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旋小心翼翼拐過那九曲長廊,隱約聽到有人說話,發(fā)現(xiàn)無處可躲,便直起腰板往來時的路走去。
前方走來兩小和尚,對這陌生人打量了一番,還禮貌性的點頭行禮,斷旋有些不自然,有樣學樣的回禮起來。
穿過鐘樓,廣場此時法事正興,不知法量和尚在住持身邊打理著什么,人流紛紛擾擾,斷旋沒趣理會,跟著回頭返客隨波逐流。
一出寺門,斷旋一頭就鉆那山林草莽之中,這小山土坡他已司空見慣,任由荊麻刺草行肌膚之親,說怪也怪,有時候一想找某樣東西的時候,總是找不到,不想找的時候總會碰見,斷旋尋到月明星稀,也沒找到該找的藥,無形中來又回到朗朗階梯,已不見半個人流縮影,坐在階梯上擦了身上的汗,回想著今天發(fā)現(xiàn)的那藥的地點,一時恍然大悟,順著階梯往山下探索下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原來那棵草藥其實就在二牛今天讓他翻的垃圾桶旁,斷旋在垃圾桶里找了個朔料袋裝好,卷了卷往腰間的皮帶上一插,匆匆又往山上跑去。
一入夜,不知是否今天這特殊節(jié)日的原因還是季節(jié)的問題,此時狂風大作,樹搖山嚎,吱呀怪聲不斷,嘯風落葉似千刀,凌亂飄絮只傷分毫,斷旋毫不畏懼,跺起沉重的腳步,此刻只想快點回到寺院。
抬頭看著“天來寺”那幾個如天上來的金漆大字,卻有著一墻之隔的無奈,緊閉的寺院大門,高高的墻院,老實淳樸的性格又不敢胡亂敲門,看來今晚又得獻血給山上的蚊子了。
一老鴉“呀……呀”的嘶叫,像在巫婆嘲笑一般,斷旋想起小學課本烏鴉喝水的故事,那烏鴉為了喝水,撿石子塞瓶子讓水溢滿,才喝到水,人光有力氣還不行,智慧也很重要,斷旋不容多慮,撿起地上一顆石子來個以石還鳥,朝著鴉叫的樹上扔去,只聽“撲哧……撲哧”的揮翅聲逐漸遙遠,這倒給斷旋提了個醒,不如圍著寺院找棵大樹翻過那幾丈高墻。
沿著墻一路尋找,右墻拐角一棵參天老樹,最下那根枝干正好扶墻而過,斷旋像個猴子似的,一溜煙就爬到樹干上,站在樹上往寺院望去,院內香鼎煙熄,鐘樓處走廊偶有人影來往,慢慢沿著樹干正要往高墻上跳去,誰知那老樹脆枝,承重不起,只聽“嘠”的一聲,斷旋始料未及,人和樹干往院內掉去,眼看就要著地,腳尖先往地一挺,身子向前傾,雙掌順力一撐,抱著腦袋一連滾了幾滾,只覺手腳發(fā)麻,兩眼昏花,要不是他從小手腳異于常人,上過險山爬過陡林,否則重者送命,輕者致殘。
剛要爬起來,隱約聽到吵雜的人聲,斷旋不敢多想,俯著身子一頭扎進一旁的花圃中。
只聽腳步聲越來越響,斷旋大氣不出,透著花圃望去。
只見一高一矮兩個和尚正對著枯枝在議論著。最快更新)
那矮和尚道:“師兄,我都說有人跳進來了,你又不信?!?br/>
高和尚爭辯道:“廢話,你看圍墻那么高,我長那么高都不敢跳下來,難道是鬼?”今日正是放焰口日,如同鬼節(jié),高和尚此語一出,兩人都毛骨悚然。
“長得高跟跳得高有什么關系?”矮和尚深知高和尚話里有話,矮人三分,氣短一丈,兩人平時鬧慣了,也不生氣,只是技術性的回問了一句。
高和尚得意忘形:“那你有本事爬上去,跳下來給我看看?!?br/>
躲在花圃中的斷旋聽得都差點忍不住,看著兩人爭論,心里面過意不去,真想跳出來主動承認,只是現(xiàn)在冒出來也是有理也說不清,為了回房大計,自己怎么也得忍著,只要偷偷穿過廣場,越過大佛寶殿,找到法量和尚就完成任務了。
矮和尚知道師兄喜歡叫勁,隨即岔開話題,低聲謙讓道:“還是師兄比我跳得高,你看這枯木拿回伙房當柴燒,可好?”
高和尚心中滿滿的:“還是師弟明白事理,那咱搬走!”
兩人一前一后,扛起那碩大枯枝,慢慢的消失在廣場。
斷旋從花圃鉆了出來,俯身朝著鐘樓方向跑去,剛要踏上臺階,眼前突然跳出兩人,嚇了一大跳,只見這兩人拿著棍棒架勢凌人。
其中一矮個黑影道:“師兄,你看我說得沒錯,確實是有人爬了進來?!?br/>
高個黑影知理爭不過,馬上岔開話題,豎起棍子朝著斷旋道:“你是人是鬼?膽敢闖寺院?”話說天來寺少有人夜攀進來,此次卻少有先例,此時此節(jié)高和尚也要盤問一下。
其實斷旋白天已與兩和尚見過照面,只是當時躲在桌底,落魄疲憊不堪,斷旋又不敢抬頭見人,此時月黑風高夜,雙方都看不清對方的臉,只知道高和尚身高與斷旋一般。斷旋不敢答話,此時如同做賊般心虛,轉身竟往來時的地方跑去。
高和尚大叫一聲:“毛賊,哪里逃。”此時月下人影,問話不答,見人就跑,不是毛賊是什么,跟著斷旋追去,矮和尚緊隨其后。
斷旋聽耳后棍聲將至,一個低頭轉身架勢。
矮和尚一招盲公探路,高和尚一招揮葉問天,兩人一上一下,逼得斷旋縮身自守。
斷旋邊退邊擋,胸口不知不覺挨了一棍,“啊”的一聲往后滾去,自知雙拳難敵雙棍,又轉身往剛才跳下來的方向跑去。
斷旋跑到剛躲藏的花圃帶中,一頭扎了進去,在花圃中亂竄。
高和尚道:“師弟,這毛賊賊精,剛才定是躲在這,你可要小心了。|”
矮和尚奉承道:“有師兄在,不怕?!?br/>
高和尚得師弟一夸,心中一陣美滋滋。
兩人往斷旋鉆的地方棍棒搗去,只聽“啊”的一聲,定是擊中了什么,只是兩棍怎么抽也抽不回來,轉眼兩棍棒被拉進花圃當中,敵暗我明,二人不敢靠近。高和尚怒道:“毛賊力氣好大。”
沒等二人反映過來,花圃帶的另一角那熟悉的黑影轉眼又往鐘樓方向跑去,對于斷旋來說,只有拐過鐘樓,避過那九曲長廊,閉上房門,就當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怎么樣都得在拼一拼。
高和尚被毛賊愚弄,氣得嚷嚷大叫,幾個助跑凌空飛出一腳。
斷旋聽身后的喊聲,回身見勁腿將至,回身朝那飛腳,對出另人難以捉摸的一掌。
高和尚“哇”的一聲,小腿肌肉酸痛,腳骨一陣酥麻,自己擺著一字腿往地上掉去,而斷旋卻絲毫未退半步。
矮和尚剛跑到師兄旁邊:“關切問道,師兄,你沒事吧?”
高和尚嚷道:“沒事,腳還麻著,毛賊練過拳腳,小心他的掌?!?br/>
矮和尚心中不爽,少說是個少林弟子,怎會懼怕一個毛賊,此毛賊不過實戰(zhàn)拳腳之法,只要避其掌風就可,當下一幾招虛拳過去。
斷旋不知哪招是實是虛,抬起兩支肘避,邊退邊擋,“啪,啪……”隱約見一黑腳朝腰間襲來,深怕自己辛苦采到的草藥被損,雙手往腰間護去,身形微閃半步。
矮和尚不怕明里來,就怕暗地陰,還以為斷旋是側身抽刀甩槍之勢,短腳收了一下,楞在原地半響……
斷旋一心都在逃,此刻見高和尚已慢慢跺腳而立,哪敢理會太多,轉身又往鐘樓方向跑去,根本不理身后的呼嘯聲。
眼看就要跑到鐘樓,樓道又冒出十來個拿著棍的和尚,片刻就把斷旋團團圍住,院內頓時又燈火通明。
斷旋又知無路可跑,只好站在原地,等待束手就擒。
住持從人群中閃了出來,眉頭一皺,咳了兩聲道:“施主,怎么又是你?你不是去了后山廂房嗎?”
圍在斷旋身后的高和尚搶著道:“住持,我與法毫師弟親見他翻墻而入,就是那里。”說完便指往斷旋跳下的方向。
一旁的憨厚樣的矮和尚也和道:“我與法厘師兄想把他擒下,想不到此賊人如此狡猾,掌力驚人,身上可能還有兇器,剛才師兄被他一掌,都差點站不起來!”
“胡說!”高和尚聽著矮和尚那最后一句,臉色忽青,氣得叫道。
住持又咳一聲,手中的念珠轉得快了些,問道:“法厘?法毫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法厘方知剛才為了爭回幾分面子,言語有點失態(tài),右手撓著那發(fā)亮的光頭,像個犯錯的孩子,傻傻笑道:“毛賊翻墻是真,我站不起來是假?!?br/>
眾僧聽了才知道原來法厘那句“胡說”是為了自己辯解,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法厘的臉一下由青變白,再由白變紅。
住持也跟著輕淡一笑,深吸一口氣說道:“都住口!”全場頓時鴉雀無聲??紤]到此人今鬧兩次寺院,言語也不可信,再問也無用,轉口又道:“先綁起來,明天在審。”
“是!”眾僧齊齊應道。
“慢著!”住持身后走來一人。
眾人一看竟是法量大師兄,身后還跟著今天偷吃被抓的胖施主,這胖施主唯唯諾諾躲在法量身后。
法量接著在住持耳邊細聲說話一番。
住持“哦……?竟有此事!”的一句長嘆。拉著發(fā)白的胡子,向著斷旋道:“你真的是下山為我采藥?”
斷旋看二牛跟著法量身后,已知怎么回事,肩袖抬起擦了擦臉上的汗,當下便道:“是!寺院不給隨便進出,我就偷溜出去,找到草藥時回來已晚,只好翻墻而回..”
眾僧一聽便相互低聲議論紛紛。
法量問道:“那草藥在哪里?!?br/>
說完,斷旋就從腰間拿出那備受棘草刑木之苦才找到的那味草藥,眾僧一看都不認識。
矮和尚法毫這才明白斷旋當時是為了護著那草藥,并不是抽刀拔槍,心中開始對這對手肅然起敬。
法量接著問道:“你憑什么你的藥會治好住持的病?我寺本略通中醫(yī)都未曾治好,前些日請剛到城里請來醫(yī)院的專家都未能見效,你只不過是個流浪青年,我們?yōu)槭裁匆拍?,要是藥沒用豈不是害了住持?”
二牛呼道:“我信,我信,斷旋從小就是靠上山采藥長大的,雖稱不上醫(yī)生,但也懂些醫(yī)理,去年我家的那頭老黃牛就是他治好的。”
法量駁道:“瞎說,人牛怎可相提并論?!备〕钟值溃骸澳憧创耸略撛趺刺幚?”
“阿彌陀佛,所謂病急也要亂投醫(yī),暫且讓他們回房,只要吃不死人,我就暫且一試,如不見效,在罰他也不遲。”住持說完詢問斷旋藥的用法,咳了兩聲,便拂袖回身而去。
法量道:“眾師弟先回房歇息去吧,法毫,你帶兩位施主回房去?!闭f完跟著住持身影走去。
廂房里,二??粗鴶嘈嵯赐昴巧砩系摹安莞疃Y”,還有右胸口那棍棒留下的深青瘀痕,心疼的問道:“旋子,你沒事吧?”
“沒事,在山里采藥慣了,都這樣,你不用為了操心,只要住持的病能治好就值。”說完躺在床上往著窗外淡淡的星光,期盼中迷迷糊糊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