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一只手抓住了姜珥。
一旦那人放手，她立刻便會跌下高樓。
她奮力抬眼，在一眾驚慌失措的人群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死死抓著她的手腕，大半個身子跟著懸在空中，不忘安慰她：
“別怕，我馬上拉你上來?！?br/>
“傅聽寒……”姜珥喃喃，“你怎么來了？”
“我來帶你回家。”他道。
話落，大批警察沖上樓頂，與混混們纏斗在一起。
見狀，刀疤臉突然欺身過來，隨手撿起地上的磚頭狠狠砸向傅聽寒。
“你他媽居然敢?guī)Ь靵碜ダ献?？！?br/>
“砰——”
傅聽寒后腦勺挨了重重一擊。
他悶哼一聲，身體抖了抖，卻仍舊緊緊抓著姜珥的手，不肯松開。
刀疤臉面容猙獰，繼續(xù)舉起磚頭，用力揮下。
有溫?zé)嵋后w滴到姜珥臉上。
雨點(diǎn)一般。
可姜珥知道，那不是下雨。
濃稠的鮮血順著額頭流進(jìn)她眼中，暈開一片血色。
于是，流出的眼淚也成了刺目的紅。
她想要掰開他的手，可他握的那樣緊，如同鐵鉗一般。
她無論如何也掰不開，嗓音帶了哭腔：
“傅聽寒你放手，放手！”
他一字一頓道：
“不放?！?br/>
姜珥淚如雨下：
“傅聽寒，求你了，放開我，你會死的?！?br/>
他唇色蒼白，唯有一雙眼眸黝黑：
“死也不放?！?br/>
下一刻，幾名警察奔來攔住刀疤臉，與他扭打在一處。
傅聽寒緩了兩口氣，咬牙撐起身體把姜珥往上拉。
他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隨著他的動作滴到兩人手上。
兩人相握的手掌開始打滑。
姜珥的手一點(diǎn)點(diǎn)從他手中滑走。
他目露絕望。
姜珥吸吸鼻子，努力對他笑笑：
“沒關(guān)系的傅聽寒，也許我這次死了還能再重來一次呢，到時候，我一定，一定在見到你的第一面，就……”
她頓了頓，道：
“就和你說，我愛你?！?br/>
傅聽寒不回答她，只是不斷向身后求援，希冀著能有人來幫幫他。
少年嗓音嘶啞，一遍遍回蕩在樓頂。
關(guān)鍵時刻，另一道身影沖了過來，一把抓住姜珥另一只手。
“珥珥！”
聽到這個聲音，姜珥下意識瑟縮一下。
見到她的反應(yīng)，宋妄眸光黯了黯，對傅聽寒道：
“三二一，一起使勁?！?br/>
傅聽寒顧不得其他，在心中默數(shù)三聲后與他同時用力，總算順利把姜珥拉了上來。
他緊緊抱住姜珥。
姜珥拍拍他后背，語氣焦急：
“你的傷怎么樣？”
他不說話，只是將她抱得緊些，再緊些。
仿佛抱住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珍寶。
宋妄站在一邊靜靜看著，眉間一片寂寥。
姜珥又氣又急，正要帶傅聽寒去包扎，余光瞥見他，忙后退幾步，離他遠(yuǎn)了些，警惕道：
“你來干什么？”
刀疤臉和他的同伙都被控制住了，警察們陸陸續(xù)續(xù)開始往下撤。
樓頂只剩他們與幾名收尾的警察。
混亂的現(xiàn)場總算平靜下來。
宋妄的聲音格外清晰：
“珥珥，我不是他，我沒有……那么壞?！?br/>
姜珥眼神動了動，猜出宋妄口中那個“他”指的是誰，冷笑一聲。
“我還是很嫉妒傅聽寒?！?br/>
宋妄扯了扯嘴角，聲音低下去，幾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我也還是很想得到你?！?br/>
“可我不會再傷害你，永遠(yuǎn)不會?！?br/>
姜珥譏諷道：
“有句老話說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誰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盤?！?br/>
宋妄用力閉了閉眼，眸底一片烏青。
——自從姜珥生日那天之后，他已有一段時間沒能睡個好覺了。
哪怕只是淺眠，腦海中也會立刻浮現(xiàn)無數(shù)陌生場景。
一幀幀，一幕幕，都透著難以化開的血色。
他記不清自己在深夜里驚醒了幾次，又崩潰了幾次。
可一切如此真實(shí)，真實(shí)到他連自我欺騙都做不到。
他心如死灰。
“是我明白的太晚?！?br/>
宋妄笑容苦澀，“雖然晚了，還是想對你說聲……對不起。”
姜珥冷聲道：
“你如果真心對我感到抱歉，那就請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話音剛落，斜刺里猛地沖出一只漏網(wǎng)之魚。
他朝著姜珥幾人的方向撲來，想要挾持人質(zhì)逃出去，手上一點(diǎn)寒芒映著天光。
姜珥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身邊的傅聽寒驟然出手?jǐn)r住那人，攥緊他手腕。
“哐當(dāng)”一聲，一把水果刀掉到地上。
傅聽寒一腳踢開，扭著他的雙手交給匆匆跑來的兩名警察。
見他臉色蒼白，另一名警察二話不說，強(qiáng)行押著他下樓包扎。
姜珥松了口氣，正要跟上去，忽地，耳畔響起一聲高跟鞋的“啪嗒”脆響。
不祥的預(yù)感潮水般涌出。
她眼皮狠狠跳了跳，拔腿就往前跑。
下一秒，涂了大紅甲油的指節(jié)抓住她的頭發(fā)，狠狠向后一扯。
她被迫停下，身體控制不住的往后仰倒。
那把不久前剛被傅聽寒踢開的刀，對準(zhǔn)了她的后心。
千鈞一發(fā)之際，有人用力推開她。
“噗嗤——”
刀尖刺進(jìn)了另一個人的身體。
姜珥摔在地上，倉惶回頭。
宋妄慢慢轉(zhuǎn)過身，腹上鮮血如泉涌。
她睜大了眼。
“砰——”
他重重跌倒，努力撐起手臂抬頭看她，雙唇無聲翕動：
“……快逃?！?br/>
姜珥一咬牙，從地上爬起來，繼續(xù)跑向不遠(yuǎn)處的樓道，口中大聲呼救。
身后，宋妄緩緩閉上眼，臉上竟然漾開微弱的笑意。
大風(fēng)拂過山崗，千樹搖曳，颯颯作響。
他對著虛空低聲呢喃：
“從此以后……我真的不會再、再打擾你的……安穩(wěn)生活了?！?br/>
這是我能為自己選的
最好的一個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