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豐溪鎮(zhèn)到底下的村落不過十五里地，陳升爹娘都已年老，他擔起照顧家業(yè)的職責。

    那年初秋，陳升去查看自家田產(chǎn)，與租戶商議收租子的事。他坐在布帳馬車里，由伙計駕著馬車緩緩駛向小村。

    空氣中獨有的稻香，陳升打開簾子，沿路是青黃色的稻子和零星聚著的農(nóng)夫。他將手臂放在頭后面，靠在一面車壁上，嘴角勾起。只是馬車突然停下，他撞了個趔趄。

    車外是本鎮(zhèn)五個官兵帶著被綁起來的上十個女人，鄉(xiāng)間路不夠?qū)挸?，陳家伙計要給他們讓道。

    陳升下車查看。領(lǐng)頭官兵一看是陳員外家的公子，連連抱拳，上前問好，“陳少爺小的們沒眼力見，您先走，您先走?！闭f完還順勢做了個請。

    “王哥這是有要是在身吶，本鎮(zhèn)八個兵爺出了五個，您這是？”

    “朝廷派下來的官妓，這不發(fā)配到我們這地兒?！?br/>
    “好啊，改天我也去瞧瞧?！?br/>
    姓王的領(lǐng)頭官兵連連稱好，陳升最后還是讓他們先走了。

    有個弱女子落在后頭體力有些不濟，上來一官兵就照她身上踹了一腳，旁邊另一名女子哭著喊小姐。

    果然弱女子起不來身，官兵又走過去啐了她一口，“還當你是千金大小姐？給老子裝，趕緊起來！”

    陳升看不過眼，“哎哎，別來氣嘛，小九給官爺們拿些茶來，王哥，大家都歇歇吧，天兒還是熱?！?br/>
    陳家伙計聽了立馬上車拿茶水，統(tǒng)共也就備了兩壺少爺愛喝的茶水，偏白便宜了這些俗人！

    “陳少爺客氣了，弟兄們謝謝少爺?shù)暮靡猓覀冃?。?br/>
    然后幾個官兵連連道謝。一行人也就挨著樹邊歇歇腳。

    陳升路過那女子身旁時，她也低聲道了句謝。陳升望向她，只見那女子清澈的眼眸直直看著自己，臉上還隱約帶著苦笑。

    陳升想，如果那女子洗把臉，換身衣裳，必定是美的。他搖頭，一個人沿著路走去?；镉嬓【炮s著馬車在后面跟著。

    后來，不知為何，陳升都沒法忘記那雙眼睛。

    現(xiàn)已深秋，陳家剛收完租子，陳老爺和陳太太想給陳升找個媳婦，預(yù)備來能年抱上孫子。

    陳太太看好一門親事，想給陳升說昌平街米鋪肖老板的女兒春香，人生得圓潤可愛，為人也大方。

    陳升去肖家看過春香，是個好姑娘，可他總忘不了那天見過的女子的眸。

    他推脫說自己還小不急著娶妻，陳老爺和陳太太也沒辦法，就只好拖著。

    這天恰是陳升生日，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地問到那女子所在之地，他去了。

    牡丹樓。

    崔景芝坐在房里寫信，來青樓已有四個月，她還沒向三皇子打聽到父母兄妹的消息。沉思中，竟垂淚連連。

    陳升喊來媽媽，生澀地要求前些日子到樓里來的姑娘伺候。

    來了又八九個獨獨未見上回路上遇見的女子。他問，“還有嗎？”

    媽媽好像有難言之隱，“沒沒了，公子不妨看看我們花樓的頭牌，那功夫可好了。”一臉諂媚的樣子。

    陳升有些失落，又不好意思走，就指了一個看著年紀小的作陪。也不要求她做什么，兩個人吃著飯。

    憐星碰巧看見了回來和崔景芝說這個事，“小姐，上回救你的那位公子好像來了，想見您，被媽媽打發(fā)了?！?br/>
    “哦？”她放下手中的筆，“我去見見吧，跟他當面道聲謝，要不是他”

    春曉房輕輕被扣開，崔景芝走了進去，不想里面還有個姑娘，一臉漲紅。

    陳升懵了，趕緊解釋道，“我我我沒叫她陪我過夜”也紅了臉。

    小姑娘識趣地跑出去了。

    “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不謝，”陳升端視著崔景芝，“沒什么，你坐吧?！?br/>
    “我來道聲謝就走，公子”誤會了？

    “噢噢，你回去吧?！标惿敌?。

    等崔景芝走了，他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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