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剛一踏進院子，就聽見從屋里傳出的：“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在我需要的時候......”潘美辰的歌聲從屋里傳出。

    燕子快步跨進屋里，就看見琦兒正趴在桌子上一邊寫作業(yè)一邊聽著歌，桌上擺著一個灰色的小型復讀機。

    燕子幾步跨到兒子跟前，拿起復讀機問：“這是誰的？”

    兒子不知道媽媽是什么時候進來的，愣了一下低著頭膽怯地說：“借同學的?！?br/>
    “趕快送回去，以后不許借這么貴重的東西回來?！毖嘧臃浅绤柕卣f。其實也就四五十塊錢，但是對燕子來說已經(jīng)是很貴重了。

    “明天給可以嗎？他家在工業(yè)，好遠的。”琦兒抬起頭可憐兮兮地央求道。

    燕子想了一下說：“好吧，記住，以后不要借這么貴重的東西回來了，弄壞了我們賠不起的?！?br/>
    “嗯。知道了媽媽，我就是喜歡聽這首歌?！辩鶅簺]有抬頭懦懦地說。

    燕子轉(zhuǎn)身出去來到廚房，拿起盆子舀米，燕子就像機器人一樣機械的舀著米，盆里的米已經(jīng)滿了還在舀，直到溢了出來，米撒在了燕子的腳上，燕子這才一個激靈反應(yīng)過來。燕子把米又倒回米桶一些米，這才去水池那里淘了米然后倒入電飯煲里，加水插電。可是耳邊一直反復響著：

    “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在我需要的時候......”燕子搖搖頭嘆了一聲，唉！誰不想有個家呢??？

    燕子又拿出兩個土豆，土豆是秋天儲存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生了芽，燕子把芽子掰掉，一邊削皮一邊回頭看向里屋，土豆皮削好洗好，然后又拿出菜板切絲。刀還算快，加上燕子的刀工還是不錯，這土豆絲切的又細又勻。一會功夫菜炒好了，出鍋盛盤，油油的土豆絲嫩黃嫩黃的，上面撒了些紅色的辣椒絲，色有了，味道好像也不錯，看著特別有食欲。恰好這時候電飯煲也“?！钡匾宦曁l了，剛剛好。

    “兒子，作業(yè)寫完了嗎？吃飯了?！毖嘧釉趶N房一邊盛菜一邊喊。

    “哎！媽媽我還有一點兒就寫完了，寫完了再吃行嗎？”琦兒聲音嫩嫩的回應(yīng)著。

    “好吧，那我把衣服泡上，寫完了喊我啊?！?br/>
    窗外有一口大缸，冬天是用它積酸菜的，夏天就用它盛水。水缸旁邊一個學生凳上面兩個臉盆也盛滿了水。這一缸水被太陽曬一天足有25.6度，燕子每天干活回來就用這缸里的水，洗臉洗腳，洗衣服。還可以洗菜，澆地。晚上臨睡前還可以用缸里的水洗澡沖涼。相當方便，住在平房的人都有這個習慣。

    燕子拿出一個紅色的大塑料盆，舀了水，抓了一把洗衣粉放在水里攪動著，讓洗衣粉充分溶解，然后把衣服分淺色和深色泡在里面，中間用一條毛巾隔開，以免相互染色。燕子隔著窗戶看到兒子還在寫著，又拿起水缸旁邊的噴壺回到屋里接了一壺水，澆起自己種的菜來。

    看著園子里綠油油的小白菜、生菜、菠菜、香菜、水蘿卜......樣樣都有。這院子原來地勢很低，趕上雨季都要穿雨靴出門。

    后來自己每天起早貪晚的四處推土，這才一點點地墊起來的。又去養(yǎng)雞的鄰居修嬸家推了些雞糞，又一鍬一鍬地把雞糞均勻地撒開，再用耙子耙平。因為這土是從外面推來的生土，如果不上肥菜苗肯定長不好，在院子用其他肥味道太大又招蚊子，所以燕子選用的雞糞，而且雞糞最適合種菜。這才有了現(xiàn)在的滿院綠色，這幾天都有吃自己種的青菜。因為菜還小又要栽苗，所以只能在需要栽苗的地方拔些青菜，然后蘸著農(nóng)家醬吃。間苗下來的空地用來栽茄子、辣椒和西紅柿。種了兩壟黃瓜，長得也很好。再過幾天就可以給黃瓜搭架子了。看著想著燕子心事重重地澆澆停停，不知不覺中燕子拿噴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動了，水自由地往外流著，燕子的腳已經(jīng)泡在了一汪水里了。

    “媽媽，我寫完了?！辩鶅翰恢朗裁磿r候站在門口說。

    燕子沒有反應(yīng)，琦兒看見媽媽腳下的水已經(jīng)漫到腳背了。走過去接過壺，說：“媽媽，我寫完了，吃飯吧。”

    燕子這才回過神來，腳已經(jīng)完全浸濕了。燕子在門外洗了手換了拖鞋進屋，兒子已經(jīng)把桌子放好了，擺好了筷子：“我想有個家，一個不需要太大的地方，在我需要的時候......”潘美辰的歌還在唱著。

    “琦兒，把機子關(guān)了吧，有點吵?！毖嘧右恢辈婚_心，呆呆地坐在餐桌旁，琦兒盛了飯遞給媽媽，燕子接過碗眼睛直直地盯著一處，慢慢地往嘴里扒著飯。琦兒知道媽媽一定又在想事情了，媽媽經(jīng)常是這樣的想事情的。

    琦兒在媽媽身邊坐下說：“媽媽，今天老師又在班級讀我的作文了，老師說我的作文寫的很好，很細，很有感情。還說我的字寫的也好，達到小學畢業(yè)水平啦！”琦兒想打破這樣的氣氛，想找讓媽媽高興的話題說。

    燕子這才慢慢地邊吃邊問起來：“是嗎？作文是什么題目?。俊毖嘧舆^去是老師，當然知道能夠在班級讀的作文是什么樣的作文。

    “我最熟悉的人”琦兒故意把聲音說的歡快一些。

    “噢，那你寫的是誰??？”燕子似有若無的樣子，也許是因為早晨起的太早，現(xiàn)在有點困吧，所以聲音有點沙啞。

    “媽媽，我寫的是你啊。”琦兒以為媽媽聽了一定會高興，所以很興奮地說。

    “我有什么好寫的？”媽媽的表情依然那么淡漠，沒有一點興奮的波動，但還是回應(yīng)了兒子。

    “可你是我最熟悉的人??！”琦兒想讓媽媽高興一下還想繼續(xù)說，媽媽張了張嘴又什么也沒說。

    “......”燕子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好了，吃完了把碗揀下去就行了，困了就先睡吧，媽媽一會回來洗。我出去把豬圈再砌幾層，把早上沒用完的泥用完?！毖嘧佑X得屋里的活可以點燈干，現(xiàn)在趁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先干外面的活。燕子說著走了出去，隨手拿起搭在晾衣繩上洗的有些發(fā)白的迷彩服出了里院。燕子家的院子有兩層，里面這層是燕子買了這個房子自己用廢舊木板釘?shù)?，外面的板障子是場子搞?guī)劃統(tǒng)一釘?shù)?，木條的寬窄和高矮都是一樣的，看起來整齊利落。燕子砌的豬圈就在這層院子里。

    燕子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來到已經(jīng)砌了幾層的豬圈跟前。一個獨輪車上裝著一個鐵皮車斗，里面有半車泥，這是早上還沒有用完的，已經(jīng)有些干硬。旁邊一個小水缸，是用來和泥的。燕子戴上手套，往泥槽里加了些水，拿起大鏟攪了攪，然后燕子挑了一鏟，輕輕一甩，泥落墻上，燕子熟練地用大鏟把泥攤平，左手拿起一塊磚頭放了上去。再用大鏟的手柄敲了敲了剛剛放上去的磚頭，又用大鏟刮了刮從磚縫擠出的泥。燕子那輕松自如的樣子，就象一個真正的泥瓦工。墻上墻下，一鏟泥一塊磚，干凈利落地砌了起來。時間就像和人賽跑一樣，眨眼間就已經(jīng)滿天星斗了。

    燕子家是座落在東西走向的鶴大公路的江口路段上的。路燈初上，南來北往的車輛也亮起了遠光燈。燕子借著路燈的亮光一塊磚一塊磚地砌著，以為當時磚頭，沒有一塊整磚，所以砌起來比較慢，手又在時不時地趕著‘嗡嗡’叫的蚊子。最后的一鏟泥用完了，燕子用大鏟把從磚縫里擠出的泥刮了刮，又用大鏟把泥槽子刮了刮。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臉上這才露出今天的第一絲淡淡的笑容。

    燕子回身把院子的柵欄門用木杠別上，推著單輪車回到里院，又把這層院子同樣用木杠別上。燕子脫下迷彩外衣，使勁地甩了甩掛在晾衣繩上，又從缸里舀了水洗了臉和腳。然后端起泡著衣服的大盆進了屋，燕子放下盆子來到廚房準備洗碗，可是廚房的臺面干干凈凈，碗也已經(jīng)被兒子洗完了。燕子回頭朝里屋門望了一眼，兒子已經(jīng)知道幫媽媽做事了。她的心微微的顫了一下，隨手打開櫥柜的門，拿起一個碗看了看，還好洗的很干凈。燕子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很復雜，不知道是欣慰還是心疼又或者是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