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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針,聞如玉聞著自己身上的汗酸味皺了皺眉,剛起身,有小沙彌上前給凈空穿衣裳。
華天南抬腳進房,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極重的藥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從這些混在一起的藥味中辨別出了幾種主要藥材。
“如玉,高僧解藥制出來了?”華天南疑惑著問,凈空的病他知道曉一二,只是要做成解藥的話,暫時還沒辦法完成,現(xiàn)在能聞到的藥味中很明顯的就有他找出的幾味有效藥材里的幾種。
所以,他才會有此一問。
聞如玉將淡綠色的斗篷往身上一披,剛好遮住她被汗水濕透的中衣,也遮住了剛剛由于出太多汗水冒出來的汗酸味。
她微微頷首,向華天南曲膝一福,道:“華兄怎么也來了?”
不等華天南答話,她裂嘴一笑,又問,“可是聽說小和尚的病很有挑戰(zhàn)性,所以也想來試試?”
不經(jīng)意的抬手間,聞如玉腕上的那串佛珠嘩嘩響了一下。
華天南知是聞如玉在打趣,所以也只是笑了笑,并不作答。
他轉(zhuǎn)頭扭向凈空,見他氣色好了很多,心中便有了幾分答案,看來解藥就算是沒有完全研制成功,也差不多能達(dá)到七層的解毒藥效了。
“只是聽聞大師病重,特意上山一試,能不能救也要盡上一份心力,卻沒想如此的巧,如玉也在?!比A天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著謊。
眉兒在這里杵著挺尷尬的,隨意找了個借口說是給聞如玉備水便出了房門。
屋子里除了聞如玉以外,就剩華天南與聞如玉兩人,門外站著林項東,而楊易則是面色陰沉地在看著一份密報。
血影就站在楊易的書案前,臉色早已蒼白一片。
原本普陀這兩天就該到了,誰知半路出了差錯,竟被人生生劫了去,更可氣的是,他的影衛(wèi),連對方的來歷都沒有搞清楚。
“去想一下她的人,最近都去了什么地方。”楊易暗啞的聲音,冷得能結(jié)出冰來。
能在他的影衛(wèi)手里搶人的人,不可能是無名之輩,想來想去,近日除了東盛國的那個什么公主需要普陀之外,剩下的,就是聞如玉了。
他知道聞如玉在暗中勢力不小,而且做事的風(fēng)格一向是明里一條線,暗地里還有一條線,所以,他才在第一時間想到了會不會是聞如玉的人。
雖然他不想凈空活著,但凈空死了比他活著要麻煩,所以,他還是活著的好,他可不想到時候得到的只是一具軀殼。
轉(zhuǎn)念之間,楊易的腦海里已閃過千百個念頭,血影領(lǐng)命退下,楊易沉了沉眸子,又拿起了另一份密報。
聞如玉這邊,已經(jīng)與華天南,林項東,到了摩羅方丈的禪院。
剛剛聞如玉已經(jīng)說明了來意,摩羅方丈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睜眼,眉梢半尺長的眉毛無風(fēng)而動,須發(fā)飄飛間,竟讓人感覺到了一種超脫于塵世之外的意境。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淌而過,聞如玉,華天南,林項東三人已然沒有了剛才的那一絲浮燥。
隨著與摩羅方丈一起打坐靜氣,三人的氣息逐漸趨于平穩(wěn)。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聞如玉三人都要進入深度靜悟時,摩羅方丈卻突然巨目圓睜。
聞如玉三人也在同一時間清醒過來。
只覺面上一痛,一陣勁風(fēng)掃過,摩羅方丈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緊接著院門外響起了緊鑼密鼓的撞鐘聲,那鐘聲一道接著一道,一道比一道悠揚,帶著深重的哀鳴奔向遠(yuǎn)方。
“十二道鐘,報喪?是……是誰?”聞如玉噌地起身,腳步有些虛浮,若不是華天南順手扶了她一下,險些一下跌倒。
聞如玉的雙眼望著鐘聲傳來的方向,而華天南與林項東的眸光,都落在了聞如玉那孤寂落莫的背影上。
聽著那十二道悠久不絕的鐘聲,兩人互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向聞如玉伸出手去。
只是,伸出去的手嘎然停在了半空中,直到此時,兩人才發(fā)現(xiàn),他們有些失態(tài)。
“是誰?到底是誰?”
突然,前面的那道背影猛地向禪院外奔去,帶著撕心裂肺的吶喊,已然是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華天南與林項東面色同時一變,追著聞如玉的背影跑了出去,他們兩人的內(nèi)力都比聞如玉要高,追上她是件很輕松的事情。
不過,他們也不敢跟得太近,怕起到相反的作用而激怒了她,從而做出一些不利于自己的行為。
摩羅方丈的禪院離凈空的住處很遠(yuǎn),極度的悲傷之下,聞如玉竟無師自通地學(xué)會了老頭教給她的身法。
翠綠而靈巧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穿過客房與箱房直奔后院而去。
淚在空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細(xì)線,聞如玉已經(jīng)沒了思考的能力,她現(xiàn)在只想去確認(rèn)一件事情,確認(rèn)他是不是離她而去。
“不會的,不會的,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呢喃最后變成了嘶喊,聞如玉哭得像個淚人,爆發(fā)之下,將跟在身后的華天南與林項東都甩得遠(yuǎn)遠(yuǎn)的。
與凈空相遇的一幕幕在腦海不停浮現(xiàn),羞澀的凈空,初遇贈佛珠的凈空,詳和而寧靜的凈空,寶相莊嚴(yán)的凈空,桃花樹下吐血昏迷的凈空。
所有的臉最后匯聚成了一張花白如紙的面龐,靜靜躺于那梅花林的暗香之間,影影于形,猶似眼前。
他,怎么舍得……
奔到后院時,眼里映入一片紅梅,像那流在心間的血,朵朵開于心房之上,扎了根的深痛。
梵音四唱,法華寺里的和尚很快集結(jié)完畢,都換了純白的僧衣,在前面空曠的梅花林子前唱著她聽不懂的經(jīng)文。
腳步,此時顯得猶為沉重,她沒有猜錯,是他走了,真的是凈空走了,那個不負(fù)責(zé)任的小和尚,死和尚,活該打一輩子光棍的和尚。
聞如玉的眸子深深望著摩羅方丈身后那道黑漆漆的小屋門,他就在里面,她必須進去問問他,為什么?
與此同時,楊易的心里也是咯噔一聲,他乃皇家之人,很清楚的知道這樣的十二道鐘聲代表什么,因為一般的僧人是沒有資格讓寺院里敲如此高規(guī)格的喪鐘的。
普陀去向不明,他居然就死了,那丫頭怎么辦?
才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楊易放下手里一切軍情密報,一陣風(fēng)似的向后院跑去,丫頭,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