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湛并沒有在將軍府停留太久,有他在,生辰宴的檔次的確會高出不少,不過,受邀前來的賓客還能盡歡?“卿可怪朕不請自來?”
莊凜卻不怎么懼怕新皇,笑了笑道:“若有下回,圣上便提前知會一聲,臣得做好充分準備接龍氣?!?br/>
“都說莊家二爺是個渾子,卻是個會說話的。”
“是夫人調(diào).教有功,圣上謬贊?!?br/>
放眼全朝,只有兩個人敢這般同水湛說話,一是七王水溶,二是神威將軍莊凜。說來,兩人是很多年的交情了,水湛從殿下升級為皇帝,莊凜在朝堂之上外人跟前對他畢恭畢敬,私下并沒有多大改變。
水湛此人,雖說有些小心眼,嫉惡如仇眥睚必報,對于共患難的友人卻很寬容。
他是個念舊之人。
聽莊凜沒臉沒皮的夸贊自家夫人,疑似妻管嚴做派,水湛很無奈……莊凜的改變始于南征回朝之后,以前的莊二爺煞氣騰騰擲地有聲,近來卻越發(fā)朝著容云鶴靠攏。先前只在遷新宅那日見過莊林氏一面,不像是庶出的身份,她很懂規(guī)矩,身上的氣質(zhì)像極了父皇寵愛的婉太妃。便是那次,平日少開金口的四殿下贊了林氏一句,當(dāng)初的印象真是極好的,現(xiàn)在看來……與實際卻有些不符。
為了一件隨禮,眨眼的功夫就將“僥幸得勝”改成“僥幸完勝”,這一刻,林氏身上流露出的純天然猥瑣氣息讓水湛對莊老二以及同她賽馬的容家小子由衷同情起來。這還不能展現(xiàn)出燕玉性格中狗逼的一面,水湛嘴賤,他又說了句官面話:“夫人果然率真自然。”
林燕玉點點頭,真誠的回復(fù)道:“圣上慧眼如炬?!?br/>
o(╯□╰)o
所以這是變相接受了新皇的贊美?……作為智能系統(tǒng),管家大人是沒有性別的,但是……在這一刻,他卻清晰的察覺到大姨媽逆流成河,林燕玉真誠這種說法就像是夸賈寶玉勤學(xué)上進必中三甲光耀門庭一樣,這么虛偽的話也能說得如此自然,皇帝這職業(yè)真不是普通人干得了的。
管家大人默默地點一支蠟燭,哀悼林燕玉所剩不多的節(jié)操,等等……有什么關(guān)鍵問題被他們忽略了??!這句“圣上慧眼如炬”真的不是贊美?這是妄信奸臣霍亂朝綱的節(jié)奏喂!
“親,你不是在忌口嗎?”
…………某人現(xiàn)在才反應(yīng)過來,來而不往非禮也,她一不小心就得瑟過頭了,意外,這回必須是意外!
“英明睿智的管家大人,我們要相信,作為有帝道庇護的真龍?zhí)熳?,他行的!?br/>
有老皇帝和茜香國女王做榜樣,帝道什么真的科學(xué)嗎?
不要推卸責(zé)任啊,摔!
水湛還不知道自己被加持了昏庸buff,好在林燕玉只說了這么一句,沒有增加前后修飾語,持續(xù)效果……大概不會太長?即便不知道自個兒中招,林燕玉這狗逼性格依然讓水湛深深的蛋疼了,他默默轉(zhuǎn)頭,看向莊凜那方……
二爺儼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自家媳婦這甩節(jié)操模式,他坐得很穩(wěn),眼觀鼻鼻觀心。
<<<
許是因為被林燕玉刺激了,又或者,新登基真如此忙,水湛只坐了一會兒,讓太監(jiān)總管將賀禮留下,又賞了林燕玉一套茜香國進貢的寶石頭面,大氣且富貴。知道他離開,自發(fā)前來道賀的王公大臣都不知道,頂頭上司也參加了莊二爺生辰宴。
待林燕玉回到院子里,眾女眷已經(jīng)混了個臉熟,同為林家女兒,黛玉受到各方關(guān)注。先前莊二爺喬遷,眾皇子上門道賀,新皇水湛那是還只是大晉朝四殿下,他是當(dāng)眾夸贊過神威將軍夫人的,武將們轉(zhuǎn)身就教訓(xùn)了自家娘們,瞧莊二那媳婦多懂事,上得廳堂下的臥房,言行做派挑不出一絲錯。林燕玉名噪一時,連著同府妹妹也得了好處,本來,賈敏仙去,林家無主母,黛玉于孝期上京城寄住外祖母家,這事有些惹人詬病,細細推敲,林如海如此安排也有他的道理,進來又傳出林家向昭和書院院長千金下聘的消息,如海續(xù)弦,黛玉有人教養(yǎng),其姐姐又嫁了圣眷正濃的正二品神威將軍莊凜,便是生母已去,身份亦不容人小覷。
這些夫人小姐都是人精,她們親眼看到林燕玉的態(tài)度,對這嫡出妹妹是頂好的。
一路牽著過來,親熱勁自不多說。
黛玉被熱情的官太太包圍了,她那敏感纖細的模樣在王夫人看來是病歪歪,到這些意圖攀交情的官太太眼中,那就是弱柳扶風(fēng)賽西施。
“喲,這是哪家的姑娘?模樣真俊!”
“明知顧問不是?也就林夫人家能教養(yǎng)出這般出挑的女兒,瞧著小臉,再過幾年上門提親的還不把門檻踏破了!”
“從前武顯將軍府請客都是直接派人來遞話,這回竟下了帖子,我家大人說,那字跡竟賽過前朝那位名噪一時的女夫子,簪花小楷漂亮極了,瞧著也不像爺兒的筆跡,我仔細打聽過,說是將軍夫人的墨寶……我是知道的,林家祖上是列侯出身,五代詩書,瞧著氣度就不一般,好姑娘,你可讀過什么書?”……這是先太子少師秦大人之妻魏氏,她本就是京城聞名的巧嘴,又占了個好位置,遠遠瞧著林燕玉過來,變著法子夸了一通。
黛玉并不習(xí)慣官太太的后院交際,倉促之間,她還在斟酌應(yīng)答方式,就聽回廊那邊有打趣聲傳來?!跋惹案赣H總說我資質(zhì)愚鈍,從未夸過一回,今兒卻得了這般贊美,真是受寵若驚,卻是哪家夫人?”
魏氏捂嘴竊笑,“我卻早聽說神威夫人賢名,早想親眼見一見。我家大人是先太子少師秦漠。”
……
那魏氏借著夸贊黛玉得了燕玉的注意,竟將原主忘記了。黛玉站在這群言笑晏晏的官太太中央,溫暖和熱度漸漸退卻,本以為這些夫人是真心喜歡她,現(xiàn)在看來并不是。黛玉從未有一刻如現(xiàn)在這般,七月中,正是每年最灼熱的時候,她卻覺得如置身冰窖。
她的姐姐,當(dāng)初陰沉沉不討雙親喜愛的姐姐,出嫁一年便成了賢德婦的典范,她嫁了實心漢子,過著舒心日子,懷著寶貝蛋子。若是從前,林家兩位姐兒站在一起,旁人注意到的定是嫡女黛玉,現(xiàn)在竟變了。黛玉瞧著簇擁在人群中的姐姐,她微笑著,從容應(yīng)對各路夫人小姐的問題,高貴且優(yōu)雅……這模樣,竟比寶姐姐還要八面玲瓏。
黛玉的價值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劇烈的沖擊,她不停的告訴自己,能同寶玉一起讀書,同姐姐妹妹吟詩作對,這就夠了,她追求的是精神上的共鳴??蔀槭裁辞浦√栆话闵l(fā)出溫暖與光輝的姐姐會羨慕?心理像是梗著什么,黛玉勉強擠出個笑容,然后默然退到三春身旁,不再說什么。
卻不知,她低頭的時候,人群中的燕玉朝這邊深深的看了一眼。
雖然,黛玉的未來不是托特女煞星應(yīng)當(dāng)操心的問題。一年前有賈敏教導(dǎo),現(xiàn)在有榮府老太君,以后還會有繼夫人關(guān)懷……這便當(dāng)做同父姐姐一次“惡毒”的反派教學(xué)。只依靠語言的力量無法擊碎她超然世外不通俗務(wù)的圍墻,她需要被打醒。
林家這一雙女兒就像是兩個極端,燕玉自小被父母遺棄,見過社會的陰暗面摸爬滾打一路走到現(xiàn)在,遇到莊凜然后得到救贖。黛玉則完全相反,她在雙親的呵護下長大,飽讀詩書,通透**,她有著最純善的內(nèi)心……便是占了這么多美好的品德,太過嬌柔敏感卻不容易得到幸福。
為了守住好不容易的來的溫暖與幸福,林燕玉可以冷下心腸做任何事,黛玉永遠也不可能。
她太心軟,太善良。
<<<
內(nèi)院之中夫人們你來我往相互吹捧,那個其樂融融。前院卻出了亂子,事情還是賈寶玉惹出來的。榮府這金疙瘩寶貝蛋最不喜同五大三粗的爺兒往來,起先,聽說將軍府設(shè)宴,他想著怕能見著更多的姐姐妹妹,老太太提起這事的時候他忙不迭點頭應(yīng)了。賈母讓他莫使小性兒,多同官家大爺來往,他點頭卻很歡快,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入府之后,燕玉領(lǐng)著榮府女眷到園子里,將她們介紹給京城這些官太太,賈寶玉還想跟,卻被燕玉一個眼神阻回來,賈赦已經(jīng)厚著臉皮與人攀談去了,璉二爺除了學(xué)問不好,又有些好色重欲,嘴皮子卻很利索,慣會做人的。
三人就分開了。
賈寶玉在前頭站了一會兒,入眼處全是臭熏熏的肌肉男,他精神頭就有些不好了,就在這時候,他在臭烘烘的泥淖之中發(fā)現(xiàn)了一汪清泉。不要懷疑,正是相貌偏于陰柔,以俊美聞名的京城美男子容云鶴。他與鰲禹并肩走來,正說著什么,眼中似有笑意。
這時,賈寶玉已經(jīng)從調(diào)戲府中丫鬟過渡到了同男子廝混的階段,容云鶴的外貌完全符合他的追求,賈寶玉就跟魔怔了似的,呆呆的朝容云鶴那方走去。
容大爺是先皇后,也就是現(xiàn)在東宮太后的親侄子,因先太子謀逆事件,容家受了些牽連,這位心情一直不美,瞧著賈寶玉呆愣愣撞上來,他不僅沒攔,反倒有放縱之意,憋了這么久終于有傻x送上門來給他撒氣了。
鰲禹是個心地善良的傻大個,還有五步遠的時候,他好心開口道:“兄臺可有什么事?”沒事就別往前湊了喂!賈寶玉倒是從個人世界里驚醒,他皺眉看了鰲禹一眼,本以為這院子里爛泥已經(jīng)夠多了,原來,最臭最硬的還在這里,這五大三粗的模樣,真真讓人厭煩。
他無視鰲禹的提醒,堅定執(zhí)著的朝容云鶴走來。
隔兩步遠才道:“你叫什么?”
容云鶴不答,他又自言自語道:“你比琪官還好看。”
……
這缺心眼,也不知道壓低音量,將太后的親侄子、容家大少爺、侍衛(wèi)營頭號賤人與京城小戲子作比,還脆生生的讓院子里所有人聽了個清楚,場面一片死寂,鰲禹雖不聰明,也聽出這話不對,容云鶴還在笑,他站在旁邊只覺得陰冷。作為萬年老好人,他再次開口:“兄臺,你快讓開,別說話了?!?br/>
賈寶玉還以為這傻大個在與他爭寵。
他眼中滿是幸福的光輝,繼續(xù)表達心中最真誠的歡喜:“我一見你就熟悉,竟好似見過一般?!?br/>
人群之中,賈赦心里那個高興,他雖然也荒.淫好歹知道這位大爺是調(diào)戲不得的,母親抬舉二房處處打壓他,那假正經(jīng)再回裝x不也生了個蠢兒子。惹到容家大爺,喜大普奔!至于賈璉,他默默地抬頭望天,裝作不認識這貨,尼瑪,這寶貝蛋也真本事,竟然將哄那些姐姐妹妹的話直接套到容云鶴身上,“這妹妹我認得”……對于這樣的句式,賈璉吐槽都無能。
若是早發(fā)現(xiàn)還能挽救,現(xiàn)在湊上前去,萬一被遷怒,容大爺勇冠三軍,揍不死他那就是輕的……人嘛,關(guān)鍵時刻總要先考慮自己的,關(guān)鍵時刻,賈璉慫了。
容云鶴停下腳步,笑瞇瞇看著賈寶玉。
“你……再說一次!”
嗷,果真是上道的,賈寶玉心中歡喜,還要往前湊,“你真好看,比……”
后半截還沒說出來,容云鶴猛一腳踹在他胸腹間,前院之中多是武將,瞧賈寶玉飛起來,人群急速散開,榮府寶貝蛋狠狠摔在地上。容云鶴依然笑著,就好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他笑瞇瞇道:“琪官是個什么東西?水溶養(yǎng)的狗,拿本大爺同這下賤.胚子相比,你倒真敢!”
二爺剛送走水湛,還沒繞到前面來,就聽到這動靜,他趕了兩步,就見賈寶玉慘烈的摔在中央空地上,容云鶴笑得那個燦爛,周圍卻壓根不敢有人近身
作者有話要說:有事耽擱了,我繼續(xù)碼字去,欠1000字明天補上,抱歉t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