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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初次相見

    后來她干脆就不帶著紀(jì)西顧去了。因為她知道帶過去也沒用,還浪費一個人的地鐵費。

    她失去了分寸,開始改變自己的打扮風(fēng)格。

    她是段家的小姐,從小也算是錦繡堆里長大的人間富貴花。著裝自然是名媛風(fēng)格的優(yōu)雅得體,簡潔大方。可是為了紀(jì)天瑞,她脫掉了心愛的羊絨針織,換上了大紅大綠的燈芯絨裙子。摘掉小羊皮的手套,帶上廉價的黑色網(wǎng)紗,拿著鑲著金邊的扇子。紅繡群,銀舞鞋,她學(xué)來了紅磨坊妓女那套打扮和神態(tài)。

    她愛紀(jì)天瑞,沒有自我。

    她獨自穿著這一身第一次去一個歌舞場找紀(jì)天瑞的時候,滿心歡喜的站在紀(jì)天瑞的面前,滿心歡喜:“天瑞,跟我回家吧,他們會的這些我會,他們不會的,我也會?!?br/>
    她作為一個教養(yǎng)得體的名媛,第一次說出這么露骨的話,得到的,卻是男人不加掩飾的瘋狂嘲笑。

    “畫虎不成反類犬。”這是紀(jì)天瑞對于她的評價。

    那一次,她終于是紅了眼眶,瘋狂的撕扯掉自己身上這些雞零狗碎,把他身板環(huán)繞的妓女狠狠的按在地上往死里扇巴掌。

    “干什么,給我滾!”

    她得到的,是紀(jì)天瑞第一腳。

    那天晚上,她滿身狼狽地回到出租屋,看著兒子探頭探腦的站在那里,好奇的張望,突然發(fā)了瘋,一把扯過男孩,狠狠地推下樓。

    “都是,都是這個孽種,為什么要出現(xiàn)?”

    紀(jì)西顧的聲音很低,好像很客觀。他用第三人稱講述自己的母親,說到這里,雖然語氣平靜,但是蘇念明顯感覺到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個男孩很疼吧?!碧K念轉(zhuǎn)過臉看著紀(jì)西顧,輕輕描摹他清雅的眉眼。拼命憋住眼眶之中的眼淚:“繼續(xù)講……我想聽?!?br/>
    話語終究是沒有忍住哽咽。拼命地瞪大眼睛,蘇念才忍住了自己的淚水。

    紀(jì)西顧嘆了一口氣,吻了吻她的鬢角:“沒事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疼了?!?br/>
    “可是當(dāng)時一定很疼……”

    終究沒忍住,她哽咽著抓著紀(jì)西顧的衣袖,小聲的啜泣。那X光片上的痕跡此刻快速的在自己的腦海之中閃過,蘇念突然好恨,為什么自己沒有早一點遇見他?

    “紀(jì)天瑞是有工資,但是從來不給段安素。一直以來都是老爺子在出錢。老兩口在國內(nèi),等到知道段安素失去底線地去挽回自己兒子的時候,終于知道了事情的嚴(yán)重性。他們乘著飛機(jī)去了德國,還帶著蘇煙?!?br/>
    蘇念訝異:“我媽媽也去了?”

    紀(jì)西顧笑:“對,不僅媽咪。”

    “還有我?”蘇念失聲,不敢置信地用手指指著自己。紀(jì)西顧沒有說話,不過顯然已經(jīng)是默認(rèn)了。

    “別打算我,我繼續(xù)。”

    “恩”蘇念乖巧地縮回男人的懷抱。

    老兩口也知道紀(jì)天瑞的心結(jié)在那里,因此帶著蘇煙過來了。小男孩看著站在自己家出租屋門前氣質(zhì)清雅的女人,終于知道為什么自己的父親瞧不上自己的母親了。

    他在母親的無數(shù)次的謾罵和毆打之中知道這個女人,知道這個女人是父親心口的朱砂痣。

    那是小男孩第一次見到小女孩。

    很小的一只,睡在媽媽的懷里,粉嫩團(tuán)白,可愛的緊。

    小男孩第一次見到小女孩就是這個時候,鼻青臉腫,滿身狼狽。小女孩似乎有些嫌棄他有些丑陋的模樣,一到他懷里就哭鼻子。

    那個女人來了又走了。很快,自己的父親就搬進(jìn)了他們的出租屋。

    母親顯然是高興的。笑容滿面,如沐春風(fēng)。那一段時間,母親也再也沒有打小男孩,相反,每天都給他做很多好吃的。

    但是,其實小男孩還是可以看出父親的不耐煩。

    不愛就是不愛,這種感情根本掩藏不住。即便被人勸說有了一絲改邪歸正的念頭。那是哪種骨子里面生長的厭惡根本就是很難拔出的。

    終于,男孩一點點看著自己的父親的耐心被消磨干凈,他們開始爭執(zhí),開始吵架。一開始還好,后來卻是又一次開始上升到了動手上面。父親回揪著母親打,很不耐煩的那種家暴,每一次爭吵之后,出租屋都會變成一片狼藉。

    又一次類似的吵鬧之后,父親摔門離開又開始也不歸宿。母親又變了,變成從前那個動不動就發(fā)脾氣,整天抹著蒼冷皮膚上零星的淚水,可悲又可憐,不順心就又開始打他,比之前甚至更加用力,不再考慮后果。只不過還是會在每周末去找父親,然后被諷刺的一身狼狽的回來。

    小男孩漸漸明白道理,從母親的謾罵之中知道自己一種意外。不是書上說的,在父母的真心相愛之中孕育出來的生命。他越發(fā)的沉默,卻是莫名想念那個曾經(jīng)和爺爺奶奶還有那個漂亮女人一起來的小女孩。

    那個女孩,同樣也是母親獨自撫養(yǎng),為什么她可以笑的那么開心呢?

    母親開始酗酒,穿著水藻綠的衣服在房間里焦躁的走動。看見他就會狠狠的踹上幾腳來泄憤。他活的越來越透明。

    又一次,又是爺爺奶奶來拯救了他,只是這一次,那個女人和小女孩沒有來。他沒有問,只是乖順的跟著爺爺回國,離開母親開始生活。

    后來在小學(xué)里,男孩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眸色晶亮的女孩,是他想找的那個孩子。

    “好了,講完了。”紀(jì)西顧不再往下說。后來的事情,蘇念都參與其中也就沒什么好說的。

    “是不是無法違抗的母親?”

    蘇念想了很久,終究是問出了疑問。

    PTSD,一種心理防御疾病。受害人會情不自禁的依賴虐待者,甚至為虐待者開脫。

    紀(jì)西顧先前幾次和段安素的相處,蘇念曾經(jīng)看到過那種苗頭。

    紀(jì)西顧從來都不會違背段安素。包括曾經(jīng)那一次趕她走。

    紀(jì)西顧愣住,微涼的手撩撥了一下蘇念額前的劉海:“頭發(fā)還疼么?”

    竟然是想要轉(zhuǎn)移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