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里好像被什么給覆蓋上了,沉重的透不過氣,胸口也悶悶的,好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壓著自己。她想睜開可是沒有一點力氣,就連為自己舒一口氣的力氣都沒有。
她好像落入了海里,冰冷的海水將她包圍,一陣一陣的海潮將她擁護在海中。而她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不能自救,不能抵抗。水卷著她的身子漂漂呼呼地往下沉著,每往下沉一尺,她就感覺離死神越近一尺。
她喊著不要不要,可是沒人聽得見,更沒有人會來救她?;貞?,只有從她嘴里吐出來的泡泡,咕嚕咕嚕的往海面浮去。
她感覺自己快要斷氣了,身體里的空氣幾乎都被抽空了,沒有絲毫的剩余。胸口有力的起伏著,夾雜著她急促的心跳聲在海底盤旋。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揮舞著雙手,試圖抓住能保她一命的救命稻草。
可是,在海底視野里的東西都是虛無縹緲的,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沒有能救她的東西。意識漸漸被海水沖散,涌入鼻口中的海水好咸,好咸。
或許是潛意識里的認知,知道自己無法自救了,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喊出了他的名字。一聲一聲,那般凄涼。
“皓宇,皓宇,皓宇,救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皓宇……”或許是聽到了她的聲音,靠在床邊淺眠的承皓宇忽然醒了,確定了是真實的在喊他,他立刻向季箜靈看去。
蒼白的小臉上布滿了晶瑩的淚水,光潔的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她晃著腦袋,好似在夢里遇見了很可怕的事情。
承皓宇一愣,立刻扭頭看向她的心電圖,這一看他的面色更加難看。心電圖上從最高的方形折形線變成了波浪線,而且波浪線在漸漸變的平行起來。隨之而來的是,心電圖的嘀嘀聲越來越緩慢。
眼中掠過一抹恍惚,卻也來不及想太多,他連忙按下呼叫鈴。他俯下身將季箜靈抱在懷里,用手輕拍著她的臉,希望這樣可以將她喚醒。可是,這只是他的希望,不能變成現(xiàn)實。
“箜靈,你聽到我在叫你嗎,快醒過來,季箜靈,醒過來!”他緊緊抱著季箜靈的身子,不論他是用手掐她的人中還是大聲喊她,她都沒有絲毫反應。只是靜靜地躺在他的懷里,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安逸的睡著。
然而他知道她此時醒不過來,就永遠都無法再醒來,所以只要有一點希望,他都不能放棄。
醫(yī)生和護士聽到呼叫鈴連忙跑了過來,看到季箜靈的臉時,眾人皆是一驚。她的臉呈現(xiàn)一種雪白的白,就像被抹上了一層厚厚的石灰,可怖又駭人。
直到一個人連忙大喊了一聲“快送人民醫(yī)院!”,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給季箜靈推來擔架床。
120救護車在街道上疾馳著,藍紅相交的燈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嘀嘟嘀嘟的聲音在車內回蕩著,雖然不大,但也有夠煩心的。
承皓宇一路上都緊緊的握著季箜靈的手,目光一直落在她越來越白的臉上。她的臉上就像覆蓋上了一層白霜,就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食物,又白又冰。
承皓宇將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自己則用嘴給她呵著氣,以此溫暖她的手,不讓她感覺到冷。握著她手的手也跟著結上了一層類似白霜的東西,冰冷的感覺使他整個人都麻木了,但他卻沒有要停下給季箜靈暖手的意思。就算這樣做等于,于事無補。
等到了人民醫(yī)院,護士們便把季箜靈送進了手術室??粗絹碓竭h的身影,承皓宇似乎感到了心在抽搐,一下一下疼得他無法呼吸。他扶著墻壁這才好不容易站穩(wěn),看著那扇手術室的門緩緩合起,他的心也跟著合閉。
付蘇和麥娜一起來到了醫(yī)院,氣吁吁地跑上來,當看到坐在等候椅座上的承皓宇時,彼此都長吁了一口氣。付蘇走到他身邊,卻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手術室的門上,好似那里有什么稀罕寶貝,一刻也不舍得錯開。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手術室的門里透著熒白色的光,‘手術室’三個大字被光影投射的刺眼奪目。那里,季箜靈在生死線上徘徊,那里,有她最終的結局。
付蘇在心底嘆息一聲,神色黯然的看向默默不語的承皓宇,不知道該說什么不知道能說什么。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般要死不活的模樣。一向做事雷厲風行的承少,竟然也有如此神傷的一面,要是被狗仔拍到,明天可能又有得忙了。
付蘇坐在承皓宇身邊,用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要他別擔心。付蘇看向手術室的門,毫無要開啟的意思,許久他低低地說道:“別擔心,一切都會過去的?!?br/>
付蘇本以為目前這樣的承皓宇是不會搭理自己的,可是正當他想和麥娜說話時,承皓宇低沉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聲聲緩慢附有磁性。
“你說她現(xiàn)在是不是會害怕,恐懼,甚至會感覺不到生命的存在?!彼f話時,目光依舊落在手術室的門上。他深邃的眸子里倒映著熒白的燈光,以及那個讓他心痛欲絕的身影。那般脆弱,那般倔強,那般逞強。
她會怕嗎?付蘇也想知道,可是誰能告訴他呢?在承皓宇面前,他的關心只能是多余的,因為他和她連朋友都算不上。若不是承皓宇,他們或許不會遇見,更不會有今天的熟識。
付蘇忽然想起那一年,和承皓宇去季箜靈學校給她捧場的時候,她還是一個黃毛小丫頭。那是她上高三即將畢業(yè)時的事,學校里為了慶祝每一屆高中生畢業(yè),就特地舉辦了一場畢業(yè)匯演。
每班都要派學生參加,據說當時季箜靈是不想參加的,可是被乾碧硬拉著參加了。他還記得當時她和乾碧共同表演了一首手語歌,那首歌他現(xiàn)在都記憶猶新,叫做《感恩的心》。
其實她唱這首歌是有原因的,這首歌大致是說對媽媽的愛的,而她剛好附和這一點,要對媽媽說出愛卻無法表達,只能用她的歌聲和手語來表達。
他和承皓宇在遠處的車里,看著舞臺上的燈塔在夜幕中揮舞,道道彩光順著空氣灑在夜空中。傷感的音樂從音響中傳出,一道白光打落在出口處,乾碧就牽著季箜靈從帷幕后走了出來。
兩個人穿著同樣的白色長裙,白色的吊帶裙在風中飛舞著,迎著二人的長發(fā)輕輕舞動,如兩條黑色的彩虹在空中綻放出最美最柔和的光芒。
那時的季箜靈還留著及腰長發(fā),沒有現(xiàn)在的齊劉海,不是現(xiàn)在的俏麗短發(fā)。其實她留不留劉海都很好看,只是為了某種心理上的陰影,她選擇了劉海。剪去長發(fā)等于剪去回憶,大概是不想再回到過去吧。
她和乾碧雙雙站在舞臺上,歌聲夾雜在風里灌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心里。似乎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她強烈的思念和盼望,似乎她的感情能讓所有人都感覺到,更能讓眾人一起互動。
她們在臺上做手語邊唱,臺下就有人跟著她們一起唱,甚至有人跟著她們一起做手語。等到歌曲進入尾聲,季箜靈眼角泛著淡淡的淚光,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容。也許,她那時希望遠在天邊的媽媽,可以看到聽到這首手語歌吧。
匯演結束后,季箜靈一個人拿著書本來到了圖書館,可能是想把書還回去,于是就從門口走了進去。沒過多久,季箜靈就從圖書館里出來了,手里還是捧著書,但已經不是剛才捧過來的那本。
她抱著書,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校園里的路燈有些灰暗,將灰色的水泥路澆灌的蒼白一片,就連季箜靈身上的校服也顯成一股蒼白之色。
季箜靈正走著,突然背后有什么異樣,心下一緊,她握緊了手里的書。咬著下唇剛想回頭看看身后,腳下猛地一絆,整個人就隨著重量下降。忽然腰間被什么給攬住,還有些溫度,她甚至能感受到腰間有淡淡尷尬。
季箜靈詫異的抬起頭,當看到眼前的人時,徹底陷入不可思議之中。承皓宇的臉近在咫尺,在眼前放大無數倍的臉依舊那么好看,讓人看得移不開目光。
“你還要看多久?!背叙┯罱K于把持不住的動了動唇,雖然語氣比較淡泊,但他的眼神好溫柔,似乎有一層朦朧的薄紗遮蓋住了他的容顏。
“我才沒有看你!自戀!”季箜靈頓時臉色紅紅地爬起身,從他懷里躥了出來。作勢拍了拍腰間的衣服,好像那里被承皓宇碰過就很臟似的。她抬起頭,看向承皓宇以及瞟了一眼他身后的付蘇,神情略顯不自在。
“我走了!你們,慢慢玩!”季箜靈抱著書沿著小石路走去,在路燈下她的背影帶著淡淡的悲傷和孤單。
從那以后,季箜靈每見到承皓宇就會避而遠之,就像躲瘟疫一樣的躲開。有一次被承皓宇逮住,她卻是振振有詞地說:“干嘛,想拉我入你們自戀組合?”
承皓宇淡淡一笑,靜靜地注視她可人的小臉,她竟覺得他似乎有些舍不得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