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娘家,有婆家,都是她曾經的家。
可眼下,一個她不能回,而另一個,她不想回。
什么叫山窮水盡,什么叫無家可歸,她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她跟陸銘笙約好了三天給答復,那就再等兩天吧,在這之前,她不想回那個家。
于是,黎落歡找了個價廉物美的酒店住下了。
回到酒店房間,她將兒子放在了床上,蹲下身子親了親他的臉頰后,突然嚎嚎大哭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淚水完全模糊了視線,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蒙上了一層水霧,黯淡無光,悄然失色。
她聽見,整個世界,都在下著瓢潑大雨的聲音。
臉頰上突然多了一只小手,慢慢地抹去她臉上的淚珠。
落歡啞著聲音,“溪溪,其實你都懂的,對嗎?”
沒有任何的回應,只有一張平靜的小臉兒。
“溪溪,你愿意跟著媽媽嗎?”
“溪溪是愿意的,對吧?”
“溪溪放心,媽媽會努力賺錢,一定不會讓溪溪受苦的。”
“媽媽還會治好溪溪的病,溪溪以后會跟其他小朋友一樣,開開心心地去上學?!?br/>
“溪溪......”
黎落歡陷入了自言自語中,靈魂仿佛被抽走了一般。
“媽......媽......”
落歡渾然未覺。
“媽......媽......”
直到這一聲再次傳來,她猛然驚醒。
是......是兒子在叫她嗎!
是真的嗎!
落歡不可置信地捧住兒子的臉,“溪溪,是你在叫媽媽嗎?你再叫一聲好不好?”
溪溪張了張嘴,再次緩緩吐出兩個字,“媽......媽......”
雙手抖得厲害,落歡泣不成聲,“溪溪,你會叫媽媽了!你真的會叫我媽媽了!溪溪!”
緊緊地抱住兒子,黎落歡再次陷入了無盡的哭泣中。
這不是難過的淚,是開心的眼淚!
她的兒子,終于愿意開口說話了啊!
成功了!
她終于成功了!
這兩年,她無時無刻不在教兒子正確的生活行為,教他講話,安撫他敏感的心靈。
終于......這一切的努力,終于有回報了。
雖然比正常小朋友晚了些,但沒關系!
她相信,只要她足夠努力,繼續(xù)堅持,她的兒子,就一定能好起來!
兒子帶來的驚喜,就像黑暗無比的深淵中透出的一點光,再次給了黎落歡生活的勇氣。
她不能再這么哭下去了,她必須振作起來。
她抱著兒子坐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放下兒子后就去翻包,找到了那張寫著“賀承澤”三個字的名片。
那位邵先生說,直播減肥能賺錢,而且能為以后鋪路,如果是真的,那對她來說就是最好的機會啊。
她沒有工作經驗,暫時肯定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也沒有什么一技之長,除了干些體力活,就不知道還能做什么了。
還好溪溪在機構的治療費已經預交了半年的費用,這讓落歡稍稍地松了口氣。
但她不能懈怠,她必須馬上去找工作。
華耀......
但愿是能給她帶來希望的地方。
第二天,黎落歡難得收拾了一下自己,換了身得體的衣服,吃好早飯就帶著兒子,往名片上的地址去了。
本來為了省點錢,她打算坐公交車過去,但等公交車停在跟前,看到車上人滿為患時,落歡退縮了。
上次坐公交車的心理陰影還在。
那次她嘗試著帶溪溪一起坐公交車,想看一看他的適應能力,結果在車上,因為人多,他開始用腳不停地踢身邊站著的人。
她一再地阻止,可就是止不住。
最后對方被踢煩了,罵了他們母子幾句。
她只能無奈地跟對方解釋溪溪的病情,但對方并不理會,罵得更難聽了。
她只能把溪溪帶下公交車,忍下了別人的責罵。
其實想想,別人不理解,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們憑什么要體諒你呢。
黎落歡最終還是選擇了打車。
到了商務大廈的樓下,保安問明了情況后,依然不肯放行,說是沒有預約。
落歡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真的脫離社會太久了。
連預約這兩個字,在她的腦海里都沒什么概念了。
于是馬上撥通了名片上的手機號碼,結果電話在通話中。
落歡等了一會兒再次打過去,還是在通話中。
她只能繼續(xù)等待。
大約等了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里,那位賀總的電話都是處在通話中。
看來是個大忙人呢。
保安秉公執(zhí)法的同時也有一顆善良的心,對母女二人很快起了同情之心,于是指著遠處走來的,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顯得十分莊重沉穩(wěn)的清秀男人說道,“那位就是華耀的賀總,趕緊去?!?br/>
落歡一聽,沖保安感激地彎了彎腰,連忙拉著兒子小跑了過去。
“賀總。”
賀承澤暫停了手機的通話,淡淡詢問,“你是?”
落歡連忙掏出口袋里的名片,“我有你的名片,是邵先生給我的?!?br/>
“跟我上去吧?!?br/>
落歡忙不迭地跟在了后面。
看樣子,那位邵先生跟這位賀總的關系是很不錯的。
電梯停在了九樓,電梯門打開,穿過玻璃門,年輕貌美的前臺小姑娘熱情地打著招呼。
“賀總好?!?br/>
賀承澤微微點頭,步伐穩(wěn)健而匆忙。
貼心的助理在見到他們的賀總將人帶進了洽談室后,很快送上了茶水和點心。
黎落歡拿了塊餅干放在兒子手里,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小家伙慢吞吞地啃著手里的點心,眼睛定定地盯在洽談桌上的擺件上。
賀承澤看了孩子一眼,“您貴姓?”
黎落歡半起身,微微彎了腰,“我姓黎,黎明的黎,叫黎落歡,我今年二十九歲,是一名家庭主婦,這是我的兒子,他叫溪溪,溪水的溪?!?br/>
賀承澤淡淡笑了一笑,“坐著說吧,別緊張?!?br/>
落歡暗嘆,這位賀總的氣場跟那位邵先生一樣,都很強大很有威懾力啊。
“邵......”賀承澤吞下了一個“總”字,“關于這個直播,我的朋友有沒有具體的跟你說明?”
“沒有?!?br/>
“平時在家會看直播嗎?”
“會看,但不多?!崩杪錃g如實回答道,“主要看帶貨的直播,幫我兒子買點日常的用品?!?br/>
“我們這個直播,跟你以往所看到的有所不同。”賀承澤直接切入重點,“需要在直播的鏡頭下,展現(xiàn)出你的整個減肥過程,所以,你要面臨三個重要的問題?!?br/>
黎落歡認真地聽著,生怕錯聽一個字。
“第一,你要把目前最真實的狀態(tài)展現(xiàn)在屏幕前,這樣就難免會受到非議甚至是人身攻擊,所以你需要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第二,直播為下午兩點到四點,晚上七點到九點,我們會聘請專業(yè)的減肥教練為你量身打造適合你的減肥計劃,會合理地安排你每天的運動量,但期間所承受的身體和精神負擔都是很大的,你要有心理準備?!?br/>
“第三,直播期間,服裝由我們合作商提供,不得隨意更換,謹言慎行,更不允許私下開播,嚴格執(zhí)行公司所制定的管理條約,如有違反,賠償數(shù)額會很大?!?br/>
“黎小姐,以上三點,實際面對會比我口頭描述要現(xiàn)實很多,所以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再做決定。”賀承澤看著眉頭緊鎖的人,“畢竟公司也有所投入,所以不希望浪費太多的時間?!?br/>
“您說的這三點,我都沒問題,只不過......”黎落歡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欲言又止。
她真的很不想一遍遍地在外人面前提起兒子的病情。
“有話直說?!辟R承澤多少猜到了一些。
這個孩子,看起來與眾不同了些。
“我正在處理離婚的事,離婚后,我的兒子會跟我一起生活,但他......”落歡心下嘆了一聲,“他有自閉癥,還在治療中,所以身邊離不開人,但我又沒有錢請保姆,所以必須帶在身邊,我能不能來上班的時候,把他也帶著?”
“沒問題。”
對方的爽快答應,讓落歡很感動,“謝謝賀總,賀總您放心,我會把他安頓好,他會很乖,也不會吵,不會影響任何人的?!?br/>
“那就好。”賀承澤再次看了溪溪一眼,只不過這次,帶了些同情。
他開始相信,為什么泊言說這個女人能行。
一個單身母親出于對孩子的愛,在關鍵時候,會爆發(fā)出常人無法想象的力量。
“不好意思賀總,我還有個問題想問?!甭錃g略顯尷尬。
雖然很現(xiàn)實,但這個問題是她最關注的,她必須問清楚。
“收入?”賀承澤了然一笑。
“是?!?br/>
“簽約一年,收入由底薪和提成兩部分構成,底薪7000,提成根據(jù)直播間的人氣,禮物收益等因素計算,剛開始直播間的人數(shù)不會很多,但你不要氣餒,我們會進行宣傳和引流,之后就要靠你自己的表現(xiàn)了?!?br/>
一只小手伸過來夠著盤子里的餅干,賀承澤將盤子往他的跟前推了推,繼續(xù)道,“如果這個直播能做成功,那你會積累大量的粉絲和人氣,對于你之后的發(fā)展會有很大的幫助,你可以轉型做帶貨主播?!?br/>
“當然......”賀承澤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