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Dream咖啡館里,兩個穿著考究的漂亮女人坐在靠窗戶的位置上。經(jīng)過的行人匆匆一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任誰看,都以為是兩個在喝下午茶小姐妹。
然而一靠近她們,就會發(fā)現(xiàn)兩個人都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謹(jǐn)慎的就好像隨時會被人沖出來扭斷頭一樣。桌子上的卡布基諾早已涼了,兩個人用自己的氣場暗暗的跟對方較著勁兒。
咖啡店里的咖啡師一只手磨著咖啡,另一只手緊緊抓著咖啡壺,不眨眼的盯著窗邊的情況。
“你想要多少錢?”其中一個女人終于打破了沉默,惡狠狠的拿起咖啡匙攪碎了卡布基諾上面的心奶油拉花。
“我不要錢,”另一個女人的身后往后微微一靠,輕輕搖了搖頭。
“那你想怎么樣?”女人不耐煩的放下咖啡匙,看起來并沒有想喝那杯咖啡的意思。
“我沒想怎么樣,是你把我叫來的?!绷硪粋€女人冷漠的回答著。
兩個人都是聰明女人,在這場博弈中,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必須深思熟慮,不能被對方看出自己的棋路。如果這是一盤象棋的話,一方的帥是曲歌,另一方的將則是盛美國。
這是兩個女人第一次正式見面,盛小姐和比自己還年輕的父親的情婦,趙青子。
盛小姐的表情很難看,她盯著面前的杯子,控制著自己想要把咖啡潑在趙青子身上的沖動。反觀趙青子,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惜字如金,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盛小姐氣的站了起來,一直在觀戰(zhàn)的趙毛毛趕緊放下手中的咖啡壺沖了過來。上次盛小姐指使惡人對自己的妹妹做了那么喪心病狂的事兒,他現(xiàn)在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以防自己妹妹再次受到傷害。盛小姐鄙夷的看了一眼擋在趙青子面前的毛毛,威脅趙青子說:“趙青子我告訴你,如果我媽出了什么事,你睡覺的時候都要睜著眼。那次的事兒只是一道小小的開胃菜,我不會這么善罷甘休?!笔⑿〗阏f完,歪著頭邪笑著,拍了拍的趙毛毛的肩膀。
“我妹妹睡覺的時候不用睜眼,我會保護(hù)她。不管你爸爸會不會娶我妹妹,她肚子里的都是我們老趙家的孩子,我們自己會負(fù)責(zé)?!壁w毛毛斬釘截鐵的說道。
“孩子?你懷孕了?”盛小姐繞過趙毛毛,吃驚的看著趙青子。
“對,我懷孕了?!壁w青子表情沒有變化,但兩只手卻不自覺的擋在了自己的肚子前,隨時準(zhǔn)備保護(hù)自己的孩子。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那找我妹妹干什么?”趙毛毛以為盛小姐是知道趙青子懷了盛美國的孩子才來談判的。
盛小姐不理會趙毛毛,她咬牙切齒的說:“你用你肚子里的孽種威脅我爸爸了對不對?我說他怎么執(zhí)意要跟我媽離婚娶你這個賤人?!?br/>
“你說話注意點(diǎn),什么叫賤人,你他媽……”趙毛毛擼起袖子,正準(zhǔn)備跟趙青子來一場世界撕逼大戰(zhàn),趙青子拉了一下毛毛的衣服,示意他停下。
“坐下吧,這才是我們應(yīng)該談的東西?!壁w青子伸手對盛小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盛小姐不情不愿的坐下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爸爸很自私,為了一個年輕的爛女人拋棄自己的結(jié)發(fā)之妻?”趙青子看著盛小姐的眼睛,認(rèn)真的說道。
盛小姐聽趙青子自己都這么說,冷笑了一聲說:“不然你以為你們這種把我媽逼瘋的行為很偉大嗎?那我干脆給你們做一個牌匾好了,上面就寫‘中華一流狗男女’怎么樣?”
趙青子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仍舊面不改色。她嘆了一口氣,平靜的說:“你為什么從來不替你爸爸想一想,你爸爸想要的只是一個適合自己,能開心過日子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媽媽當(dāng)年用那種方式留你爸,那……”
趙青子還沒說完,盛小姐端起面前的冷咖啡潑在了趙青子的臉上。一旁的趙毛毛見勢要跟盛小姐動手,趙青子制止了他。
“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了解我媽”,盛小姐的情緒終于爆發(fā)了,她撕心裂肺的吼著,激動的手都在顫抖。
“對,我是不了解。但我希望你能思考一下,你媽跟你爸的婚姻是幸福的嗎?你跟你哥是幸福的嗎?”趙青子接過趙毛毛遞來的干毛巾,“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就算沒有我,你爸早晚有一天也都會跟你媽離婚”。
“哼,”趙青子冷笑著,“說的這么清高,說白了不就是為了錢嘛!”盛小姐的氣勢弱了下去,她感覺趙青子心智比她的年齡成熟太多,自己怎么都無法將她激怒。盛小姐無心再戀戰(zhàn),打算回去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你們家不就有幾個臭錢嘛,你別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庸俗?!壁w毛毛忍不住插嘴。
“怎么?難道你想靠賣咖啡的錢養(yǎng)活你妹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自不量力,讓開!”毛毛的插手正好給了盛小姐離開的理由,她粗魯?shù)耐崎_毛毛,大步的走了出去。
趙毛毛看著盛小姐走遠(yuǎn)后,坐在了趙青子旁邊,把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說:“這個瘋女人沒嚇到我親愛的大外甥吧?”。
趙青子笑了笑,抱著趙毛毛說:“他的聽覺應(yīng)該都沒發(fā)育好,聽不到你說話的?!?br/>
趙毛毛看趙青子微笑著的表情,感受著她的體溫,心安了很多。他了解自己的妹妹,趙青子其實(shí)是一個及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她睡覺時一定會鎖好房間的門窗,如果有人靠近她的床,不論睡的多么熟她都會立馬醒過來。她就像一只脆弱的小貓,看起來無害,但肉墊里面藏著的尖刀,隨時都可以撕開別人的心毫不留情的吃掉,然后躲在角落里,舔舐自己沾滿血的瓜子。
趙青子就像曹操,只許我負(fù)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負(fù)我。趙青子很極端,愛恨就到極致,她小小的身體里既住著喜愛搖滾的重金屬少女,也住著安靜聰明古典的成熟女人,兩個人每次的轉(zhuǎn)換都很突然,但又能讓對方覺得舒服。
趙青子有主見,她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她及其護(hù)短,只要是自己愛的人,錯的也是對的。趙青子的理念就是,我的朋友我欺負(fù)可以,但別人如果敢碰一下,必以命相搏。
趙毛毛和趙青子生活在一個家教嚴(yán)苛的家庭,吃飯有規(guī)矩,睡覺有規(guī)矩,就連上廁所也有規(guī)矩。趙爸爸一直堅信棍棒底下出孝子,每次只要趙青子和趙毛毛做錯了事,趙爸爸二話不說拎起棍子就打。趙爸爸嗜酒,喝醉之后原本嚴(yán)肅的五官就會變的更加嚇人,整張臉扭成一團(tuán),發(fā)起酒瘋來全家人都要挨他的打。
“對了,媽打電話催咱們回家過年了?!泵氲絻蓚€人的家庭,突然想起了母親的電話。
“可我不想回家。”趙青子皺著眉頭,摸著肚子不情愿的回答道。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那個男人……”趙毛毛端起桌子上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哥,我的肚子馬上就會越來越大,紙里包不住火,回家的話會被發(fā)現(xiàn)的。我們是怎樣被打大的你都忘了嘛?如果被那個男人發(fā)現(xiàn)我懷孕,會打死我的?!壁w青子苦著臉說道。她一直很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庭,畢竟家丑不可外揚(yáng)。
青子正跟毛毛商量著,突然聽到了小孩子的哭聲。她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站在柜臺上哭泣著。趙青子懷孕后,在荷爾蒙的影響下母愛泛濫成災(zāi),她走過去抱起小女孩,憐愛的問她怎么了,小女孩委屈的說爸爸進(jìn)來買咖啡和面包,然后就不見了。
青子把小女孩抱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陪她一起等爸爸,并讓毛毛去給小女孩端來了牛奶和面包。
“來,先喝點(diǎn)牛奶,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了,寶寶不哭?!壁w青子溫柔的說道。
小女孩很聽趙青子的話,在趙青子懷里一口一口的咬著小面包。青子寵溺的親了親小女孩,輕輕撓著她的小肚皮逗她開心。
“妞妞你在這兒呢,我不是叫你在那兒坐著等爸爸嘛?!币粋€年輕男人蓬頭垢面的走了過來,看起來應(yīng)該好幾天沒刮過胡子了。男人伸出手,正要抱走青子懷中的小女孩,青子皺著眉頭躲開了。
青子瞪了男人一眼,低頭溫柔的問小女孩說:“寶寶,告訴阿姨,你認(rèn)識他嘛?”
小女孩看著青子,奶聲奶氣的回答說:“認(rèn)識,她是我爸爸?!?br/>
“對對對,我是他爸爸。”男人伸著手示意讓小女孩過來,小女孩卻轉(zhuǎn)過頭,抱著青子的小胳膊,勒的更緊了。
“我要媽媽?!毙∨⒑苄湃芜@個陌生的阿姨,在青子懷里跟自己的爸爸撒著嬌。男人的眼一下子濕潤了,他哽咽著說:“妞妞乖,爸爸不是告訴你,媽媽去了很遠(yuǎn)的地方,暫時不會回來了嘛?!?br/>
不會回來了……青子大概明白了小女孩的遭遇,難怪男子會以這樣的形象帶著孩子出現(xiàn)在咖啡館。
“妞妞,”青子把小女孩抱起來,放在了咖啡桌上。她看著小女孩的眼睛,認(rèn)真的說:“你媽媽沒有去很遠(yuǎn)的地方。你看你周圍的人,不是在這里就是在那里。但你媽媽現(xiàn)在有了超能力,她無處不在?!?br/>
青子的話不只吸引了小女孩,男人和趙毛毛也用心的在聽著。
“你睡覺的時候,她在你身邊守護(hù)著你。你走路的時候,她在你背后凝望著你。她時時刻刻的都陪在你身邊。你想見她了,只要在睡前努力想著她的樣子,她就會在夢中與你相見?!?br/>
“可我不想讓媽媽有超能力……”小女孩癟著嘴,委屈的說道。
“可媽媽是大英雄啊。英雄有英雄的責(zé)任,就像爸爸每天都要消失一段時間,去給妞妞賺錢買好吃的一樣。阿姨相信,妞妞一定會理解你媽媽的對不對?”青子看小女孩若有所思的想著,假裝為難的說:“嗯……怎么辦呢,妞妞要是不理解,你媽媽每天都會很不開心的?!?br/>
小女孩聽到這兒,認(rèn)真的想了想后歪著頭說:“那好吧,我不想讓媽媽不開心。我理解媽媽了?!?br/>
男人聽到后,開心的把小女孩抱在了懷里,輕輕對青子說了一聲謝謝。青子對男人笑了笑,男人卻突然開始哭了起來,估計是壓抑了很久了。也是,每個人在面對最愛的人離世時,剛開始都會有一個茫然的階段。因?yàn)橐ㄖ渌募覍伲マk死亡證明,要去選墓地,要去火化遺體,還有一個這么小的孩子要照顧,這么多事情要去做,緬懷和悲傷都成了一種奢侈。
男人抱著孩子走后,毛毛對青子說:“你以后會是一個好媽媽的?!?br/>
青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堅定的笑著說:“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