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你們傻嗎？這群人都要帶走你們的爸爸了,你們還拜拜？”
在一片感人的氛圍中，喬弟弟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好像看到一群瘋子。
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個子高一些,看起來也很有大姐姐的感覺，連忙解釋緩解尷尬：“不是,你誤會了，那是媽媽，而且媽媽隨時都有可能離開我們，我們一直都是知道的……”
喬弟弟后退兩步：“你們爸爸是人妖？”
“……”
也不能怪喬弟弟出言不遜,畢竟他只能看到女鬼的軀殼，軀殼是男人理所當然就是爸爸,不可能往靈異鬼怪這方面想，而女鬼所保護的孩子們應該聽女鬼或魅魔說過這事兒。
麻花辮張嘴還想解釋，卻被女鬼制止：“妞妞，別說了，”女鬼抹了一把眼淚，走到喬弟弟面前蹲下，路過妞妞時還摸了一下她的腦袋，“這些孩子就只有我，我是輪流當爸又當媽，今天剛好當媽媽所以叫媽媽，不奇怪吧？”
喬弟弟遲疑地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你剛才說，這群人要帶走你們的爸爸了……對吧？”
喬弟弟又點點頭，不明白為什么要把這句話單獨拿出來提問。
“你的出生難道不是從你姐姐身邊搶走了她的父母嗎？”
喬弟弟一愣，隨即反駁：“那又不是我姐姐，根本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為什么說我搶？本來就是我的?！?br/>
女鬼搖頭道：“不論她是不是你父母親生的，她都比你早幾年進入這個家庭，你理應叫她一聲姐姐，知道和尚和尼姑嗎？入門的弟子難道都是親兄弟嗎？后入門的是不是還得尊稱前人一聲師兄師姐？是不是一個道理？”
喬弟弟似乎有些被繞暈，呆呆地點頭。
“在你出生前，她一個人占著兩個人的愛，你出生后她不得不分一部分給你，可是她慢慢發(fā)現(xiàn)不是這樣——你的父母幾乎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她很傷心，很難過，你還不肯承認她是你姐姐，你說她會討厭你嗎？”
喬弟弟徹底被女鬼繞暈，點頭道：“她好像真的不是很喜歡我，不過沒有打我，我打她她也不會哭，只會抱著她的小熊躺回床上，很沒意思。”
“聽到剛才那些哥哥姐姐給你說的故事了嗎？”
“那肯定是編故事，”喬弟弟很堅定，“怎么可能會有爸爸媽媽拿針縫自己寶貝的嘴？還說媽媽把他埋到了煤礦里，我媽媽說了，所有孩子都是父母的大寶貝，他們說的肯定是假的?！?br/>
女鬼苦笑道：“你還小，被保護得太好，見過的事情還太少，將來總會明白的?！?br/>
文曉泉忍不住插嘴道：“從今天開始，別打你姐姐，從父母那兒拿到好東西分你姐姐一份，不用多一點就好。我們也不會強迫你非認這個姐姐不可，你愛認不認，但你必須要記住，對別人好一點絕對不會虧。對了，這次要不是你姐姐及時發(fā)現(xiàn)你不見了，你很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你父母了，我們好歹算你的救命恩人吧？把我們的話聽進去一些就當你報恩了?！?br/>
好似想起了剛才差點被拐賣的可怕經(jīng)歷，喬弟弟慘白著一張臉，扭頭看向妞妞：“你爸爸媽媽真的因為你是女孩子就縫你嘴嗎？”
妞妞有些艱難地點頭，不過很快又笑了起來：“不去想那些事的話就不會傷心，你看我的辮子，是鄰居家阿姨給我扎的呢，我每次被關進倉庫的時候她都會偷偷給我送吃的，她還幫我報過警，結(jié)果被我媽媽潑了油漆，我覺得很對不起她……”
喬弟弟又追問道：“喬雨馨也會被縫嘴嗎？”
妞妞外頭想了想：“不會吧，你剛才不是跟我們說只有你爸爸不太喜歡她嗎？媽媽雖然罵她但是從來不打她，應該是關心她吧，我以前做什么都會被打，應該跟她不一樣?！?br/>
文曉泉第一次從這么小的孩子臉上看到了糾結(jié)，走上前虎摸了喬弟弟一把：“不用想太多，很簡單的，以后別再欺負你姐姐就行，玩具不想送她也可以借她玩幾回，東西太好吃可以自己吃大半給她吃小半，其他高難度的條件我們也不提了，先學會分享吧，行嗎？男孩子，大方點?！?br/>
喬弟弟十分不情愿地皺起臉，卻給出了這樣的答復：“好吧，我是男子漢，我很大方的?！?br/>
女鬼笑出聲來，起身走回十一身旁：“走吧，我都交代好了?！?br/>
“哎你等等，”文曉泉出聲制止，“等會兒我得帶他回警局，這群孩子怎么辦？當成被拐賣的帶過去一起交代了？”
女鬼不愿回身：“你看著辦吧，我太失敗，做事虎頭蛇尾的，或許交給旁人才能想出妥當?shù)奶幚磙k法?！?br/>
文曉泉不自在地撓頭：“何必呢，你肯定是想繼續(xù)保護他們的，不能因為現(xiàn)在做不到了就這么說自己啊，哎……行了行了，我想想辦法，你就先去贖罪吧，轉(zhuǎn)世投胎又是一條好漢?！?br/>
女鬼爽朗地放聲大笑：“我才不要，轉(zhuǎn)世投胎還是要當女的，我還沒當夠媽媽呢?！?br/>
十一拂袖，女鬼的軀殼倒地不起——看來寄居在身體里的女鬼已經(jīng)被收了。
文曉泉從十一手中接過幾顆丹藥，目送他消失在視野中。
“行了，搞定了，龍兄你可以先走一步，我還得處理后事?！?br/>
龍鱗看著文曉泉的眼神中似乎有些不解：“你閑得蛋疼？”
文曉泉一聽就知道龍鱗在說什么，兩手一攤道：“我自認不是個好人，但不是好人不代表不會做好事，十一哥都說了地府真是采用因果報應制度，我既然知道了當然要為我死后入地府做打算，那兒的刑罰估計每一項都是酷刑，你看我像能挺住的人嗎？所以得時不時做件好事，就算我這是在玩心機，做的也的的確確是好事不是？”
龍鱗看似不太認同文曉泉，卻也沒有出言反駁。
這時，一直乖巧的孩子們突然哭了起來，而且是嚎啕大哭。
“媽媽……”
“我想要媽媽……”
“爸爸……媽媽……”
文曉泉頭疼地挨個抱抱，到喬弟弟的時候差點沒想掐他小臉：“……又不是你媽媽走了你跟著嚎什么？”
喬弟弟哭得特別傷心：“大家都哭了……我也想要媽媽啊……”
“……”
十幾個孩子嚎了接近十分鐘，期間文曉泉多次向龍鱗投出求助目光波，全都被龍鱗一臉“自作自受”反彈回來，身受重傷。
“我哭好了！”妞妞邊用手背胡亂揉眼睛邊大聲喊道。
文曉泉看到勝利的曙光，連忙夸道：“妞妞不愧是大姐姐，真乖！”
妞妞吸吸鼻子，主動湊到文曉泉跟前：“不要覺得我們煩，我們只是太難過了?！?br/>
文曉泉微笑：“不會，我只是不會哄小孩?！?br/>
妞妞雙手揪著衣角不放：“那個……”
“恩？什么？”
“能把我送回我父母身邊嗎？我不想去孤兒院……”
文曉泉語塞。
妞妞抿嘴低頭，不時抬眼偷看文曉泉的反應，看起來十分無助。
“……你父母那么對你你還愿意回去？”
妞妞并沒有給出正面的回答：“這段時間我過得特別開心，就像做夢一樣，媽媽走了，我的夢就醒了?！?br/>
文曉泉替妞妞著急：“你不能這么想，到孤兒院去肯定比呆在你生父生母身邊好，不愁吃穿還能上學，里面就算有人懲罰你們也不可能做到你父母那地步，你沒想通吧？”
妞妞搖頭道：“沒有人能代替爸爸媽媽?！?br/>
文曉泉張開嘴，又閉上，目光游移，竟瞥見妞妞身后的幾個孩子一邊抹淚一邊點頭，似是贊同妞妞的話。
……即使他們是人渣？
文曉泉再次語塞，實在是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珍愛生命遠離人渣，為了妞妞和其他孩子著想，他就應該替他們做決定，將他們帶到警察局，可……在受到虐待后依然愿意回到生父生母身邊，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做好心理準備了？
……不對不對不對，他們才幾歲，思想根本不夠成熟，即便有自己的想法又如何？看著他們往火坑里跳還能不拉一把？再說，女鬼跟魅魔合作的條件，不就是讓魅魔殺人殺個爽嗎？估計這些孩子的親生父母……
爸爸媽媽是無可取代的……嗎？
文曉泉在心里反復念著這句話，不想也無法去反駁這句話。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大吼道：“都他媽給我閉嘴！”
孩子們被文曉泉的音量震懾住，房間里只剩下了斷斷續(xù)續(xù)的抽噎聲。
“你們的媽媽把你們托付給我，肯定希望能給你們找個好去處，我沒什么本事，好去處找不著，但絕對比你們之前呆的地獄要好，被父母虐待的一個都別想回到你們親生父母身邊，不服來戰(zhàn)?！闭f著，文曉泉開始擼袖子。
意外的是——沒有一丁點兒反對的聲音響起，就連妞妞，也只是不住地重復揉眼睛的動作，鼻塞了就張開嘴用嘴巴呼吸，卻強迫自己不能發(fā)出一點兒聲響。
文曉泉不忍看下去，轉(zhuǎn)身打開出租房的大門走了出去。
騰蛇和小白對視一眼，跟上文曉泉的腳步，輕輕地帶上門。
“第一次覺得做決定這么難，明明沒辦法保證他們遠離了父母就一定能過上好日子，我還說得那么堅定，萬一他們以后過得辛苦，一定會恨死我。”
文曉泉坐在階梯上，抓亂自己的頭發(fā)，被劉海蓋住的眼睛逐漸發(fā)紅，泛起水光。
“不會有比被親生父母虐待更傷心的事，也不會有比必須離開親生父母更難過的事，同樣是傷心難過，就不用在意選哪個了。你選的是看起來對他們最好的，那就沒錯。”
文曉泉咬咬牙，拿出手機給警察打了個電話。
接下來的一切都十分順利。
警察帶著一大群警察到了他們的所在地，人群中還有喬雨馨的父母以及喬雨馨。喬雨馨的眼睛看起來比他們分別時腫得更厲害，漂亮的雙眼皮都不見了，看到自己的父母不顧一切地奔到弟弟身邊緊緊地抱住弟弟，她也只是拽著文曉泉的衣擺一言不發(fā)。
女鬼想保護的孩子被帶到一輛空警車上，警察們對他們進行安撫。
所有的孩子都像串了口供一樣，這樣對警察說道：“我們哭只是因為我們害怕，跟那個穿白色衣服的大哥哥沒關系，他雖然有點兇，但是個好人?！?br/>
這又出乎了文曉泉的意料。
這也讓他鼻子特別酸。
這群孩子怎么這么乖……
這么體貼這么懂事的孩子……竟然有人下得去手虐待？狠得下心拋棄？
考慮到孩子們受到驚嚇及體力問題，警察并沒有多問什么，除了喬雨馨的弟弟可讓家長直接帶回家去，其他的孩子都需要在福利院暫住，等待警察查明他們的身份。喬爸爸給警察寫下了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后，抱著喬弟弟就要離開，整個過程中一直目視前方，似乎看不到喬雨馨。
“下車！我要下車！”喬弟弟在爸爸的懷里使勁兒掙扎。
喬爸爸親了喬弟弟一下：“怎么了寶貝兒，走路多累啊，爸爸抱著你。”
“我要下車！我要下車我要下車我要下車！啊——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喬弟弟干脆尖叫起來。
喬爸爸實在搞不懂喬弟弟想干什么，只好先順從他的意思，把他放回地上。
喬弟弟抓抓臉又抓抓屁股，一副渾身癢的模樣慢慢蹭到了喬雨馨身旁，輕輕牽起喬雨馨的手。
“走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