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十生。
這名字很奇怪，起碼每個認(rèn)識我的人都這么說。
最開始我也不理解，后來就習(xí)慣了。
我父母是很普通的人。
一個上班族，一個鐘點工。
每天靠給別人打工為生。
小時候我會因為這在同學(xué)面前抬不起頭來。
因為，我的母親說不定哪天就會被他們的父母召喚過去，只為每小時幾塊錢的費用。
我曾經(jīng)大發(fā)雷霆，向父母哭鬧，為什么別人家的小孩可以去游樂場、可以玩游戲機。
爸媽很無奈。
他們臉上的悲傷到現(xiàn)在我都記得。
再后來。
我不再因為父母的工作自卑了。
因為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我。
那天下著傾盆暴雨。
爸媽沒有像往常一樣回來，我一個人在被窩里瑟瑟發(fā)抖。
我把燈全部打開，從小怕黑，爸爸曾經(jīng)鼓勵我，我卻不記得他說過什么了。
雷光一閃，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我哇哇大哭起來。
房門被打開。
我把頭蒙進被子。
來人掀開被子，借著雷光，我看清來人模樣。
是爸爸媽媽！
但是又不太像。
上班族摘掉了眼鏡，眼神銳利，手里提著刀，上面有黑色的粘稠液體滴下來，腥臭味十足。
鐘點工取下了圍裙，步履穩(wěn)健，手里握著槍，臉上有紅色的血珠滾落到地上，像是個修羅。
又一次雷光閃爍。
他們身后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渾身覆蓋鱗片，張著血盆大口。
后面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醒來是在醫(yī)院，住院費有人繳納過了。
回到家，一切如常，爸媽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只是每月都會有一筆錢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我的床頭。
我過著很平常的生活。
只是更加畏懼黑暗。
更畏懼雷雨天。
不知不覺，我到了十八歲。
馬上高考，班里卻來了轉(zhuǎn)校生。
是個女孩，看上去要比我們小很多。
她選了沒什么存在感的我當(dāng)同桌。
她很活潑。
所以盡管在這種緊張的階段我也很快和她相熟。
有天晚上她突然拉住我。
跟我說：
今天我生日，去你家陪我過生日吧！
我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她期待的目光，我點了點頭。
回到家，打開燈，外面卻突然下起雨。
很快，跟那晚一樣。
傾盆暴雨。
我鼓起勇氣，給她唱生日歌。
因為緊張沒有一個音在調(diào)上，她還是笑的很開心。
敲門聲來的很突然，就像在用利器刮撓鐵門。
雷光一閃。
燈光全部熄滅。
恐懼籠罩了我，我想起那個雨夜，徹底崩潰。
我再也顧不上什么男子漢的臉面，瘋了一樣鉆進被子里，蒙住頭。
當(dāng)?shù)囊宦?，門被撞開。
黑暗中，我聽到女孩輕聲說：
我唱歌給你聽吧！唱歌就不害怕了。
她唱起歌來，清脆的聲音像是在講述宏大的史詩。
我痛哭起來，無數(shù)扭曲的線條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掙開被子，雷光恰好閃過。
我再一次看到了它。
漆黑的人形，遍布全身的鱗片，血盆大口。
這個樣子我就算化成灰也會記得他。
有人曾經(jīng)告訴我，道家有九字真言。
百無禁忌，百鬼不侵。
遇到邪祟，可默念三聲：
“臨兵斗者，且陣列前行！”
但是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記得了，我竭盡全力，怒吼一聲，聲嘶力竭。
“去你媽的！”
我掀開地板，從里面拿出一柄刀，一把槍。
爸爸的刀，媽媽的槍。
我一手持刀，一手持槍。殺向那黑影。
女孩的歌聲還在響起，我什么都記起來了。
我叫李十生。
這名字很奇怪，起碼每個認(rèn)識我的人都這么說。
最開始我也不理解，后來爸爸跟我說。
我還在媽媽腹中的時候就有算命先生給我算過一命。
說我違背天命，十死無生。
果不其然，早產(chǎn)了。
我跟個老鼠一般大小，在恒溫箱里茍延殘喘。
奇跡的是，我活了下來。
再算八字，說我是看準(zhǔn)了時辰，提前出生，逆天改命。
但這種逆天之子，活不過十八歲，終究是十死無生。
于是爸爸給我起名。
李十生。
我想起來了，爸媽死后我沒過過生日。
爸媽死的那天就是我的生日。
我瑟縮在被窩里等他們歸來。
卻看到了渾身是血的他們。
應(yīng)激性記憶障礙讓我忘記自己的生日。
今天不是女孩的生日。
今天是我的十八歲生日，是我父母的忌日。
我殺紅了眼，渾身是血。
我怒吼一聲，響徹云霄。
“去你媽的！”
既然畏懼雷雨，就讓他成為你的力量。
既然畏懼黑暗，就讓這世界充滿光明。
再醒來還是在醫(yī)院。
女孩笑著看我。
我也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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