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鎮(zhèn)海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從徐小平嘴里冒出來的字。沒有錢，全部外借？玩我呢？

    徐小平笑了笑，示意龍鎮(zhèn)海別急，也別生氣。

    “雖然創(chuàng)侶是個很大的集團，業(yè)務也很多，有地產(chǎn)，娛樂等等，但大部分資產(chǎn)是不動產(chǎn)，很多生意也就是轉(zhuǎn)手買賣。手持的不多，現(xiàn)金更不多。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看成一個有點錢的中間人?！?br/>
    這生意場上的事，不能指望龍鎮(zhèn)海一下子就明白。

    “慢慢的你就會懂，這是一種商業(yè)模式。”徐小平解釋說，“集團生意大部分在香港和廣東，澳門那邊也準備發(fā)展。所以我們的現(xiàn)金也都是港幣，幾乎沒有美元。”

    龍鎮(zhèn)海心想，事已至此，急也沒用，還不如大家平心靜氣的商量個解決辦法。司令員托付的人，應該不會就是個皮包商人。

    “那您準備怎么辦呢？”

    “我要畫一張大餅?！?br/>
    “大餅？”

    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的中國，是一個充滿機遇和希望的國度。這當然是一個比較正面的說法，如果轉(zhuǎn)向另一面，也就是各種投機行為橫行于市，猶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北邊有倒爺，南邊有走私。比較著名的案子如海南省的汽車走私案和房地產(chǎn)泡沫。另外一個大家都熟知的就是股市的興起，上海股市從1990年12月開始計點，1992年年底就上升到了780點，平均年漲幅達到179％；深圳股市從1991年4月開始計點，1992年底也漲到了241點，年均漲幅也有68.5％。當時有部電影，分別由內(nèi)地影星潘虹和香港明星劉青云主演，名字就叫《股瘋》。

    大家都在瘋，為錢而瘋。

    徐小平突然站起來，到咖啡廳的一角，拿起一張報紙，翻了兩頁，遞給龍鎮(zhèn)海，龍鎮(zhèn)海一看，是一篇對明星企業(yè)家牟其中的專訪。

    “仔細看看”，徐小平說。

    牟其中，當時的社會明星企業(yè)家，神話般的人物。1989年，他名下的南德公司創(chuàng)新地采用“委托代理制”，用1000多個車皮的輕工產(chǎn)品，從前蘇聯(lián)，后來的俄羅斯獲得了4架圖-154客機和相當于一架飛機的維修器材。問題在于，南德公司沒有錢，買飛機的川航也沒花錢，而輕工產(chǎn)品廠家和外貿(mào)代理機構都賺了錢。牟其中等于空手，就讓一個大輪子滾了起來。1993年，南德公司已經(jīng)開始操作衛(wèi)星項目了，而且還真有衛(wèi)星上了天，名為“航向系列”。

    看完報道，龍鎮(zhèn)海已經(jīng)大致知道徐小平想干什么了。

    徐小平看到龍鎮(zhèn)海的表情，便已經(jīng)猜到個八九不離十。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跟龍鎮(zhèn)海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只是兩三百萬美元，憑我的幾分薄面，找個銀行或者證券公司，還是能借到的。問題是幾千萬。如果中央一直壓著不讓海軍買，那么我必須把瓦良格包裝成一個能賺錢的項目，找人投資?！?br/>
    這是step1。

    徐小平接著說，“有了投資，我可以拿這筆錢再去投資，慢的做房地產(chǎn)，快的買股票。尤其是股票，跟幾個大券商合作，買個消息股，很快就能賺一大筆。用錢生錢，我不僅能買瓦良格，還能把別人的投資還了”，他笑著對龍鎮(zhèn)海說，“我必須做好海軍一分錢不出的準備?！?br/>
    這是step2。

    “所以你讓我看牟其中？”龍鎮(zhèn)海問。

    “對，說白了，就是用一個泡沫，吸引別人過來。等事情真的辦成了，也就不是泡沫了。”徐小平聳了一下肩，“你也許不習慣，可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br/>
    “那你準備怎么畫這張餅呢？”

    晚上八點，徐小平和龍鎮(zhèn)海在咖啡館告別，分別按計劃行事。徐小平說，“燃氣輪機急的那300萬，我盡快想辦法。瓦良格的錢，一時半會急不來，要有耐心?！?br/>
    “好！”龍鎮(zhèn)海點頭答應了。

    這時候，徐小平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樣東西，很大，像磚頭那樣，用塑料袋包著的，好像是一個沒拆封的新品。龍鎮(zhèn)海打開一看，是個大哥大！

    “給你的！估計以后經(jīng)常有急事聯(lián)系，總不能都發(fā)電報吧！”徐小平說。

    龍鎮(zhèn)海吃了一驚：“這個挺貴吧？得上萬吧？我怎么好意思要？”

    徐小平擺擺手：“這是為了工作！跟航母比起來，一個大哥大算什么呢？”

    “那你可以給我個bp機啊，不是便宜很多？”

    徐小平一臉鄙視的看著龍鎮(zhèn)海：“你在烏克蘭，我怎么呼你？再說了，有了大哥大，還用什么bp機！”

    大老板的派頭就是不一樣。

    bp機，也叫傳呼機，20世紀八十年代末在國內(nèi)出現(xiàn)。1990年開始，傳呼臺如雨后春筍般遍地開花。如果你想找一個有bp機的人，那就撥尋呼臺的號碼，電話接通后，告訴話務員要尋呼的bp機號及自己的姓名和電話號碼，然后掛機等候。對方收到信號，再用座機聯(lián)系你。后來還發(fā)明了漢顯的bp機，可以直接給機主留言。比方留一個“我想你”，泡妞挺合適。只是這種聯(lián)系方式，在今天的90后甚至00后看來，幾乎不可想象。

    而大哥大就是第一代的手機，尺寸跟磚頭差不多。1987年在廣東率先投入使用。這種重量級的移動電話，厚實笨重，狀如黑色磚頭，重量都在一斤以上。因為大，也因為用它的大多是商界大哥級的人物，尤其是香港電影里的黑幫老大，所以有了個大哥大的別名。當時大哥大公開價格在20000元左右，但一般要花25000元才可能買到，黑市售價曾高達5萬元。相比起來，大哥大當然比bp機方便，但是價格差了近十倍。

    龍鎮(zhèn)海還是擔心這玩意在烏克蘭那邊不能用，徐小平擺擺手，“找使館，他們要是連這個都搞不定，就直接回國吧！”

    第二天一早，龍鎮(zhèn)海和聞所長在機場匯合，一起出發(fā)去尼古拉耶夫。雖然是馬不停蹄，但兩個人都顯得神采奕奕，一點沒有鞍馬勞頓的樣子。聞所長還開玩笑的對龍鎮(zhèn)海說：“好像匯率變了，現(xiàn)在出差補助發(fā)的美元，換成人民幣快翻了一倍，要是咱們談上一個月，那可發(fā)了財了！”

    “是嗎？那我倒是可以給我媽多買點東西?！饼堟?zhèn)海對此類事務一概不敏感，實際上匯率已經(jīng)貶了一個多月了。

    1994年1月1日，人民幣官方匯率與外匯調(diào)劑價格正式并軌，人民幣兌美元報價8.72，相比1993年12月31日的人民幣兌美元匯率5.7，貶值33％。貶值的人民幣促進了出口，但也引發(fā)股市的大跌。自那以后，至2005年人民幣開始升值，整整過去了11年。

    龍鎮(zhèn)海更加不知道的是，這次貶值，讓徐小平的化緣之路，平添了許多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