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既然金口玉言出了題,接下來就是準(zhǔn)備醞釀階段了?!撅L(fēng)云閱讀網(wǎng).】︾樂︾文︾小︾說|
為了照顧一些武將和文采不那么出眾的貴戚,“水渠”邊上的座位被限制在五十多個。左右丞相等人自恃身份并不參加比賽,他們的門生故舊倒有許多。這些人大多有些才學(xué),因此并不顯得驚慌,只是各自搖頭晃腦輕扣桌面開始構(gòu)思。
米團(tuán)趁著這個機(jī)會湊到皇帝跟前。
“皇上,那邊那位就是奴才跟您提起過的曹公子了?!?br/>
曹子真?
劉曦凝神看了一眼。也沒什么特別嘛,兩只眼睛一張嘴,長得都沒包拯好看。包大人雖然黑還黑里俏呢,這人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文藝青年臉!
皇帝對這個表舅有點小嫌棄。其實曹子真外貌看來也算是一個美男子,只不過皇帝身邊陪著的卡牌人物一水都是超一流帥哥,再加上心里又存著偏見,自然是不待見他了。
劉曦舉起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賜下第一杯酒,賞詩大會就算是正式開始了。他取來一只特別雕刻的可以浮在水面上的“羽觴”,斟滿酒放進(jìn)“水渠”里,那杯子便一點點向前漂去……
第一個輪到的是個矮個子官員,劉曦記得他是左丞相趙文山那邊的人。趙文山去了一趟災(zāi)區(qū)就急急地趕回來了,前后總共花了十幾天時間??紤]到目前極不便利的交通條件,劉曦甚至懷疑他有沒有踏上那兩個受災(zāi)的州的土地。
這個左丞相南下不會只是為了要撈政治資本吧?
不過趙文山帶回了糧食已經(jīng)采購好,將會分六批運去災(zāi)區(qū)的消息,劉曦心里還是很高興的,當(dāng)場就給他加了一級爵位,還賜下不少好東西,就連他的兒子都有賞賜。趙文山這兩天在朝廷里的地位水漲船高,頗有點以實干派自居瞧不起右丞相王庭的意思,連帶著從他手下的官員做出的詩里都能看出一點。
那矮個子官員的詩詞里以百姓的視角批判了某些國之蠹蟲。其中的義憤填膺且不去說,還隱隱暗示天道輪回蠹蟲們活不了多久的意思?,F(xiàn)在的國庫是由右丞相王庭管著的,這詩的寓意昭然若揭。
感謝高公公這些天來的大力調(diào)|教,皇帝一聽就明白了,隨即就皺了皺眉。周圍的人都跟成精似的,自然看得出皇帝不喜歡這首詩。
賞詩大會的唯一評委就是皇帝,這場比賽本質(zhì)上是猜測皇帝心意的比賽。中秋節(jié)是什么日子?是闔家團(tuán)圓的好日子!皇帝既然興致盎然地辦了這場大會,怎么可能想要聽凄慘悲切還大觸霉頭的詩?官員們一個個在肚子里幸災(zāi)樂禍。
不過皇帝倒也寬宏大量,只是說了一句“還算工整”便示意傳給下一個。有了這一個出頭鳥,大伙兒立即把思路從悲戚轉(zhuǎn)到歌功頌德上面去了。
第二個輪到的官員頭發(fā)蒼白,年紀(jì)已經(jīng)不小。他本不想混在一幫比他年輕許多的人中間參加比賽,無奈他官當(dāng)了三十來年卻始終不上下不,再不升上去就該告老還鄉(xiāng)了,只好趁此機(jī)會在皇帝面前表現(xiàn)一番謀取前程。為了讓人刮目相看,他特意找了許多槍手,事先準(zhǔn)備了十首詩押題。雖然沒能猜中,但其中一首詠秋的詩卻和皇帝的題眼沾一點邊,正好可以拿來用。
也是這位老大人倒霉,他帶的一堆小抄被汗水黏住,撕了半天沒順利撕開,羽觴卻已經(jīng)停在了他的面前。一時間老大人汗如雨下,磕磕絆絆把小抄上能看清的字句讀出來,卻是前言不搭后語,讓人忍笑不已。劉曦看到他做的詩頗有“天蒼蒼野茫茫,我家有個小兒郎”的風(fēng)范,不禁也樂了。
“朕看這詩倒是別具一格?!?br/>
皇帝評語一下,老大人擦擦冷汗坐下,心跳如鼓,也不知道皇帝到底記住他沒有,明年是不是有指望升官。
“羽觴”又輪過兩人,其中一個歌功頌德,大贊太平盛世,皇帝只給了“流于空洞”四個字,另一個則強(qiáng)調(diào)大焉以孝治天下。皇帝想了想,覺得這件事還真不太好反駁,但不反駁他心里又憋屈。以孝治天下,治得他這個皇帝一點實權(quán)都沒有,國家貧弱,百姓流離失所,難道能算是好政策?
其實劉曦心里明白,封|建帝王之所以推崇孝道,原因在于他們覺得如果一個人在家能夠孝順父母,出外打仗必定會忠于皇帝,因為皇帝是天下人之父。但劉曦卻認(rèn)為,以孝治天下還不如以法治天下,部隊的紀(jì)律是否嚴(yán)明完全可以靠法律來規(guī)范,而人的道德素養(yǎng)說到底只能起到輔助作用。
“此詩甚是有理,作詩的也是個妙人!”皇帝點點頭,下一句話卻差點讓作詩的官員嚇破膽,“朕覺得可以讓如此妙人陪在太皇太后左右,沒事做兩首詩讓她老人家開心開心,也算替朕盡了孝道,眾愛卿認(rèn)為如何?”
這提議自然是相當(dāng)離奇且糟糕的。太皇太后作為大焉朝最尊貴的女人,她跟前除了皇帝和皇族貴戚,活著的男人就只有太監(jiān)和御醫(yī)。這作詩的官員自然是當(dāng)不了御醫(yī)的,要陪伴太皇太后就只有切了那|話兒當(dāng)太監(jiān)一條路可以走了。因為作了一首弘揚孝道的詩導(dǎo)致絕后也未免太悲催了!
好在還有幾個人幫這人求情,皇帝也不是真的要他做太監(jiān),于是便揮手道:“所以說嘛,孝道雖然重要卻不能亂了朝廷的綱法,否則人人都去太皇太后面前替朕盡孝了,這朝中大事又由誰來為朕做呢?”
下頭的官員心中一凜。皇帝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外戚可以參政,但絕不能專政,超過了皇帝可以容忍的限度,結(jié)果恐怕會十分不妙。此時雖然是王、趙兩家當(dāng)政,朝中也不是沒有別派官員的。有些騎墻派的官員已經(jīng)開始思考,要不要改投皇帝,畢竟太皇太后也好、皇太后也好,都和皇帝沒有直接的血緣關(guān)系,王、趙兩家就算再怎么地位顯赫,也都像浮萍一樣根基淺薄。
這時候“羽觴”翩翩然停在了包拯面前。作為前龍圖閣大學(xué)士,作一首詩自然是難不倒包大人的。更何況皇帝早就跟他說好了,今晚他們要做的事就是為法制改革造勢,講一講大焉律法混亂的現(xiàn)狀,順便展望一下未來。
因為包拯的詩言之有物且文采卓然,皇帝大大贊賞了一番。眾人還以為皇帝是對訟獄斷案有興趣所以才會格外看重包拯,卻沒想到不久之后皇帝第一個要頒布的法令就是官員反貪法和官員審核評定法。一大批落馬的官員紛紛悔恨,沒能在這個晚上察覺到風(fēng)聲早做準(zhǔn)備。
這當(dāng)然是后話了,且說“羽觴”又輪過幾人終于停在曹子真面前,一時間周圍變得鴉雀無聲。有很多人認(rèn)為曹子真就是今晚的主角,皇帝不喜王、趙兩家的外戚情有可原,但他總得依靠自己親祖母和她背后的曹家吧?
在無數(shù)道視線的關(guān)注下,曹子真鎮(zhèn)定自若地站起身。他早已想好了要表達(dá)什么內(nèi)容,他要先感慨一下朝廷庸人當(dāng)?shù)溃缓笤俑嬖V皇帝,唯有用他的才華才能經(jīng)營天下!
年輕才子的眼睛銳利無比,用一種近乎失禮的目光審視著皇帝,他要是了解劉曦知道的歷史,此刻腦子里想的估計就是周文王遇到姜子牙,劉邦遇到張良,劉備遇到諸葛亮了。
“……”
“……”
“……”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br/>
劉曦眨了眨眼睛,想不出來曹子真看他看得那么用力干嘛。
這首詩似褒實貶,雖然說的是朝中無大事,想要表達(dá)的卻是官員們平庸無能,聽上去婉轉(zhuǎn)高明讓人無從反駁。至于最后兩句……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嗎?氣魄非凡,極有志向。
可惜了……
劉曦現(xiàn)在壓根不想和兩派外戚翻臉,只是想提醒他們注意收斂,更何況曹子真本身的身份也決定了這首詩雖然切題卻不能成為今日魁首。
于是皇帝微笑著說:“才氣非凡,只是見識略有不足。有朝一日若是出仕,該好好向朝中前輩學(xué)習(xí)才是?!?br/>
皇帝用一句話安撫了左右丞相,順便給曹家一個讓曹子真出仕的允諾,可惜曹子真本人并不領(lǐng)情。他心中失望極了。素來清高自傲的曹公子認(rèn)定,皇帝是個沒有容人之量的國君,否則的話不會在聽完這首詩后說出這種貶低他的話來。
見識?論見識這里有哪個人比得上他曹子真?
不僅如此,皇帝恐怕還剛愎自用又鼠目寸光,根本不是一個可以托付才學(xué)的人。感覺受到羞辱的曹公子決定,寧可隱居山林也不要入朝為官!
皇帝自然是不知道曹子真心理活動的,他對此壓根不關(guān)心,這時候他已經(jīng)等不及要看今晚的重頭戲了!
“時候也不早了,朕一時間倒是選不出誰是第一,不如趁此機(jī)會欣賞一下民間獻(xiàn)上來的詩?高公公,你去替朕選幾首來,朕要和眾愛卿一起賞鑒?!?br/>
“是?!备吡κ靠戳丝茨且话俦K宮燈,其實這些詩他都看過一遍,這會兒為了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務(wù)還是得再看一遍。
這一首不錯……
這一首堪稱佳作……
這一首只是勉強(qiáng)入眼,不過考慮到剩下那些都很普通,就一并挑上去吧!
等等,這個是?
高力士確信在掛宮燈的時候沒有見過這首詩。他不能肯定是誰動了手腳,將這首詩混進(jìn)來,不過詩作本身倒是讓人眼前一亮!雖然說的是飲酒賞月,卻暗含了對故人的思念,感情濃烈深沉,簡直教人移不開眼。
高力士猶豫一下,到底還是抱著愛惜人才的心思從宮燈下摘下那首多出來的詩,和另外兩首一起呈交給皇帝??吹交实勰樕系男σ猓蝗挥幸环N奇怪的感覺,這詩句中的氣魄怎么好像有點熟悉?
果然不出高力士的意料,第三首詩一念出來就大受好評,連皇帝都說要見一見寫詩人。宣人覲見的喊聲一聲聲向外傳,高力士突然意識到了有哪里不對。
一把劍,一壺酒,一位翩翩少年。
時間仿佛一下子倒退千年,那人正款款向他走來。
“魯酒不可醉,
齊歌空復(fù)情。
思君若汶水,
浩蕩寄南征?!?br/>
入骨的纏綿字句,竟是半分遮掩也無!高力士手中的酒壺砰地摔碎在地上,他愣了一下才跪下請罪,袖子里的拳頭卻攥得死緊。
怎么會是他?怎么能這般巧?皇帝竟千挑萬選抽中了他?!
“好詩!”皇帝擊掌贊道,“你是叫李白吧?不如你也以大焉現(xiàn)狀為題,為朕作一首詩吧!”
“草民遵旨!”
淡色的眼眸里透出幾分熱切與激動,卻唯獨沒有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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