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江寒進(jìn)浴室洗了個澡,一出來就對上了一張黑乎乎的臉,兩眼珠子還泛著幽幽綠光,乍一看像鬼片里的水鬼。
他下意識后退了一步,忍不住抗議道:“媽,不帶你這么玩的?!?br/>
見目的得逞,姜媛關(guān)了手電筒,走向沙發(fā)坐下說:“你懂什么,這是veny最近新出的鎖水面膜,海外代購的可花了我不少功夫。”
“我嚴(yán)重懷疑我是你倆撿來的。”江寒跟在身后強(qiáng)烈抗議,“老江對我也太小氣了。”
“沒辦法,誰叫我是他老婆呢?!苯缕沉俗约覂鹤右谎郏罢f吧,這幾天又上哪鬼混去了?”
“沒呢,你兒子我乖著呢?!苯笄诘亟o自家太后捏著肩,“媽,大胖那小子又挨罵了?!?br/>
大胖是江寒舅舅家的兒子,今年才讀三年級。
“你啥時候這么關(guān)心他了?!?br/>
“作為他的叔叔外加老師,我有義務(wù)關(guān)心一下他的成績?!苯x正言辭地說。
“得,我還不知道你?!苯掳琢怂谎?,“放假少給我惹事,老江要大義滅親我可不攔著?!?br/>
與姜媛對自家兒子的放縱不同,江家世代都是軍人家庭,江詠更是出了名的嚴(yán)格,凡事都按軍人的那套標(biāo)準(zhǔn)來要求。
但在這樣的環(huán)境熏陶下,也沒能養(yǎng)成江寒的半點軍人特質(zhì),倒是得益于兒時的體能訓(xùn)練,那良好的身體素質(zhì)以一打十完全沒問題。
是的,別看江寒這才高中生的身材,放倒兩個身強(qiáng)體壯的彪悍完全不在話下。
所以盡管說近幾年職中和一中的關(guān)系越發(fā)不對頭,各種大小摩擦不斷,但也沒人真正敢惹江寒這尊大神——雖然沒人見過江寒打架,但誰都不想嘗試被吊打的滋味。
得了太后的保障,江寒屁顛屁顛地端茶又倒水:“你兒子還不放心嗎,什么時候需要您操心過。”
“少來,你這套對我不管用?!?br/>
“誒呀,姜女士你最近黑眼圈好像加重了?!?br/>
這套很管用。
“哪呢哪呢?”姜媛蹦一下跳了起來,緊張兮兮地對著鏡子左瞧右看了半天,最后才反應(yīng)過來被那臭小子給誆了。
“兔崽子,在你爸出差回來之前給我老實呆著……”
江寒已經(jīng)進(jìn)了房間點開了直播,懶懶回了句:“知道了?!?br/>
第二天一大早,姜媛還沒起床,江寒已經(jīng)去了姜勇那里。
與姜媛的大專模特出身不同,姜勇初中沒讀完就去外面打工了,后來混了幾年也沒混出個名堂來,到了三十歲才結(jié)婚穩(wěn)定下來?;楹蠛团笥押匣镩_了一家摩托修理店,不說有多賺錢,勉勉強(qiáng)強(qiáng)維持生活也還算過得去。
姜家就姜媛和姜勇兩兄妹,姜媛算是兩老的老來得女,家里寵得緊,連帶著對江寒也多了幾分偏愛。
江寒走進(jìn)店時姜勇沒在,只有個小弟在修車,大胖正端坐在屋里寫作業(yè),看見他來鼻孔出氣地“哼”了兩聲。
小弟年紀(jì)看著比江寒還小,喊了聲“寒哥”。
江寒點點頭,說:“小鄧,我舅呢?”
“剛有人打電話說半路車壞了,老板去看了?!毙〉芑卮鹫f,“早上六點去的,應(yīng)該就快回來了?!?br/>
江寒“哦”了聲:“沒事,你去忙吧?!?br/>
“誒?!毙〉苡殖鋈チ?。
江寒昨晚睡得晚,這會兒有點犯困,見那小胖子完全沒有要搭理自已的意思,打了個哈欠后便躺在沙發(fā)上玩起了手機(jī)。
大胖名叫姜雄,人如其名,是個圓乎乎的小胖墩。人小脾氣大,在學(xué)校也是專門“橫行霸道”的那類。
上次江寒不小心跟姜勇說漏了他數(shù)學(xué)考試不及格的事,被姜勇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后,氣得他已經(jīng)整整一個星期沒跟江寒說過話了。
現(xiàn)下才早上七點半不到,街上很安靜,偶爾會有上班族打門前經(jīng)過,屋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沙沙的鉛筆聲。
小胖墩危襟正坐地寫了會作業(yè),眼神不時往江寒那瞟過去一眼,一見他有動作眼珠子就又立馬快速轉(zhuǎn)了回來。
哼,害他被打,他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原諒他的!
只有討厭鬼才會告狀……
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的!
就這樣,十多分鐘過去了,小胖墩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
就在江寒懷疑他再轉(zhuǎn)下去會得眼震顫時,剛好被江寒抓了個正著。
江寒收了手機(jī),說:“知道斗雞眼怎么來的嗎?”
小胖墩氣呼呼地轉(zhuǎn)過頭,還是不理人。
氣性還挺大,江寒有些想笑。
江寒:“聽說阿離的皮膚出了新的?!?br/>
小胖墩沒動。
江寒:“還是紫金版的?!?br/>
小胖墩耳朵動了動。
江寒:“剛出三天送套裝。”
小胖墩眼睛眨了眨。
到底是小孩沉不住心性,小孩憋了一會兒,才硬邦邦的語氣開口說:“跟我說這個干什么?”
說是這樣說,但心里想的卻是:要是用這個當(dāng)做道歉禮物也不是不可以……
這款皮膚在網(wǎng)上預(yù)售好久了,班上好多人都打算要買,要是他有這款皮膚就再也不用借別人的號玩了。
可他左等右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江寒的下一句。
“你怎么不說了?”小胖墩有些生氣地問。
“說什么?”江寒問。
“阿離的皮膚啊?!毙∨侄沼行饧睌牡卣f,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樣。
“哦,”看他那要跳腳的模樣,江寒輕飄飄地來了句,“就是跟你說一聲。”
小胖墩:“……”
小胖墩瞬間氣了個仰倒,指著江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你你、你……欺負(fù)人!”
見時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就該哭了,江寒才又慢悠悠地說:“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下次考試班級前四十。”
小胖墩徹底不理人了。
對于回回考試墊底的人來說,這個要求有點強(qiáng)人所難。
擺明就是欺負(fù)人!
他還不如自已存錢買!
估計也是覺得這個條件有點難以達(dá)到,過了一會,江寒讓步說:“五十總行了吧,不能再少了。好歹也教了你兩個月,總不至于還考倒數(shù)吧?!?br/>
說完,江寒又不由感嘆現(xiàn)在的孩子可真難教,罵呢,又怕傷自尊,不罵吧,那能飛上天,全然忘了自已兒時也是被姜媛用棍棒追著打的人。
“其實呢,這個皮膚我已經(jīng)買了,還有套裝?!苯^續(xù)誘惑道,“要是進(jìn)了班級前五十就可以給你。怎么樣,這筆買賣還是很劃算吧?!?br/>
小胖墩:“五十五?!?br/>
江寒:“……”還挺會討價還價。
“五十不能再多了。”
“五十五?!?br/>
“五十三總行了吧?!?br/>
“成交?!?br/>
向來只有江寒占人便宜的份,沒想到頭一回栽在一小屁孩手里了。
“小鬼,”為了挽回點身為大佬的尊嚴(yán),江寒又惡狠狠威脅道,“要是沒達(dá)到你就死定了。”
小胖墩哼了一聲:“不準(zhǔn)騙人。”說著又寫了一張字據(jù),往江寒面前大義稟然一擺,“畫押為證。”
“嘿,小胖子。”江寒差點氣笑,“我什么時候騙過你?!?br/>
小胖墩一臉鄙夷的表情,開始細(xì)數(shù)起了自有記憶以來被江寒“坑騙”的經(jīng)歷。
從小時候搶他棒棒糖開始到騙他去鬼屋,再到后來用考試成績來威脅他,樁樁件件,無不“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上次你還故意在小美面前說我壞話!”小胖墩義憤填膺地說,“她都不肯理我了,害我哄了好久?!?br/>
江寒啞然,訕訕摸了摸鼻子,心想有這么多嗎……不過他向來“欺負(fù)”人慣了,慣不肯承認(rèn)這些。
“那小孩吃那么多糖能行嗎,蛀牙你知不知道。我那是為你好。”
“還有你小時候膽子那么小,一個大老爺們總不能連蟲子都怕吧。人家小美學(xué)習(xí)那么好,我說那些還不是為激勵你學(xué)習(xí)?!?br/>
“別到時候人家都考華清了,你還在工地搬磚?!?br/>
“大雄啊,你可真是不理解你哥我的良苦用心啊……”
江寒說得有理有據(jù)、深情并茂,小胖墩徹底傻眼了。
論心機(jī),他還是差得太遠(yuǎn)了。
“反正、反正不是你說的那樣。你就是欺負(fù)人……”
收腸刮肚一番,小胖墩一時也找不出反駁的話來,最后干脆又不理人了。
看小胖墩那吃癟的樣子,江寒也不逗人玩了,估摸著姜勇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便繞去了車后房。
后房里停著幾架改裝摩托,全是姜勇這幾年“打拼”下來的私人財產(chǎn),江寒眼饞很久了。
吳非給他發(fā)消息說什么時候集合。
江寒想了想,回了個“九點富錦酒店”過去。
沒一會兒,吳非又回:薛蒙也來了。
像是生怕江寒生氣,又飛快補(bǔ)了句:哥,我沒叫她,跟著駱亦他們一塊來的。
難得今年學(xué)校良心發(fā)現(xiàn),大發(fā)慈悲沒有補(bǔ)課,一群人便約好說去郊區(qū)的景麗山莊搞燒烤,由駱亦做東。
說是去燒烤,卻是醉溫之意不在酒——與桐城一中兩大佬之一的江寒不同,駱亦這人非常張揚(yáng)跋扈,做事喜歡出風(fēng)頭,尤其是在涉及集體活動的事上。
此次便是借著燒烤活動,想跟校花寧薇浪漫表白。
本來這事和江寒也沒什么關(guān)系,但最近他和駱亦走得比較近。人家都上門邀請了,江寒也不好佛了他的面子。
想了好一會兒,江寒才把“薛蒙”這名字和臉對上號,又回了個“隨便”過去。
吳非看著這兩字,心里既羨慕又悲憤——人家都不記得她名字了還這么上趕著,只能說他哥這“渣男”體質(zhì)就是招妹子喜歡。
江寒自然不知道自已在兄弟心中已經(jīng)成功晉升為“渣男”了。
他坐在改裝車上試了試手感,總算把昨晚的郁結(jié)一掃而空,心情愉悅地點開了“鯨牙”的留言框,大多是問他什么時候可以直播上線。
選了一條點贊率最高的回復(fù),江寒在底下打字回:最近這幾周可能都不會上線,以后有空的話就會上線,小可愛們別急呢——附加賣萌表情包。
發(fā)出去沒三秒,評論區(qū)徹底炸了。
[草莓味冰淇凌:啊啊啊啊啊,畫師大大第一次回我啦啦啦啦啦?。。?!好激動jpg]+100
[緣緣老婆:啊啊啊啊嘴角留下了羨慕的淚水?。。?br/>
[嵩山老虎:大大這么可愛一定是妹子jpg。]
[甜甜的莫莉:嗚嗚嗚……也有可能是小奶狗。]
[寂寞的夜:沒有畫畫的日子真的好寂寞,可憐兮兮jpg]
…
手機(jī)信息響成一片,江寒關(guān)了提示音,兀自逛起了微博。
沒一會兒,姜勇回來了,一手一個提著倆活蹦亂跳的鮮魚,“噗通”一聲扔進(jìn)了院子的水池里。
小胖墩聽到動靜立馬放下作業(yè)跑過來看,一邊好奇地看一邊用手戳了戳:“哪來的魚,還是活的?”
“管他活的死的,”姜勇是個暴脾氣,見姜雄作業(yè)還沒寫完火氣頓時就上來了,“姜雄,不寫完作業(yè)不準(zhǔn)吃飯!”
然后看見江寒從車房里出來,又瞬間換了一副口吻,笑意盈盈說:“小寒,這么早過來,吃飯了嗎?”
“嗯,吃過了。不用忙活?!苯策^來看了看,不巧剛好看見小胖墩手指被魚咬住了的一幕,頓時樂了,“聽說被魚咬過的手指不會長長了,會變?nèi)呈??!?br/>
小胖墩被唬住了,立馬甩開了手:“你、你騙人?!?br/>
“你看我什么時候騙過你?!苯^續(xù)道,“就像屋里打傘一樣,不會長高?!?br/>
“屋里打傘才不會不長高呢,”小胖墩氣鼓鼓地說,“你就是騙人?!?br/>
江寒挑了一下眉:“喲,這回變聰明了。”
“我什么時候不聰明……”小胖墩“哼”了一聲,還想再反駁,眼角瞥見姜勇提著菜刀過來了,趕緊灰溜溜滾回了屋內(nèi)。
“姜雄,今天不寫完作業(yè)不準(zhǔn)出門?!苯潞鹜?,將一串鑰匙拋給了江寒,又溫馨叮囑說,“馬路上注意安全,別跟你媽說?!?br/>
“知道了……”江寒已經(jīng)麻溜將車開了出去。
“晚上留這吃飯,今晚吃鮮魚排骨?!?br/>
“行。”