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徹底清醒的時候,鼻間全是濃濃的奶茶香味。
玉響心里有些意外,然而看著面前拿著棉簽的女孩,更覺意外。
并不相熟的兩個人突然湊到一起,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玉響不知自己該說什么該問什么,最后只能先道謝。
“……謝謝!”
女孩似乎很意外,下意識的抬頭看著玉響,繼而點點頭。
“這是……什么地方?”玉響問。
“果果果粒,我的奶茶店?!迸⒄f,“還好今天休息,他們都回去了?!?br/>
玉響點點頭,一時間再次沉默下來。
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玉江帶人來接他了。
臨走前玉響想說些感謝的話,然而卻又覺得“謝謝”兩字有些太蒼白,但自己一無所有又能給什么做回報?最后只能尷尬的點點頭說聲“再見。”
車里,玉江看起來很疲憊。
“抱歉我來晚了?!庇窠f,“東邊又出了點事。”
玉響點點頭表示理解,自從東堂口的玉九死了以后,那邊群龍無首,其他幾個堂口一直對那邊虎視眈眈,想要瓜分那邊的地盤。
“那是你朋友?”玉江突然問。
玉響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玉江笑了一聲:“小丫頭膽子倒不小,這種情況普通人只怕繞道都還來不及,她竟然敢把你帶回去?!?br/>
對于舒舒,玉響心里是十分感激的,但他們確實不熟,更談不上什么朋友。
“別和她走得太近。”玉江突然說,臉上已經(jīng)沒了笑意,“對你對她都好。”
玉響不明白他的意思,見玉江也沒有繼續(xù)的意思,便也沒有搭話。
時隔幾個月突然接到珠寶行的電話,玉響愣了好一會才想起來他和玉茗湛確實曾經(jīng)定制過戒指。只是當(dāng)天晚上玉茗湛就出了事。
看著手里的戒指,玉響有些茫然。
不過是兩個普通的純金圓環(huán),甚至不是時下最流行的鉑金,沒有鑲鉆,也沒有任何花紋,除了里面刻著兩個人的名字,沒有任何裝飾。
玉響至今還記得,那天玉茗湛和設(shè)計師說“不要鑲鉆,不要多余的東西,我們的戒指不要任何雜質(zhì)?!睍r那異常認真的表情。
他還記得玉茗湛牽著他的手走出珠寶店時,那雙因為高興而煜煜生輝的眼睛。
如今戒指終于拿到了戒指,而那個人卻已經(jīng)躺了那么久,他的手指又該變瘦了吧?也不知道尺寸還合不合適。若不合適了,他會不會又要生氣?
把戒指收進抽屜里,玉響接到了韓律師的電話。
東華高科新任執(zhí)行總裁王榮平在今天就職,作為玉茗湛的代理人玉響按理說是該參加的,但他沒去。
韓律師開口就說:“就職儀式中途突然有人自殺從公司頂樓跳了下去,剛查明死者身份,是鄭睿沒有正式登記過的發(fā)妻,鄭睿長子鄭安騰的生母湯春梅?!?br/>
瞬間玉響只覺得自己全身直到握著手機的手指全都冷了。
湯春梅消失了太久他幾乎都快忘了這個人,然而沒想到她再次出現(xiàn)竟然伴隨著這樣一個消息。
東華高科新任執(zhí)行總裁的就職儀式,當(dāng)天公司保全措施很完善,出入戒備也很嚴謹,這個無權(quán)無勢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混進來又爬上樓頂,然后從樓頂一躍而下的,誰也說不清。
湯春梅這個女人一輩子唯唯諾諾,在鄭家那個泥坑里苦苦掙扎,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人最后竟然會作出如此出人意料的事來。
玉響是后來才聽說之前湯春梅一直被關(guān)在醫(yī)院里,精神早就有些失常。這算是她對鄭家,對鄭睿的報復(fù)嗎?
鄭安騰一直以有湯春梅這樣的母親為恥,如今湯春梅死了,不知道他會不會高興。
那天因為是東華新執(zhí)行總裁的就職儀式,新聞媒體來的人自然不會少,這事將成為鄭睿人生中最大的污點,起碼一個陳世美的罵名是跑不了了,更何況當(dāng)天就職的還是他新岳父。
當(dāng)然,作為鄭睿新岳父的王榮平接下來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原本就是在東華高科危機重重下接手公司,然而就職當(dāng)天就出了這種事。
更何況他女兒還是鄭睿的新任未婚妻,因此外界立刻傳出了各種各樣的猜測,最多的就是他利用楊家的權(quán)勢支持女兒三者插足壞人家庭在先,后又借著女兒成功上位東華高科執(zhí)行總裁。
之后東華的股價就一直持續(xù)下滑,雖然王榮平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甚至楊家也被迫不斷注資,但收效甚微,最終還是以王榮平被迫辭職收場。當(dāng)然這是后話。
玉響是在掛斷韓律師電話后才接到了玉江的電話,玉江似乎比韓律師還要淡定,他說:“傻女人,死了就死了唄。她以為她等了十年,一直等著別人給她,卻殊不知你想要的東西就是你父母都不一定愿意給你,更何況,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呢?”
有什么東西撞進心里,玉響悶不吭聲的掛斷了電話。
玉響去了碼頭,定了最近的一班船票。
那個女人等了十年,付出了一輩子,終究還是沒有等到她本該屬于她的東西。那么他呢?
說實話,玉響突然怕了。
到達東山玉家大宅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多,玉響什么都沒想翻身從東院的外墻翻了進去,他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去見他的小少爺。
突然宅子里響起了犬吠聲,玉響心里咯噔一聲,他從不知道玉家大宅什么時候竟養(yǎng)了狗,而且還不止一條,他記得以前老夫人是不喜歡狗的,由此可見這里近來是確實不太平的。
玉響不敢耽擱分毫,飛速的穿過院子穿過長廊往玉茗湛住的樓上跑。
“啊——?。?!”
突然聽見一聲尖叫,玉響下意識的抬頭,卻見一個熟悉的女人站在樓梯上驚恐的看著自己。
是楊琳。
瞬間腦子里一片空白,玉響愣愣的站在那里,只覺得從頭皮到四肢全都冷的麻木了。
原來哪個傳言是真的嗎?玉家要和楊家聯(lián)姻了?玉茗湛要跟別人結(jié)婚?玉茗湛不再屬于他了……
玉響怎么都沒辦法相信這是真的,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然而下一瞬他卻幾步?jīng)_了上去,在大腦反應(yīng)過來之前如鐵般的手指已經(jīng)死死掐住了女人纖細的脖子。
“玉響!玉響住手!住手!”
帶著人及時趕來的五嫂慌忙讓人把兩人拉開,然而玉響哪里肯讓。眼看楊琳兩眼已經(jīng)開始翻白,五嫂慌忙給其中一人使了個眼色,那人抄起花盆將玉響砸暈了過去。
楊琳終于被救了下來,五嫂這才狠狠松了口氣。
早上醒來,突然聽見麻雀嘰嘰喳喳的叫聲,玉響愣了好一會神。思緒回轉(zhuǎn),他才想起他昨晚偷偷來了東山。
然后,他在玉茗湛住的樓上看到了楊琳,那個將會和玉茗湛聯(lián)姻的女人。
剛拿到的戒指還在口袋里,盒子有些咯人,然而,已經(jīng)沒用了吧?
五嫂推門進來,滿臉擔(dān)憂的問:“怎么樣?沒事吧?昨晚他們下手是有些重了點,不過你也太胡來了吧?楊小姐差點叫你掐死?!?br/>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茗湛不喜歡她,她為什么會在茗湛的樓上?”玉響問。
五嫂噎了一下,臉上訕訕的,似乎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玉響也沒想要她的答案,他徑自下床,徑自上樓進了玉茗湛的房間。
不過是幾個月的功夫,然而再次進到這個房間,再次見到躺在床上的這個人,玉響只覺得他們好像已經(jīng)分開了有幾世之久。
那個人又瘦了很多很多,皮包骨頭,面色暗淡,若不是那微弱的呼吸,他還以為他早就已經(jīng)去了。
心疼得厲害,腳步很沉,玉響一步一步走過去,跪在他床邊握著他骨瘦如柴的手,這一刻卻突然覺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楊琳什么聯(lián)姻,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玉響”不知過了多久,不知五嫂是什么時候進來的,她手按著玉響的肩膀,溫聲喚道,“玉響?!?br/>
玉響空洞的眼睛茫然的回望著她。
五嫂嘆了口氣,說:“老夫人想見你,叫你過去?!?br/>
玉響愣愣的看著她,過了很久才慢慢回轉(zhuǎn)過來,明白她再說什么。玉老夫人突然要見他,玉響有些意外,回頭看著玉茗湛好一會,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在樓下又遇到了楊琳,那女人大白天的依然像昨晚一樣穿著睡衣。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吃一塹長一智,竟然直接走過來,態(tài)度傲慢的揚著下巴,似乎想教訓(xùn)玉響,高高的舉起手。
“楊小姐!”五嫂冷冷的開口,“再怎么說玉響也是小少爺名義上的繼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這一巴掌下去留了痕跡,一會見了老夫人,她若問起,我這話可不好說?!?br/>
楊琳回頭狠狠瞪了她一眼,繼而看著玉響,氣的胸口劇烈起伏,但最終她還是狠狠甩下了手,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茗湛,真的要和楊家聯(lián)姻?”走了幾步玉響突然問。
五嫂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玉響也沒有再問,但心里卻已是冰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