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而聲止,寂靜的小院讓人索然,身上還有微濕的我,不禁打了個寒噤,又或者說,這個寒噤不止來自于秋天的風。
還沒來得及抬腳轉身離開這個好似會招惹麻煩的后院,身后傳來柳如玥帶著責怪、帶著關心的聲音:“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
不等我反應,他就上前將我從門外拉進后臺屋內,我的額前碎發(fā)因為出的汗正粘在額頭,他用袖子替我輕柔的抹去后,再次埋怨道:“你受不得涼!萬一像小時候那樣著了風寒,我身上可是沒有玉露丸給你了?!?br/>
我抬頭看著他美侖美幻的面容、迎上他擰緊的眉心、無辜但卻深邃的眼睛,心里疑竇重重,但卻一陣無語,只是被動的任由他拉著,然后老老實實的跟著他的步伐偷偷摸摸的回到了白府。
夜晚,我沐浴過后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疲倦至極的我,已經沒有精力關注柳如玥是干了什么、和要干什么?放松下來的我,很快進入夢鄉(xiāng),無夢。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而對我,光陰過了就要計算分成。第一天發(fā)生的狀況,后續(xù)有了充足的防范,接下來的九天倒也一切順利,十天過后,迎春苑已經賺得盆滿缽滿,湘媽媽當著柳如玥與我的面,將這十天來的進帳、開銷、成本等算清楚后,劃出了四成贏利給我,足有一千二百多兩金子,折合銀子要一萬多兩,震驚之余,對于‘銷金窟’我算是有了無比清晰的認識,果然無論在哪個時代,有一些男人在這些方面都是愿意花費大價錢的。我按照承諾將其中的一成作為獎金,因為不想逗留多時,所以讓湘媽媽負責發(fā)放這些獎勵。
迎春苑,我想,這輩子我是不會再想與他們有多牽扯。那一晚上的畫面,經常在我的腦海中縈繞。那畫師分明就是個臥底,而看似是兩大樓之間的商業(yè)競爭,卻貌似牽扯了太多人的利益。我實在是不想與他們再有任何交集。尤其是那晚的畫師說的四個字:后會有期。因為吃不準那四個字是說給那兩個黑衣人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于是在經歷了一月有余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和做了一個多月的驚弓之鳥后,見日子還是風平浪靜、沒啥特別的事,于是我就開開心心的裝起了駝鳥自我麻醉、自我安慰。到后面倒也真的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忘記了曾經還有這么一段‘見識’。
而柳如玥是我的重點懷疑對象,我不知道為什么要懷疑他,或者說是有什么根據要懷疑他,但是,直覺上就是越想越不對勁。我甚至開始質疑與推翻之前的揣渡,且對他也越來越好奇、越來越疑惑,可是自從與迎春苑‘結帳’清楚后,他就像平空消失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還有一件怪事,傳聞中一直在躲避婚姻的白二少爺,也不知道他哪根勁抽住了,在某一天晚上,我正對著月亮冥思苦想策略時,他莫名其秒的從大院那兒氣喘吁吁的一路狂奔,在經過五院時,嘴上還不停的、非常急切而又痛苦的吼叫著:“不要走,不要走!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在對上我納悶的眼神時,他只是將頭仰望至空中,耳邊一陣風掠過,我啥也沒看見,可是他卻象是看到了自己想到看到的,再次狂奔起來,一路急切的繼續(xù)吼叫。
接下來,‘失心瘋’的白二少爺,就被索夫人勒令閉門養(yǎng)病三個月,并且請了無數府上的大夫診治。失魂落魄的白二少爺在二夫人整天以淚洗面之下,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就恢復了精神,再次主動承擔起白府的外事生意,不斷往來與各個市口。已經有好幾個月不曾在白府出現了。
日子就這樣過,我的計劃也悄悄的在實行。不過,卻是有點兒困難,這‘貴女苑’不但沒有寒暑假,而且還沒有雙休日,好在每天的課時量并不大,而我又不是努力刻苦的學生,所以還沒有到喊出:‘有沒有星期八!’的疑問。
本想著告假來著,可是白鳳舞和我是在一起的,萬一消息傳到白府大院索夫人那兒,事情就又要大條了。
最關鍵的是,我的老娘江紅玉總算‘出關’了,氣色不錯,只是人看上去還是有著殘留的憔悴。還有就是,人變得心事重重、偶爾呆滯。每回看我時,手雖然憐愛著撫著我的腦袋,眼睛卻茫然一片,看著眼前虛無,不知道魂跑到哪里去了。
我想,從精神上,那的白老爺這次算是把江紅玉給折磨狠了。幾次張了張嘴,我都想告訴她,我的手上已經有很多銀錢了,根本就是這三年間白府大院那兒賞下來的首飾所不能比擬的,我們可以用這些錢將小日子過得很好。雖然這一萬多兩銀子在天周朝都城,就相當于在現代一線城市的十幾萬,但只要不亂吃亂用,維持我們三人過上了個幾年的安穩(wěn)日子還是夠的,況且,到時候如果小拖油瓶還能記得丫兒,那么她的生活也算是有著落了,而我與江紅玉可以再做一些小生意呀!
可是,對著她恍惚的神情,我始終覺得現在不是時候。只能將滿腔到嘴的話,憋了回去。
當冬天來臨時,春天也就不遠了,而當春天的和煦陽光、與溫暖氣息將天周朝與朗星國邊境的大雪融化后,朗星國戰(zhàn)敗的消息也隨著春風傳了過來。除了戰(zhàn)敗后滾回老家,朗星國還愿意俯首稱臣并且答應每年交歲貢,要知道這樣的事情,已經自好幾百年前就中段了,這簡直是天大的喜訊啊!消息傳至天周朝都城,龍心大悅,舉城歡慶三日。
而對于白府,除了白老爺在這半年的時間內統(tǒng)共回來了沒幾次之外,另一件終于讓二夫人喜上眉梢、和足以讓白府都上下一口談論的就是白鳳詞的‘分娩’。在這個當口,人人都道是白鳳詞命好福大、肚子也爭氣,在這個龍心大悅的時候,喜上加喜,一舉得男,成為了皇室孫輩中的第一金孫。不但鞏固了她自己的地位,更加提升了二皇子司馬德在民心與百官中的地位與形象。羨慕的有之、妒嫉的有之、說風涼話的有之、以此作為攻擊她人有力‘武器’的有之。反正,這后宅,三夫人與四夫人又開始蹦達在眾人的視線中了。而十夫人與她的十歲兒子白隆盛,卻是沒變,每回遇到我,白隆盛都是害怕及膽怯。這個現象,也開始讓我想不通而納悶起來,貌似在這白府,還沒有人對我如此敬畏的吧???而且還是從小到大都這樣。
在人人都喜笑顏開時,我那個著急啊!因為久賦盛名的桃花宴就在眼前了。
腦子里想過n種多方法,都被自己反復驗證、逐個兒推翻。直至現在,再過幾天,桃花宴就開始了,索夫人已經連宴上所需的衣服與首飾都備齊了,她之所以比以往每個月送衣飾都積極,是因為白老爺那兒傳來消息,他會在桃花宴開始前趕回白府,為我們打氣鼓勁。
靠!還打氣鼓勁,要不要再喊叫兩句:加油!加油!
說起加油,白鳳舞還真的是加足了油、開足了碼力,這幾天在‘貴女苑’與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彈琴彈的意興闌珊,而她練舞練得汗流浹背,大有拼上小命的勁頭在里面。
最后幾天就要參加桃花宴了,‘貴女苑’的課也開始集中在復習上,有點兒像現代高考前,大多數是自修,有問題則問,沒問題,就自個兒在一旁‘做卷子’。只不過,我們現在不是在教室里,而是各自散落在苑中林園中,眾貴女三三兩兩的,有的作畫、有的奏器、有的書寫、有的練舞。看珍氏族女珍芙、呂氏貴女呂尚香、上官家族千金上官菲兒,以及其她各個閨閣名門之女,無不是鉚足了勁。
日頭漸西,預示著一天的課程即將結束,‘辛苦勤奮’了一天的眾貴女們也紛紛收拾著物品散去。
眼前人影恍動,暖陽下,一抹靚麗的倩影向我緩緩移動,我正盤腿坐在假山上,抬眼看向這抹倩影的主人、眼前似仙非仙的‘蓮仙子’笑意呤呤的看向我,我有點兒受寵若驚。
要知道,這幾年間,除了上次在湖心亭的曲橋上有過單獨一面的問候外,其余時間都幾乎是沒有任何言語溝通的,像我這樣的平庸學生根本也引不起任何教習的關注。我甚至覺得她盡然還能喊出我的名字,都覺得榮幸之致、無比驕傲與得意。
“白家千金向來都是各有所長,各有天賦。”她的聲音非常柔柔軟軟、非常動聽,給人一種親切但是飄渺之感。
我仰視著她,看到她肌如玉瓷、毫無任何瑕疵的臉龐,疑惑的眨巴著大眼睛靜待她的下文。
她卻只是輕輕一笑,隨風般悠揚之聲再起:“當朝皇室,重賢淑、講婦德。白爺大小姐與二小姐有此等修性,深得國母之心,如今有這般尊貴,也是‘貴女苑’之榮耀?!?br/>
我還是維持原樣,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她。她對我的反應也不以為然,再次輕輕抿嘴一笑道:“過幾天的桃花宴,本師就祝愿八小姐如愿以償了?!?br/>
說完,她即轉身‘飄’去,步履輕盈的背影,讓我更加恍惚。
我瞧了瞧天空中的日頭,兀自確認,今日的太陽是不是正常的從東邊升起,或者說是現在是不是真的從西邊落下。在離開‘貴女苑’時,久未出現的那股視線再次聚焦在我身后,只是這次好象與上次隱有不同,更顯灼然、而且因為此刻心里有著心事,所以也更讓我糾結不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