不久于世,還閉上了眼,仿佛察覺自己的辯白都是徒勞,沒有辯解的力氣,昏了過去。
真是這樣嗎?
他的左手猶疑地按著胸口,很軟,沒有任何防護,第三根肋骨,第四根肋骨,心臟,只要刺下去,再拔出來的話就能……
一擊致命?
他吞下口水,看向目標。
目標拼盡全身力氣,恍惚地睜開眼,無神地望向天空,嘴唇微微扇動著,似乎還想要說些什么,但發(fā)不出聲,他也不想細聽其中的內(nèi)容。
這股不安感,到底是……
是那個眼神嗎。
他一下子有些失措,警惕地后跳,鞋子踩到搭在地上的菜葉,險些打滑,不過好在最后沒有失去平衡,勉強站住了。
呼吸也有些紊亂,平穩(wěn)不下來。
「該死,該死,真該死?!?br/>
肯定有問題。
自己對著鏡子試著做解體時,看到自己的眼神也是一樣,這股漠然的,不怕死的眼神。
有鬼。
現(xiàn)在想起來他沒有摸到軟鎧,鏈甲,或者別的什么防護措施,之前走掉的那家伙,則武裝到了牙齒,也就意味著他們有能力立刻做好應(yīng)對措施,而剛才自己轉(zhuǎn)身去看他的時候,他也知道自己是沖著心臟刺過去的——或許是誤導(dǎo)自己,又或許是下意識的反應(yīng)。
但總的來說,他們既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也有保護自己的手段,這樣卻為什么連最后的防線都不肯采用?而是讓自己置身風(fēng)險之中?
很有問題,很大,
會是故意的嗎?
他想要從目標的表情上尋的答案,但他不擅長看人,而目標也昏了過去。
回答的只是一片寂靜,死寂。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仔細思考,冷靜,冷靜。剛伸出手,又被自己攔住,不,不要隨便亂碰,萬一哪里存在著陷阱那也會是即殺,會咬褪自己一層皮,他也不是沒有聽說過類似的手段,比如在身上同時佩戴兩塊互相干涉的魔導(dǎo)石,而別人不慎觸碰到其中一塊的時候,兩人都會在同一瞬間失去行動能力。
這是他殺死的……哪個人來著?記不清了,但那家伙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料理掉那家伙之后,他才不幸中招。如果遇到什么緊急情況理論上的確可以通過這個實現(xiàn)拼死的反撲,畢竟不會有什么更糟的結(jié)果。
而對他的目標而言,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有什么更糟的結(jié)果了。
是自己想多了嗎?還是他的確有這個打算?如果單純只是這樣,問題到不大,因為就像他所做的,干凈利落地刺穿心臟,又立刻拔出來,就會很漂亮,毫無后遺癥。
但如果進行過些魔改呢?又會發(fā)生什么?
會很危險,比如要是他死去的話,會不會有什么……
目標已經(jīng)完全喪失了意識,用手掰開眼皮,也沒有反應(yīng),無法判斷,沒有其他手段來判斷,讓他要做出的抉擇在眼下顯得尤為艱難……
先收回那枚硬幣吧,如果那個東西被利用了,也更危險。
那枚作為錨點的硬幣放的很顯眼,他輕松回收,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拿走之后,就失去了追查自己的一道重要憑證。
只不過在小心地搜查目標的身體期間,他漸漸地驗證了自己先前的猜測。證明這家伙是魔法師的東西很多,滿手的戒指,銘刻著各種各樣的花紋,以及指尖內(nèi)側(cè)的一點紫色——青黑是墨水,但紫色應(yīng)該是各種溶劑,自己也知道。
他也實在不愿意去他寬大的斗篷里翻來覆去,危險太大,但這是自己的一廂情愿,還是必須動手,不然會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為什么非要選擇這么麻煩的目標呢?他有些懊悔,不過當時自己,也的確不可能知道。
必須動手,自己親手,好了,那么,應(yīng)該還有時間才對,他回來應(yīng)該還要好一會,畢竟那邊也之前想辦法拖延時間了,只是現(xiàn)在……
很安靜,遠處有復(fù)數(shù)的腳步聲,不是沖著這里來的。
安全。
那么,伸手觸碰,從最危險的地方開始。
他的手一擊即中,腰間碰到異物,是個小包。
啊,有收獲,很好,自己需要仔細看看再做定奪……
「你在干什么?」
有些粗暴的男聲沖著自己發(fā)火,他回過頭,透過現(xiàn)在還壓著自己半張臉的兜帽,看見有些陌生的男性面孔。
不,見過,在火場那邊,是一起的人,他對身后的少女也有印象。也聽別人提起過,好像是除非必要不要出手之類的……
麻煩。
也應(yīng)該聽到了名字,利奧、克蕾奧諾亞,對,沒錯,就是這兩個名字。小心的繞開,繞開,除非不得不碰上。
就像現(xiàn)在。
「我再說一遍,從他身邊離開?!?br/>
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扮演怎樣的角色?應(yīng)該怎么做還合適。
將他的沉默理解成為抗拒,男性的音調(diào)霎時變得險惡。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利奧的手按在自己的劍柄上,仿佛一下瞬間就會拔出來,隨后自己就會人頭落地。
還有時間,冷靜,思考,思考,思考。
兩人都微微喘著氣,像是從哪里跑過來的,但是確認,光是面前這個按住劍柄的人嗎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壓迫力就遠非別人能比。
單他一個人,自己都打不過。而女性比他差一點,但如果不是偷襲,也未必能夠占得先機,會拖上很久。
兩人一起更不行。
需要個合理的解釋,以自己的第一反應(yīng)作為信號。
那么……
「不,不,不,這跟我沒關(guān)系?!顾氖直孔镜卦谂圩永锓v,狼狽地抽了出來,但一起抽出來的不僅有手,還有那個小包,伴隨著打開的口子里面裝著的東西灑落一地,硬幣叮叮當當,很刺耳。
「是嗎?」
不是疑惑的口氣,而是質(zhì)詢的口氣,好兆頭。
「我看他躺在這里,以為身體不舒服之類的,然后想可能會帶著什么藥,你看貴族們很多都自帶……」
他繼續(xù)自己蒼白無力的說辭,含混,粗糙,聲音很低,與其自己說自己是要來偷錢,不如讓他們得到會這個結(jié)論,這樣便難易推翻。
「哼?!?br/>
光是從輕蔑的口氣中就猜得出,他們得出了自己想要讓他們得到的結(jié)論,那么只要伺機離開……
「左手舉起來,右手掀開兜帽,我要看看你的臉?!?br/>
來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從蹲伏的狀態(tài)慢慢起身,右手經(jīng)過自己的后頸,讓自己恢復(fù)到本來的面目,再配合著這個動作慢慢揭下兜帽,掩蓋自己的樣貌和身高變化。
慢慢來,慢慢來。
松開平攤著的手,兜帽咻地一聲擦到自己的后背,他仍然依舊端著一副緊張的表情,不知道自己這張用出去的底牌是失敗了,成功了,還是浪費掉了。
但從兩人的表情來看,不像前者。
利奧審慎的視線端詳自己,簡直像有一個世紀那么漫長,只不過很快,他就失去了興趣,看向了別的地方。
「滾?!?br/>
利奧皺著眉頭厭惡地吼了一聲。
正是現(xiàn)在……
「先別急。」克蕾奧諾亞拉著利奧的衣服后擺,「先讓他再待一會,至少等雷吉納的意識清醒,往好了想,也許他看見了什么?!?br/>
「別走。」
利奧順從地吼了出來。
沒有拉開多少距離,跑不了多遠。
聽到這里,他暗自嘖了一聲,停下自己后撤的腳步,眼神迷惘地四下環(huán)視著,絞盡腦汁地想辦法激怒:「這跟我真的沒關(guān)系,你們不能誣陷我,我真的沒有對他做什么,我連他身上的一個子兒也沒碰過?!?br/>
「到底是……」
克蕾奧諾亞的反應(yīng)更快:「不能讓他走?!?br/>
「閉嘴,不然就殺了你?!?br/>
利奧冷冷道。
沒辦法,他悻悻地嘖了一聲,到了他們身邊,后腦勺有些發(fā)燙。
這是自己從來沒有想到的意外情況,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利奧仔細地盯著他,狐疑地檢查著他的一舉一動,他覺得自己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才合適,而在此期間,克蕾奧諾亞湊近那個魔法師,檢查起他的傷勢。
「不詳是武器,像是……大面積的挫傷?感覺是摔傷,昏迷,雖然嚴重,不至于危及性命,只要好好修養(yǎng)的話?!?br/>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檢查著看他貼著地面的那半身:「對,應(yīng)該是摔傷沒錯?!?br/>
「從這里?」利奧的視線朝上瞥了一眼,「這里不像很高?!?br/>
「不,肯定是從哪里爬過來的,地上沒有沖擊的痕跡,也沒有這種土,但這里有拖痕。」
她碾了一下手指,而土這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差點讓利奧打了個趔趄。
「不要老提泥土泥土的,聽著煩?!?br/>
她抬起頭,看看他,又看看利奧:「只不過,就是這樣。」
「不說這個了?!估麏W蠻橫地轉(zhuǎn)過話題,表情很不愉快?!脯F(xiàn)在該怎么做?」
「等待?!?br/>
「等待?」
他所能料想到的最壞結(jié)果。
「對,無論要干什么,有我們兩個還是太少,布萊克應(yīng)該很快就會過來。薩爾瓦也一樣?!?br/>
如果他們真的過來,自己的勝算又會少一分,時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