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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動作劇烈到濺起了一片水花。

    濡女用力地眨了下被水沫濺入的眼睛, 悲哀地發(fā)現(xiàn)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覺,

    走過來的不是什么可以任她搓圓捏扁的軟柿子,反過來說還差不多。

    “你好啊, ”林柚也是一點都不介懷對方忌憚的目光,兀自展現(xiàn)出自己所能露出的最為和善的笑容,殊不知她在濡女眼中已是比邊上的裂口女和scp-106還要可怕,“我是來跟你談條件的?!?br/>
    濡女:“……”

    她見鬼似的瞪著她。

    ——談條件?你帶著一大幫子“人”來,一副敢不同意就打到同意的樣子, 管這叫談條件?!

    她滿心皆是不甘, 可別說回嗆了, 連手指頭都沒敢動一下。

    “你……你想怎么樣?”

    “沒想怎樣啊,”林柚無辜地攤手,“反正如果你好好合作, 我們就不會做什么。”

    “合作?”

    濡女譏誚地反問道:“要我跟你合作”

    她死死擰起眉心,細長的瞳孔中倒映出這幾個家伙的影子。

    她倒也不是非要作對, 濡女感覺得出來,站在眼前的人不是她一定要與之為敵的, 這忙可幫可不幫,全看她一念之間怎么想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她暗忖道。

    她是看出來了, 要是貿(mào)然反抗,今天絕對撈不到好果子吃。

    “好、好啊, ”失控也只有剛反應過來的那一剎那, 而后雖然說話有點舌頭打結, 濡女臉上的神色倒是沒崩,強撐著說,“幫你們一把也未嘗不可。”

    她這時候的想法還很簡單,畢竟大家都心知肚明真正要對付的是守在結界里的那些個人類。哪怕她原先根本不打算乖乖聽話,想的是誰來就吸誰,此時也只得認慫。但認了就認了,于她而言也不過是個舉手之勞的小忙,完事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他們走他們的陽關道,她走她的獨木橋。

    濡女剛想到這里,就見那提溜著剪刀的女人似有所感地瞥了她一眼,不知為何,竟是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眼神中還帶著一點點憐憫和幸災樂禍。

    濡女:“……???”

    裂口女一打眼就能瞧出這條水蛇心里盤算著的是個什么想法,心想到底是個還沒被□□過的后輩,這姐妹天真得可以,她先自己偷著樂去吧。

    ——快樂,看別人倒霉實在是太快樂了,她都可以勉強不去記自己那把剪刀被碾壞了的仇。

    哼,就是某人都有她在還嫌不夠。

    林柚是不知道裂口女腦袋里盤桓著的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她看對方也不是打算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模樣,干脆也蹲下|身,和只冒出眼睛以上、半個腦袋悶在水里吐泡泡的濡女保持齊平。

    “既然你同意合作那就再好不過了?!?br/>
    她笑吟吟道:“不過,要不先表示點誠意?”

    那對蛇瞳望過來,頗有點咄咄逼人的味道,像是在說她都委曲求全到這份兒上了還不夠是怎的。但偏偏林柚沒有一點退讓的意思,和她含笑的視線相對,反而是濡女這方先盯人的瑟縮了下。

    她臉部肌肉抽動,直接看也不看地用短小的前爪往邊上一指。

    “去那棟房子!”

    話音未落,大約是再沒法忍這被人壓了一頭的恥辱,濡女氣悶地埋頭,上半張臉也咕嚕嚕地沉進河水里。水質分明還算清澈,但她甫一浸進去就再不見蹤影——連根頭發(fā)絲都瞧不著了。

    這景象在普通人眼里恐怕還有點奇妙,林柚可是親眼見過那么多鬼怪變卡的,心下也猜到幾分是同意后就以某種形式跟隨著了。

    唯一的問題是,究竟去了哪里?

    “燙!”偏巧這時,骷髏頭大叫起來,“好熱好熱好熱!”

    林柚:“……你就一骨頭架子還能覺著燙?”

    “骨頭架子怎么啦,你居然歧視骨頭架子?!”奈亞在旁還附和地嗤笑了聲,他這一嘲笑更讓骷髏頭氣憤難當了,“看包看包你的包——”

    林柚還真循著他說的掀開腰包,在里面摸出了那張正在發(fā)燙的鬼牌。

    就像是有誰當場將圖案打印了上去似的,那只青面獠牙的惡鬼背后,緩緩地顯現(xiàn)出濡女那人頭蛇身的形象,兩只尖爪伸在身前,尾巴長到盤踞幾圈后還有大半在畫面邊沿。

    但她占的地方也不大,就小小一角。林柚再搞不清楚名堂也該明白過來,剩下的地方還是給別的怪談留的。

    顯然,依著這副本的規(guī)定,凡是和玩家達成短暫合作關系的鬼怪都會依附在其持有的鬼牌上來隨他們行動,林柚心說這可比她只能召喚出五分鐘——啊不,現(xiàn)在是十分鐘了——強多了。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她真想把鬼牌帶出去在別的本里用。

    話說回來,濡女在臨消失前指了個地方——

    “不好意思。”

    林柚笑著轉頭,“可以托您搭個順風車嗎?”

    scp-106:“…………………………”

    *

    “哎,別推別推!”饒是這么說,背后抵著的力道卻絲毫未減,直把林柚使勁往外推,“我自己走——”

    骷髏頭掛在包帶上一蕩一蕩。裂口女的時間到了,奈亞拉托提普干脆待在原地沒跟著一起走——連它都沒聽見倆人湊在一起嘀咕了些什么——總之,最后進“口袋次元”里的就只有他們倆。

    她在恐怖老人那兒是一點信譽都不剩,林柚就這么不由分說地被他生生推得一頭栽了出去。穿過那層腐蝕出的質感粘稠的“膜”,伴著熟悉的天旋地轉感,她趔趄一步,穩(wěn)住身體。

    “唉,”林柚嘆氣,“至于嗎,我說要找人幫他修他還死活不讓?!?br/>
    骷髏頭:“……”

    “我覺得這是ptsd?!彼Z重心長道。

    你都把人家的家給拆了,還不允許人家創(chuàng)后應激障礙一下?要它擱在那老頭的角度,也得擔心不是什么修理,而是打算拆得連墻都不剩。

    “咳,算了,好歹是搭了個便車?!?br/>
    林柚訕訕仰頭,看向眼前的平房,可不正是濡女指過的那間。

    scp-106的能力用來趕路可太好使了,他能直接穿墻,用不著像尋常人一樣在街上繞來繞去后暈頭轉向地搞不清再往哪兒走。在他依著濡女指出的方向直線走過去的期間,林柚就待在“口袋次元”里。然后等一到地方,他馬上火急火燎地回去再把她推了出來。

    “猜猜這里有什么,”骷髏頭饒有興致道,“鬼?破壞他們結界的玩意兒?”

    它自覺自己也是進步不小,以前是見到楚人美就想尖叫,這會兒都能用稱得上是調侃的語氣來議論了。

    “在我個人角度,希望是前面那個。”

    林柚悠悠道:“但估計是道具。”

    她問濡女那一句,本來沒抱多大希望,沒想到對方還真答得上來。

    她只是猜想這些鬼怪既然原生于這座城市,可能會握著點什么線索,像濡女這種級別的尤甚——尋常玩家不一定搞得定她,也就意味著一旦說服她合作,可能會獲得更珍貴的提示。

    呃,雖然她是靠嚇的。

    平房的大門沒有上鎖,林柚輕輕一推,它就“吱呀”向后倒去。

    不同于外面恍如所有人都憑空蒸發(fā)的景象,里邊顯然是久無人居,零散地擺著幾樣家具,四處落滿灰塵。

    她捂住口鼻往前走,挨個打開柜門看了眼,在打開衣柜門后停下了動作。

    出乎意料地輕松。

    衣柜的內(nèi)壁上貼著張黯淡發(fā)黃的破舊符紙,連邊角都卷了起來,其上用朱紅涂抹出的痕跡更是一眼就讓人生起點不詳?shù)念A感——站在人類的角度,這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當然,如今她是“鬼”,立場就反轉過來了。

    林柚伸手,從邊上一點點揭下了符紙。

    一落入她手中,那張黃紙上一閃而過了丁點微光,又驀地熄滅,恢復之前那破破爛爛的樣子。

    骷髏頭一樂,“還挺輕松的,?。俊?br/>
    “純屬運氣好罷了,”林柚可沒它那么樂觀,“碰上個知道東西在哪里的濡女。你等著,我可以保證,后面的肯定要難找得多?!?br/>
    還不比他們當初在如月車站幫紅人找身體,這可是在偌大城市找不清楚藏在哪個犄角旮旯里的小道具。

    但有總比沒有強,林柚看著那張黃紙。

    “走,”她說,“去試試管不管用?!?br/>
    骷髏頭:“你知道結界在哪兒了?”

    “不知道啊——”

    話音未落,她方才掩上的那扇門被猛然推開,林柚接著話頭,改口道:“但現(xiàn)在知道了?!?br/>
    “我為什么非得聽你的干這種活兒?”仍是那懶洋洋的語調,“真是叫我好找。”

    他是用手肘頂開門的,這會兒一松手,提溜著的兩個玩家就悶聲摔在地上。他們顯然已經(jīng)被打昏了,奈亞拉托提普明明只是拎著領子,卻像是怕臟了手似的來回拍了拍,這才又往前走了兩步。

    骷髏頭:“你……”

    它這是沖林柚出聲的。

    “對啊,”猜到它想說什么,她愉快地應道,“我讓他去的?!?br/>
    觀察夕陽的位置,可以判斷出他們處在城市西側。結合那個男生的證詞,離得最近的就是西邊那個結界。

    她是親眼看著那三人自哪個巷口走出,聽他們談話聲,也可以辨出是從更偏西的位置過來的。

    既是推斷得出結界的大致方位,她就干脆叫奈亞幫忙去確認一下。

    邪神總比人類的速度快得多,就像恐怖老人送她過來,但奈亞在這期間能走個來回,還——嗯——

    林柚看向那兩位昏迷的玩家。

    還帶回來了……“戰(zhàn)利品”?

    “結界在往西五百米再左轉的第五個街口,”他揚眉,“這是他們派在外面看守的家伙?!?br/>
    “那可真是多謝了?!?br/>
    林柚勾起嘴角。

    奈亞看她一眼,竟是也饒有興致地屈尊抬起了手。

    “交接棒?!?br/>
    擦肩而過的同時,清脆的擊掌聲劃破空氣,她促狹道:“且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